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想跟过去，奈何这地下溶洞里那是前有恶水，后有追兵。那成千上万只红火蚁，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地毯，从那岩壁上“哗啦啦”地铺了下来。那动静，听着就像是无数把小锉刀在锉你的骨头，让人从头发丝儿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这红火蚁可不是咱们小时候拿着开水烫的那种小蚂蚁。这玩意儿在当地有个诨号，叫“地皮子”，意思是一过地皮都要少三层。个头大不说，那两把大牙更是锋利得像钢钳，一口下去能把你肉给旋下来一块。最要命的是它尾巴上的毒针，那一针下去，就算是头大牯牛也得跪地上哼哼半天。
眼瞅着那红色的浪潮就要漫过来了，我和二蛮子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二蛮子这时候手里虽然攥着那瓶从鬼子怀里摸来的医用酒精，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老陈，这……这玩意儿怎么使啊？咱们就这点儿酒精，给这帮祖宗漱口都不够啊！要不还是烧那块肉？”
我一把夺过酒精瓶子，骂道：“烧肉来不及了！那是最后保命的诱饵，现在烧了等于自绝后路！把衣服脱了！”
“啥？”二蛮子一愣，双手护胸，一脸惊恐，“老陈，虽然咱们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但这节骨眼上你不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我想你个大头鬼！”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脱衣服缠在管钳上做火把！快！”
二蛮子这才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破烂不堪的工作服给扒了下来。我也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两件衣服往那根铁管钳上一缠，把那瓶酒精倒了一半上去。
“嗤啦——”
我手里那个防风打火机一打，火苗子瞬间就窜了起来。这酒精纯度高，烧起来那叫一个旺，蓝幽幽的火苗子在黑暗里跳动，就像是咱们此刻这颗七上八下的心。
就在这时，那蚁群的前锋部队已经杀到了。
那场面，没亲眼见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出来。
那哪里是蚂蚁啊，简直就是一片流动的红色岩浆！它们拥挤着，堆叠着，像是一层层红色的波浪，无声无息地漫过了乱石滩，漫过了那些腐烂的尸体。所过之处，那些尸体上原本挂着的白毛瞬间就被覆盖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暗红。
“滋滋滋——”
那些蚂蚁爬过的地方，甚至发出了细微的腐蚀声，那是它们分泌的蚁酸在烧灼岩石。
“来啊！孙子们！爷爷给你们加个菜！”二蛮子举着火把，那是真的急眼了，那股子混劲儿一上来，天王老子都不怕。
他抡圆了胳膊，把火把当成了金箍棒，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蚁群就是一通乱扫。
“呼——呼——”
火焰带着风声，把那些冲上来的蚂蚁瞬间烧成了焦炭，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子焦臭味儿，就像是在烧头发。
这一招还真管用。那些蚂蚁虽然凶猛，但毕竟是虫子，天生怕火。被火把这么一扫，前面的蚁群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
“嘿！老陈，这帮孙子怕火！”二蛮子大喜过望，“咱们有救了！”
但我心里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这火把虽然厉害，但酒精毕竟有限，烧一会儿就没了。而且这蚁群数量太多了，简直就是无穷无尽，咱们这火把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迟早会被吞没。
果然，没过多久，那火把上的火焰就开始变小了。那些红火蚁似乎也看出了我们的窘迫，开始尝试着从两侧包抄过来，有的甚至踩着同伴被烧焦的尸体继续往上冲，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陈，火要灭了！”二蛮子带着哭腔喊道，“咱们还是往水里跳吧！”
“不能跳！”我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的浪潮，“这水里也不干净！跳下去那是喂鱼，在岸上还能多活一会儿！”
就在我们陷入绝境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了那声尖锐的口哨声——“咻——！”
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命令，原本还在向我们逼近的蚁群，竟然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我和二蛮子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只见那只白毛旱獭，依然稳稳地蹲在那块突出的钟乳石上。它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冲着我们“吱吱”乱叫，一只爪子指着地上的那块腊肉，另一只爪子做出了一个往下泼洒的动作。
我瞬间福至心灵：“它是让咱们把剩下的酒精全倒在腊肉上！”
“这畜生也太贪吃了，这时候还想着做醉肉？”二蛮子还没转过弯来。
“它是让咱们做个香饵！”我一把抓过地上那块诺邓腊肉，拧开剩下的半瓶酒精，咕咚咕咚全浇了上去，然后掏出打火机一点。
“呼！”
那块腊肉本来就油大，再加上高纯度酒精，瞬间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散发出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肉香和焦糊味。
那白毛旱獭见状，又是“吱”的一声尖叫，爪子往远处的一个巨大的坑洞指去。
那个大坑是之前地下河水退去后留下的，里面积满了淤泥和腐烂的树叶，离我们有个十几米远。
“二蛮子，扔！往那个坑里扔！”我大吼一声。
二蛮子这回反应过来了，他那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吼一声：“走你！”
“嗖t——”
那块燃烧着的腊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了我们的头顶，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大坑里。
“啪嗒！”
带着火焰的腊肉砸进烂泥里，虽然火苗小了一些，但那种被高温激发的油脂香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红火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触角疯狂地摆动着。对于这群饿红了眼的畜生来说，那一块充满油脂、盐分还散发着热量的腊肉，诱惑力绝对比我们这两个皮糙肉厚的活人要大得多！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围着我们的蚁群，就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一样，瞬间调转了枪头，疯了一样朝着那个大坑涌去。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红色的蚁流争先恐后地涌入大坑，眨眼间就把那块腊肉给淹没了，甚至连那大坑都被填满了一半。
“我的肉啊……”二蛮子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腊肉，心疼得直咧嘴，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下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别肉了！趁现在，快跑！”我拉起还在发愣的二蛮子，就要往反方向跑。
可就在这时，那只白毛旱獭却从岩壁上跳了下来，正好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它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直立起后腿，两只前爪合十，对着我和二蛮子……作了个揖！
这一幕把我和二蛮子都看傻了。
这地底下的耗子成了精了？还会给人作揖？
只见那白毛旱獭作完揖后，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嘴里发出急促而又哀切的叫声：“吱吱——吱吱——”
它的眼睛里，竟然还泛着水光，那是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爷爷笔记里记载的故事。当年爷爷也是在绝境中遇到了这样一只会作揖的白毛旱獭，难道这是……求救？
“老陈，这耗子……是不是想让咱们帮它干啥？”二蛮子虽然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但他这人最见不得这种软乎事儿，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旱獭。它的皮毛虽然还是白色的，但身上却布满了伤痕，有的地方甚至还渗着血。尤其是它的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走路一瘸一拐。
“它是受了伤，但这伤不像是被蚂蚁咬的。”我蹲下身子，借着快要熄灭的火把余光看去，“那是……金属勒痕？像是某种机关造成的？”
那旱獭见我靠近，并没有躲闪，反而更加急切地叫了起来。它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一个岩石缝隙里钻，钻进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们，那眼神里满是祈求。
“它是想让咱们跟它走。”我站起身来，把那把鬼子的刺刀握在手里，“它刚才救了咱们一命，这情咱们得还。而且这地方是死路，跟着这地头蛇走，说不定真能摸出条生路来。”
二蛮子也没废话，重新攥紧那根烧得发黑的铁管钳：“行！那腊肉就算我请它吃的！要是真有啥难处，胖爷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