我们顺着那窄得憋气的栈道继续往里扎,这道儿没个头,活像是钻进了巨龙的回龙肠子里。
走着走着,我这后脑勺就开始阵阵冒凉气。总觉得这岩壁后头,有成百上千对招子正阴恻恻地盯着我们。那种被窥视的滋味儿,就像是后脖颈子上趴了一只冰凉的蛤蟆,甩都甩不掉。
我猛地一驻足,拧开强光电筒照着旁边的岩壁横着一扫。
这一扫不要紧,我这心脏差点没直接停了跳!
只见在那湿漉漉、生满了霉斑的岩壁里头,竟然严丝合缝地扣着无数张……人脸!那哪是浮雕啊?那是真正的人脸!皮肉早就让岩石给挤变了形,活像是把活生生的人拍进了还没干的腻子粉里。有的瞪着眼,有的张着嘴,表情扭曲得跟麻花没两样,瞧那架势,仿佛正受着刀山火海般的酷刑。
最邪性的是,那些脸的招子里,竟然还在幽幽地闪着红光!
“这……这是哪门子的妖术?”我自诩也是见过大粽子跳舞的主儿,这会儿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壁虎人’。”赵老板的声音打前头幽幽飘过来,“当年那十万民夫,累死的、病死的全成了废物。大巫师就拿秘法把他们封进石缝,当了这栈道的‘定门神’。怨气入骨,这帮倒霉鬼就成了半石半肉的邪祟。”
“活人封墙?”我听得牙根儿直打颤。这南诏王,真他妈是地府里跑出来的活阎王!
就在这时,那些长在石缝里的脸,竟然整齐划一地动了!
它们像是刚睡醒的老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嗓子眼里发出“嘶嘶”的动静。紧接着,一双双苍白干瘪、活像鸡爪子的鬼手打石壁里猛地探了出来,漫山遍野地朝我们抓过来。
“全都有了!别让这帮‘地皮子’沾了身!开火!”雷队长一声暴喝,手里的56冲登时就喷了火。
可那些鬼手实在是太多了,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大伙儿一边打一边没命地往前蹚,那场面真叫一个狼狈。
我背着几十斤重的火焰喷射器,也顾不得什么环保不环保了,对准岩壁就是一通离火横扫。
“呼——!”
火龙舔过岩壁,那些人手被烧得冒了黑烟,吱哇乱叫着缩回了石缝里。空气里登时弥漫起一股子烧焦的臭肉味儿,熏得人直想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眼瞅着就要冲出这片“鬼手林”了,走在最末尾抬箱子的一个兵突然脚底下一滑。
“哎呀——!”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大马趴。那口沉甸甸的装着二蛮子的铁箱子瞬间失了重心,打着旋儿就往悬崖外头出溜!
“坏了!二蛮子!”
我这脑子里“轰”的一声,啥叫魂飞魄散?这就是!我扔下喷火器,一个箭步就扑了过去。
铁棺材这会儿已经有一半悬在了半空,眼瞅着就要给这瀑布当了祭品。
我猛地趴在地上,右手死命抠住箱子的铁把手,左手青筋暴起,死死抠住栈道边缘的石缝。巨大的下坠力带得我整个人往下滑,半边身子都已经悬在了万丈云端上,脚底下就是咆哮如雷的瀑布,只要我这一松劲儿,咱哥俩就得去阴曹地府结伴跑运输了。
“陈大哥!”阿秀惊叫一声,抢步上前死命抓住了我的脚踝。
雷队长也反应极快,几步跨过来,那双铁钳子般的大手死死薅住了我的腰带。
“一、二、三……起!”
大伙儿齐心协力,硬生生把我和那口沉甸甸的铁棺材给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我瘫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大口捯饬气儿,心脏撞得胸膛生疼。刚才那一瞬,我是真瞧见阎王爷冲我招手了。
我连滚带爬地凑到玻璃窗前一瞧,二蛮子还在里头泡着,虽然脸色发青,但那口营养液还没漏完,命根子算是保住了。
“谢天谢地,祖宗保佑。”我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只觉得浑身脱了力。
经过这一场生死劫,大伙儿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只想赶紧离了这条“鬼路”。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头的路口突然敞亮了。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大得惊人的天然溶洞。这地儿没半点阴森劲儿,反倒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光蘑菇和珊瑚状的草木,散发着幽蓝幽蓝的冷光,把整个地穴照得活像是龙宫大殿。
溶洞当间儿,竟然有一汪热气腾腾的池子,那泉水清凉透彻,瞧着就像是块上好的和田玉。
“这……咱这是进了西王母的瑶池了?”老给揉着肿成桃子的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洗灵池’。”赵老板走到池边,竟然慢条斯理地摘了皮手套,掬了一捧水洗了洗那半张烂脸,“进了天宫内院,得先洗去一身的凡尘浊气,否则就是对老王爷的不敬。”
我瞅着他那张在蓝光下显得更阴森的烂脸,心里头冷笑:这老妖精,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不减。
但这地方确实是个歇脚的仙境。大伙儿刚才又是爬链子又是打鬼手,早累成了断脊梁的癞狗。瞧见有热水,一个个都跟见了亲娘似的,走不动道了。
雷队长留了两个兵守着入口,剩下的人全瘫在了池子边上。
我坐在水边,把烂泥糊住的脚往温水里一泡,那股子暖流直冲天灵盖,浑身骨头节儿都舒坦得想唱歌。
阿秀凑在我身边,拿纱布给我裹手。刚才为了拉二蛮子,我那手心磨掉了一层皮,这会儿血肉模糊的。
“陈大哥,疼吗?”阿秀小声问,眼底里全是心疼。
“这点皮肉伤算啥,只要二蛮子能活蹦乱跳地出来,胖爷我就是丢了这条胳膊也值了。”我咧嘴一笑,权当是在安慰这丫头。
正说着呢,我这招子冷不丁往水底下一扫,发现那水底下竟然在冒着金光。
我凑近了一瞧,心头猛地一跳。那池子底儿,竟然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大金砖!
“我操!发财了!这是进了国库了!”老给也瞧见了,这老头眼珠子登时就红了,也不管那水烫不烫,挽起袖子就想下去捞。
“别动!里头有猫腻!”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生生拽了回来。
我瞧得真切,那金砖虽然招人,可每块砖面上都刻着一个鬼火形状的骷髅头。最要命的是,金砖的缝隙里,竟钻出了一条条发丝粗细、血红血红的线虫,t正打着旋儿往上浮。
那是……血线虫!
“这池子有个雅号,叫‘贪婪坑’。”赵老板的声音打后头冷冰冰地传过来,“只有心眼里全是钱的,才会被这些黄白物给迷了眼。你那一指头要是点下去,那些血线虫能顺着你的汗毛孔钻进血管,把你吸成一具空皮囊。”
老给听了这话,吓得脸色灰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半个屁也不敢放了。
“得亏老子命大……”他拍着胸脯念佛。
我瞧着那一池子杀人不见血的金砖,心里头阵阵发寒。这南诏王,为了防贼,真叫个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前头探路的尖兵跑了回来报信:“报告!前头发现一道大门!”
“门?”赵老板眼珠子一亮,“走!那是通往‘龙座天殿’的最后一道关!”
大伙儿不敢耽搁,收拾家伙跟着那战士往前扎。
转过一处石屏风,一道高三丈、阔两丈的巨型石门杵在了眼前。但这门既不是黄金铸的,也不是玄铁打的,而是一整块通体乳白、晶莹剔透的羊脂玉门!
玉门上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正当间儿没见锁孔,却印着一个巨大的、凹进去的掌印。那掌印大得邪乎,得有两个常人手掌那么厚实,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那掌印只有四根手指!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盯着那缺了一指的手印,心里头预感极差。
只见赵老板阴森森地一笑,走到门前,把自己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按了上去。
神奇的事儿出来了。那只怪手按进掌印里,竟然严丝合缝,连一丝缝儿都没留!
“你……”我惊得险些把手里的枪给掉地上。
赵老板缓缓回过头,隔着面具冲我露出了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
“研究了这地方二十年,这身皮肉,总算没白换。”
我听他这话,心里膈应的慌。什么没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