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随着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腐臭味儿,搅得人脑仁儿疼。头顶岩壁上那片黑压压的“地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们逼近。红火蚁!而且是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火蚁!
“老陈,这……这玩意儿怎么整啊?”二蛮子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手里那根铁撬棍攥得指节发白。
我心里也绝望到了极点。我们手里的家伙事儿,对付豺狼虎豹还行,对付这种漫山遍野的虫潮,那就跟拿绣花针堵洪水一样可笑。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的目光却被河滩深处那几棵“怪树”吸引了。
说是树,其实是溶洞里常见的石笋形成的石柱,只是长得形状古怪,扭曲盘旋,看着跟成了精的树妖没两样。但在那些“树杈”上,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我一咬牙,拽着二蛮子就往那怪树方向冲。与其坐以待毙被蚂蚁啃光,不如拼死一搏,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趁手的家伙。
走近了一瞧,我和二蛮子的头皮瞬间就炸了。那上面挂着的,哪是什么果子,分明是一具具风干了的尸体!有死猪死羊,更甚者,还夹杂着几具瞧不出人样的人尸!
那些人尸早就腐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外面包着层油黑的干皮,身上的土黄色军装破得成了丝缕。我壮着胆子,用藏刀的刀尖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具,一眼就瞅准了那种独特的王八盖子制式,以及腰间烂得只剩下皮壳的“王八盒子”手枪套。
“小日本鬼子!”我倒吸一口冷气,把那把锈成铁疙瘩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扔给二蛮子,“这帮孙子,当年没少往这深山老林里钻,结果全折在这儿当了腊肉!”
二蛮子接过枪,哆哆嗦嗦地端详一番,随即惊呼:“老陈,你看这手指头!硬生生嵌进枪托里去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心中一凛。那尸体的手指骨,在断气前正处在极度的恐惧中,或者是……正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老命!
我环顾四周,这片“尸林”里起码挂着一个小队的鬼子。更邪性的是,在他们胸口或者肚子的位置,都攒着一团团白毛茸茸的东西。我以为是霉菌,凑近了拿电筒t一晃,我这头皮“奓”的一下就立起来了。那哪是霉菌啊?那是一簇簇活像植物根须的“尸蕈”!正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甚至捅进了头盖骨,活脱脱是在吸这尸体里剩下的那点养分!
“别碰!”我一把拉住想去翻检的二蛮子,“那是‘死人菇’!活人要是沾了它的孢子,不出三天,就能把你这身肥膘吸成一张人皮纸!”
二蛮子吓得一蹦三尺高,手忙脚乱地拍打衣服。而就在我们这短暂的观察和惊恐中,头顶那片红色的“死神之河”已经蔓延到了不足十米!前锋部队的蚂蚁已经开始落地,在碎石上“滋滋”地腐蚀着。
“完了完了……”二蛮子动静都带了哭腔,“前有死人菇,上有红火蚁,咱这回真要给这帮蚂蚁祖宗当点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听“啪嗒”一声轻响。
有个东西从高处坠落,正巧砸在咱哥俩面前的大青石上。
我定睛一瞧,眼珠子差点没飞出来——那竟然是一块腊肉!
正是二蛮子那块心心念念、刚才被抢走的诺邓老腊肉!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咻——!”
那动静清脆得紧,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一阵阵回音。那些原本还要往下压的红火蚁群,听见这声儿竟然像受了惊的马群,动作猛地一滞。
我和二蛮子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斜上方一根突出的钟乳石上,正稳当当坐着一个白晃晃的身影。
借着那点子微光,我看清了那东西的尊容。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白毛旱獭!它这会儿没像普通畜生那样趴着,而是学着人的样子盘腿坐着,两只前爪背在后腰,居高临下地瞅着我们。
它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竟闪烁着一种不属于畜生的智慧光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仙气和邪气!
“是它!那个偷肉的贼祖宗!”二蛮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它把肉还给咱们是几个意思?”
只见那白毛旱獭根本没理会二蛮子,而是探出一只前爪,先指了指地上的腊肉,又指了指旁边鬼子尸体怀里的一个军用急救包,最后指了指那群红火蚁,嘴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具鬼子尸体怀里鼓鼓囊囊,露出一角军绿色的玻璃瓶,上面隐约写着“酒精”的洋文。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畜生的意图:它是要我们拿这块满是油脂的腊肉当诱饵,再用酒精做引子!
“二蛮子,快!”我大吼一声,“去拿那瓶酒精!这畜生是来救咱们的!咱们给这帮蚂蚁祖宗加个硬菜,来它个‘火烧连营’!”
二蛮子虽然脑子慢半拍,但听话听音,动作极快。他忍着恶心,一把从那鬼子怀里掏出酒精瓶,拧开盖子一股脑全浇在那块腊肉上。
那酒精味儿混合着腊肉的油香,瞬间弥漫开来。
“点火!扔!”
我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那块浸透了酒精和陈年尸油的腊肉瞬间化作一个大火球。二蛮子抡圆了胳膊,照着那蚁群最密集的地方就扔了过去。
“轰!”
火球砸在蚁群中央,烈焰腾空而起。红火蚁这东西体内全是蚁酸,本来就易燃,这一烧简直就是干柴烈火,火势顺着蚁群瞬间蔓延开来,烧得那帮虫子噼里啪啦乱爆,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趁着蚁群大乱,那白毛旱獭冲我们招了招手,身形一晃,钻进了岩壁后方的一条裂缝里。
“跟上它!”我拽起还在发愣的二蛮子,“那是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