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芙气冲冲把发卡丢过去,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是徐肃臻的没有边界感才让自己和赵敬言闹到不欢而散。
徐肃臻那张妖孽似的脸上,笑得分外张扬。迎着陶芙的怒视,弯腰捡起地上的发卡,对着发卡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蒙着的暗沉,竟似亮了些。
“小陶芙,你这是忘恩负义啊。”他把发卡别在自己衣领上,几步走到陶芙对面。
电炉里烘着泥胚,还得等十几分钟。陶芙不想理他,摘掉围裙往里屋走。原先里屋只摆着一张矮脚沙发,年后她趁着空闲添了些家具,十几平方的地方被塞得满满当当。
徐肃臻却熟门熟路,一屁股坐到靠墙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像这屋子的主人。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陶芙,显得格外拘谨。
她不想和徐肃臻多纠缠,认真地给他发好人卡。
徐肃臻边听边点头,看着像是听进去了,可等陶芙止住话,他又睁着双懵懂的眼睛望她。
陶芙心里犯嘀咕,他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徐肃臻忽然直起身,目光亮得吓人,开口就问:“赵敬言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陶芙的心猛地一揪,声音都发颤,“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她急着掏手机想给陶剑打电话,手腕却被徐肃臻攥住,手机也被抢走了。
“把手机还给我!”陶芙急得直跺脚。
赵敬言能出什么事?陶芙脑子里瞬间全是不好的念头,是身体出了问题?可前几天他出门时还好好的,难道是意外?她不敢再想,矮着身子去抢手机。
徐肃臻见状故意往后躺,陶芙气红了脸,脚下一绊,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更巧的是,陶芙还没反应过来,连身下的徐肃臻都难得僵了身子,外间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
赵敬言就站在那儿,脸色冷得像冰,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帘边,一双幽暗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俩。
“我打扰你们了?”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陶芙像突然重启的机器,借着徐肃臻推在她腰上的力道,猛地弹到一旁。
那一刻,过往所有的哀愁仿佛被瞬间抽离。陶芙忘记了赵敬言的冷漠,“赵敬言我……”她焦急抬头解释。
身后的徐肃臻却凑了过来,笑意盈盈地递过手机:“喏——小陶芙,你的手机。”
陶芙心里澎湃汹涌,声音发紧:“赵敬言!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赵敬言全程异常平静,直到徐肃臻带着玩味的笑意从他身边离开,才开口:“我不瞎。”
陶芙深吸几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小步走到他跟前,攥住他的衣摆。
“徐肃臻说你出事儿了,我以为是意外,想给爸爸打电话问,他却突然发神经抢我手机。我是为了抢手机给爸爸打电话,所以才不小心......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有点怕。”
徐肃臻走了,把问题抛给陶芙。
赵敬言的神情已经冷得刺骨,像要吃人。陶芙从没见过他这样,真的很怕。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忽如其来的一声叹息切断,赵敬言满是无奈,眸子倒是不似上一瞬的寒冷,但也不算和善。
看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又莫名发堵。他确实出了点事,但不算大,能解决,“以后不要在别人嘴里了解关于我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
“那……”陶芙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仰头望着他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古镇开发到了新阶段,施工单位动工三天,赵敬言守了三天。可还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不到六个小时,#副市长强拆文物#的话题就冲上了本地热搜第三。
省里很快下发《紧急核查函》,要求市政府牵头核查,省纪委也同步介入,要查是否存在失职渎职或利益输送。
事态紧急,赵敬言让卢淼回家收拾几件干净衣服送到单位,准备打持久战。可卢淼打开衣柜,发现大半都空了,汇报给赵敬言后,他才知道陶芙还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市政府里,各单位负责人吵得不可开交。住建局的范志伟辩解,“拆的是附属违建,不是古宅本体。”
虽是如此,他却拿不出向文物局报备的书面回执。
建设单位的总经理又急着撇责,“建投集团按政府规划施工,投标程序全透明,不可能弄虚作假。”
舆情科的钱鸣是个老油条,不掺和争执,只提议,“先删热搜,再发声明澄清。”
赵敬言是总项目负责人,首当其冲要担责,范志伟作为住建局一把手,是第二个要受审的人,他比谁都慌,尤其是那份报备回执!
当时流程是上一任局长推进的,虽按程序提交了申请,文物局也口头确认接收,可回执没及时归档。后来项目交到赵敬言手里,范志伟一直默认回执已入档,谁料偏偏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建设单位总经理又把问题饶了回来,“关键还是要拿到回执。”
范志伟已经派人在联系,但当时参与此项工作的同事好巧不巧调任到了临市,解决书面回执还需要一些时间。
满屋子人互相推诿,吵得赵敬言心烦意乱,再加上陶芙离家出走的事总在心里绕,他索性丢开t那群人,自己开车到市郊来找陶芙。
不想见了更为气恼的一幕!
赵敬言强忍着情绪,拉过腰间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慢条斯理地说:“工作上的事情,不严重。送你回家。”
听到是工作上的事情陶芙反倒暗暗舒了一口气,在她的认知里赵敬言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工作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为,但她就是相信赵敬言有化险为夷的手腕,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回家?她的行李还在酒店。
陶芙摇头,“我回酒店。”
“陶芙——”赵敬言可能是想规劝她,但被陶芙制止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太冷清,我想住酒店。”
陶芙这话确实不假,赵敬言思索片刻竟然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他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市政府,平息舆论,接受审查这都需要时间,后续项目推进耗费的时间更是......
赵敬言妥协,问她:“哪个酒店?”
“卓美亚。”
“我送你。”
赵敬言犹如一阵南风,来了又走。
陶芙落寞孤寂的心有些死灰复燃,她的底线再再再一次像皮筋,被抻长一截。
到了酒店陶芙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就跟疯长的春笋似的往屏幕上跳。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徐肃臻说的都是真的,事情根本不像赵敬言说得那样轻巧。
舆论把他钉在了“贪污犯”的标签上,连从前那些夸他办实事的帖子底下,也被密密麻麻的恶评掩盖。
“这种人也配当副市长?肯定是走歪路上来的!黑钱收了多少?必须严查!连他老婆孩子一起查!看看是不是早把国籍换去国外了!”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模作样搞建设,实则是为了中饱私囊吧?这要贪多少钱?把自己吃成一只猪?!”
“楼上眼瞎?长得像派大星的是住建局老范!旁边穿白衬衣那才是赵敬言!典型小白脸,听说他老丈人是临风首富,这官指不定是花钱买的!”
陶芙翻了半天,没找到一条好话,连那条官是买来的评论,都算恶评里温和的。
再往下刷,更刺眼的还在后面:“这是给公职人员丢脸!政府怎么会用这种人?背后肯定有利益集团撑腰,必须挖到底!”
看着满屏恶意,陶芙气得指尖发颤,一条一条地敲着手机回击,可她一个人的速度哪里赶得上一群人的围剿?刚发出去的评论眨眼就被新的恶评淹没,只有一条因为评论勉强留到了最后。
就是那个网名叫“键盘上的钢琴师”的,喊着要查赵敬言孩子国籍的那条!陶芙气不过,直接怼回去:他连孩子都没有,改什么国籍!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键盘上的钢琴师”配了个“笑哭”表情: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的?三十好几的人没孩子,谁信啊。
陶芙又气又无奈,赵敬言有没有孩子,还有比她更清楚的人吗?她咬着牙回:三十多岁没孩子怎么了?犯法吗?优生优育不懂?
没等十分钟,一个叫“东古一品仙”的网友突然插楼,还带了个“坏笑”表情:也有可能是……不行啊。
陶芙脑子一热,手指比脑子快:!!!你怎么知道他不行?!他可行了!不是一般的行!
这会儿陶芙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捅了多大的篓子。
紧接着,“高级旷工宋小宝”回复她:你这话说的,我合理怀疑你是赵敬言小号!
陶芙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决定不再理会,转身去洗澡。
可等她擦干头发出来,再点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副市长夜夜笙箫,当街与妙龄少女拥吻#,赫然挂在热搜榜首。
谁这么缺德把年前他俩在自家酒店前拥抱的照片发了出来!
关键是这个角度也够刁钻,从赵敬言背后看去,陶芙被他压在身下只露出一截手臂,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倚着车子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