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芙将最后一个收纳箱贴上封条,抬眼望了望赵敬言,最后还是自己用力将收纳箱推到角落,与那些被贴上封条的箱子堆在一起。
她微喘着直起身,赵敬言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站在窗前忽然转身,“嗯,手续都齐了,下周一动身。”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处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件,“不用麻烦,我们的行李不多。”
陶芙未发一言,目光直直盯着面色冷峻的男人。
赵敬言挂断电话,扫过客厅里堆叠的箱子,声色冷清,“这些体力活留着我来做就行。”
陶芙低头拢了拢耳边碎发,对于他的话充耳未闻,“你的书我按类别装箱,明早会有物流上门取件。常穿的衣服在行李箱里,随时可以拿取,到时候就放在后备箱,我们一同开车拉回去。”
赵敬言“嗯”了一声,对于陶芙细致入微的安排并未有太大反应,“一切由你做主。”
他常说这句话,一切由你做主。
然而事事都未能由她做主。
赵敬言未发现女人的落寞之色,伸手将箱子往墙边挪了挪。
陶芙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箱子的阴影切得七零八落。
结婚三年,她早该习惯他这份不动声色。
窗外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漫进客厅。
夜晚微凉,风吹动窗帘发出窸窣声响,空荡的房间只剩最后一套被褥,下面是恩爱相依的男女。
她和他,也只有在这件事情上看起来像夫妻。
与其说像,倒不如说是唯一证明她与赵敬言是夫妻的证据,因为下了床,他们就会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想什么呢?”男人暗哑克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陶芙心绪一紧,水汪汪的眼睛对上男人狰狞的眸子,身体不住打颤。
而这似乎是激励了他,撑在女人身前的手臂紧绷,小麦色肌理顺势一簇一簇鼓起。
动作愈发猛烈。
久久。
待陶芙再次恢复意识,赵敬言已然从卫生间走出。他一身整洁的黑色睡衣,发丝垂在额间,有几滴水珠落下,但这并不影响他冷清的气质。
陶芙很难将现在的他与方才抵死不放的男人放在一起观瞧。
直到男人沉声让她掀开被子。
两人做尽亲密之事,可陶芙还是很难接受他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身子。
“要不算了,我休息一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洗。”每次她都这样说,休息过后就会躺在床上酣然入睡。
赵敬言打定主意,站在床头握着毛巾,催促她,“快点!一会儿毛巾凉了。”
他安全措施做的很好,不存在意外情况。热毛巾仅是简单擦拭,又不是第一次,陶芙扭捏涨红脸,被赵敬言一把拉过。
陶芙羞耻地抢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脑袋,试图用掩耳盗铃的方式逃避既定事实。
她和他向来相敬如宾,连房事亦是如此。每周六固定的同房除去陶芙身体不适,或者他出差公干,几乎没有意外。
天光刚撕开云层,陶芙扶着床头艰难起身,手掌下意识抹掉脸颊两侧的痕迹。浑身交错的红痕,像无声的烙印,印证着昨夜男人的疯狂。
他很少这样失了分寸。
因为要回临安了?日日可以见到想见的人,是该高兴吧。
于赵敬言而言,夏梦言有太多身份。恩师之女、同窗挚友,更是年少时闯入眼底后再也无法忘却的殊色。
法学院的旧闻里,有关他们的片段从未褪色。其中最动人心的,始终是赵敬言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结婚三年,四个字概括:貌合神离。
赵敬言的沉闷萦绕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陶芙吵过、闹过,最终都会被男人的一声叹息切断。
他说:“陶芙听话,别闹,我很累。”
陶芙苦笑,她知晓丈夫对别的女人的心意,却甘愿当一只沉睡的“鸵鸟”。哪怕明白赵敬言从不是外人眼里那块儿木讷的“木头”,他的理智也并非无懈可击。
她容忍丈夫把这份偏爱转移,难道......这还不够听话吗?
陶芙从没见过夏梦言,可那张脸却无数次闯进她的梦。梦里,夏梦言时而哭泣、时而微笑;或许还会露出娇柔的一面,也或许会有气恼的一面。
无论......梦里的夏梦言是喜是恼,令人痛不欲生的是,陶芙的视线里,总少不了那个挺阔的、护在夏梦言身前的背影。
她离他们很远,像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她无数次在梦里想问自己,为什么不冲上去?无奈,脚像灌了铅,连眼皮都动不了。
痛,深入骨髓的痛。
梦里的懦弱,照进现实,成了更沉重的枷锁。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哭醒了?身体还残留着昨夜的酸胀,胸腔里却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每一根都要在肉里转上百圈,才肯罢休。
她扶着床头歇息,呼吸带着颤。目光不自觉飘向床头柜第二层抽屉。
手指悬在抽屉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空的。
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她的心狠狠沉了下去。她明白,这么重要的东西赵敬言一定不会忘记。
抽屉深处还留着一点红色印记,那是笔记本外皮磨掉的颜色。她还记得第一次翻开那本旧笔记时的心情。纸页上是赵敬言工整的字迹,夹在最后一页的照片使她瞬间僵住,俊朗的少年站在中间,左边是他的恩师,右边是夏梦言。
夏梦言很漂亮,巴掌大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肆意又明媚。而赵敬言,他竟在笑。不是礼貌的、疏离的,是眼里有光、连嘴角都带着暖意的笑,是她嫁了三年,从未见过的笑。
照片里两人隔着半臂距离,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可那份藏在眼神里的情愫,却像一记巴掌,狠狠掴在她脸上。
他的笔记本有很多本,记录工作的、整理法条的,一本比一本严谨。可他的笑,好像只留在了那张照片里,留在了有夏梦言的过去里。
结婚三年,赵敬言待她不算差,却永远隔着一层。她像个守着空壳的人,抱着他偶尔的温存自欺欺人。
陶芙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也曾生出成全他们的冲动,无疑,都失败了。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依靠父亲“偷来”与他的三年。如今一纸调令赫然摆在眼前,陶芙再也无法躲在清水县自私地占有他。
清水县,这座满是工业味的县城,与它的名字有着很大出入。
初来时,满城的生态与环境双重污染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养尊处优的陶芙好几次都想卷铺盖逃跑。就是这样一座扰人的城市,实实在在给了陶芙三年温存。
陶芙尤记最终让她留下的,是半年后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他应酬归来时脚步踉跄,醉得厉害。
秘书把公文包递给她就走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架住男人沉甸甸的身子。
正是盛夏,衣裳单薄,他的衬衫在拉扯间滑上去一截,她的分体睡衣也被蹭得卷了起来。
后续的事仿佛顺理成章,她没有抗拒,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掌一路向上,最终停在胸前的柔软。
他第一次显得有些慌乱,陶芙更是手足无措。
两人摸索许久,甚至都生出了放弃的念头,他却像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挺身而入。
只是他没料到会卡住。
陶芙躺在他身下,肌肤泛着潮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只敢闭着眼小声啜泣。
这让一向沉稳的赵敬言犯了难。
进,还是退?
最终,翻涌的欲望压过了理智。
那是他头一回哄她,声音带着喑哑:“陶芙,放松。”
当清晨第一缕暖阳漫上床榻,赤裸相拥的两人已然恢复平日的清明,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拘谨的味道。
他们默契地背过身去摸索衣物,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赵敬言先开了口,语气难得有些局促,喉结滚动着:“抱歉陶芙,昨晚喝多了,对你做的那些……”
“赵敬言!”陶芙猛地打断他。
她不喜这样的疏离,分明昨夜还抵死缠绵,清晨却生分如陌生人。
心头的火气窜上来,被情事染上红晕的脸颊瞬间笼了层冷雾,“用不着道歉,昨晚我也享受了。实在过意不去,下次精进些技术便是!”
赵敬言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情绪藏得深不见底。
许久,t他才长叹一声,低声道:“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到让你满意。”
很难想象,一对成婚半年的夫妻在一夜缠绵后的清晨谈论精进技术的话题,站在床侧认真回话的男人无疑给了陶芙最为致命的一击。
他从不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会一味的尊重她。
嫁给他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即使知晓他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哪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还是靠着父亲的手段,将他自私的占为己有。
所以陶芙,赵敬言不爱你,你又有什么可委屈?
显而易见的事实,困住的不止赵敬言。不光彩的手段最终反噬到自己身上,痛也是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