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言没想到赵敬言会如此称呼陶芙,换个口吻想要与他亲近,反被突如其来的卢淼打断。
“夏律师,关于合同有些细节需要商定,麻烦您随我来一下!”
卢淼明摆着在替领导排忧解难,这会儿手机还在响,赵敬言便也顾不上陶芙万一听到夏梦言的声音会不会又误会,急忙接起电话发现不是陶芙。
“你怎么才接电话!陶t芙在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你速来!”
刚才用陶芙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是靳可,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简洁到赵敬言连多问一句的时间都没有,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赵敬言甚至来不及思考,卢淼和夏梦言还在门外纠缠,看他仓皇而出的模样均是一头雾水,这还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赵副市长吗?
夏梦言还想纠缠,被赵敬言一口回绝,“有事儿和卢淼说。”遂即,对卢淼道:“告诉司机在楼下等我,立刻、马上!”
政府大楼里热气十足,赵敬言进办公室后就把大衣脱了下来,临去会议室开会又脱了西装外套。
他没有脱西装外套的习惯,是早上他来,经卢淼提醒才知他西装外套后面有一块儿像是水渍的东西。
卢淼一说赵敬言就懂了,他没言语,淡淡点头。想着今晚带陶芙回家,顺道换件衣服。接了靳可用陶芙手机打来电话,也不用回家,直奔医院就行!
赵敬言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就走了,任卢淼拎着衣服如何在后面追赶也无济于事。
这会儿虽不济隆冬的寒,街道上但也刮着些料峭的风。
最终还是夏梦言!把车停到办公大楼前,含笑对卢淼道:“补充协议已经拟好了,卢秘书您这边要审一审吧?这衣服——”
夏梦言意有所指,卢淼左右为难。
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她明显对赵副市长有意思,把衣服交给她?就是无形中在替她制造机会。
卢淼心一横,摇摇头,“我会派人给赵副市长把外套送去,就不劳烦您了夏律师。”
夏梦言了解他们这些做秘书的,不说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也差不多,她含着笑又道:“我顺路!卢秘书你把衣服给我吧!”说着夏梦言伸出手去够,边够边说,“这天儿多冷啊,真给赵副市长冻着就不好了!”
夏梦言有心抢衣服,卢淼也不好跟她多做拉扯。眼见着衣服被她抢过,车子一溜烟儿不见了。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
赵敬言几乎是冲进大厅的,一眼就看见蹲在角落里的靳可。
他快步上前,胸口因急跑剧烈起伏,平日沉稳的声线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陶芙怎么了?”
早上出门时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到医院了?
靳可被他这副慌了神的模样唬得一怔,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方才打电话时她语气冲,此刻满脑子都在祈祷赵敬言别计较,没成想对方压根没顾上她的态度,眉头拧得更紧,又追问一遍:“陶芙现在怎么样?”
“是、是肚子疼,疼得直冒冷汗。”靳可回过神,声音发虚,“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医生还没出来过。”
她答得小心翼翼,像被老师盘问的学生,头垂得快低到胸口。先前在电话里放话要找赵敬言算账的气势,早被风吹得没了踪影。
赵敬言没再问话,在急诊室门外踱了两步,脚下虚浮好像要跌倒,幸亏及时扶住了墙壁。缓了没两分钟,他又凑到玻璃窗上,试图看清里面的动静。
靳可靠着墙不敢动,目光却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身影左右转。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赵副市长,此刻活脱脱是如坐针毡四个字的真人写照。
来回转了半晌,他抬手看表,不过才过去三五分钟。他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到靳可身上,语气沉了沉:“通知陶芙爸妈了吗?”
靳可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打量着他这副老干部模样,满脑子疑惑:她那活泼可爱的姐们儿,到底是怎么和这么严肃的人生活的?不敢想他俩在床……
咦……
吓得靳可赶忙摔脑袋!
“靳可!”
“在!”她猛地回神,挺直了腰板。
“我问你话呢。”赵敬言无奈,这姑娘看着机灵,怎么一遇事就慌了神。
“还、还没有,”靳可小声说,“我怕他们担心。”
赵敬言点点头,声音缓了些:“先别告诉他们,等有消息再说,别让长辈跟着揪心。”
靳可连连点头,赵敬言衣衫单薄站在通风口,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天然屏障。又等了三五分钟,终于捱不住内心的煎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对方几乎是秒接,语气里满是阿谀与谄媚,“赵副市长?真的是您?!诶呀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呀?老夫人的身体还好吧?”
赵敬言第一次利用身份行方便,说话少了些坦荡,但也算底气十足,“是我,李院长。”
赵敬言打断毫无意义的寒暄,继续道:“我妻子目前正在你们医院急诊室做检查,具体情况有待可知,你看能否行个方便?我了解大概即可,如果情况紧急我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赵敬言都这样说了,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再者说他夫人是谁李院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算没有赵敬言,单靠他和陶剑的关系也不能坐视不管。
“您稍等!我马上到!”
没一会儿。急诊室外黑压压围满了人,为首的李院长跟赵敬言简单点头致意后便进了里面,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
赵敬言看着李院长进去,长舒了一口气,心也跟着缓下许多。时间不大,李院长推门走了出来,摘掉脖子上的听诊器笑着去找赵敬言。
赵敬言一看李院长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心落地后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
“我太太她目前如何?”
李院长答:“您太太应当是长时间未进食,加上她一早又喝了许多冰咖啡导致的肠痉挛。这个病不严重,但疼起来很遭罪,我已经安排医生在为她热敷。”
一提咖啡,靳可想到什么。
“桃桃喝过咖啡以后没多久脸色就开始变差,不过……”
“不过什么?”赵敬言心跟着她坐过山车,一波又一波,“你一次性把话说完。”
赵敬言自认为语气稀松平常,但不知为何到靳可眼里就成了凶神恶煞。
吓得她结结巴巴说道:“桃桃她,她好像喝咖啡,之前……之前就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李院长问。
靳可小声答:“小肚子。”
李院长神情变幻,看向赵敬言。都是过来人,况且他还是医生,稍微的慌乱与拘谨便知其所以然。
李院长没声张,遣散了门外候着的各科室主任。微微咳嗽一声伸手指了指妇科主任,对他说道:“让吴主任下来一趟,就现在。”
没一会儿,楼梯拐角走下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厚重的镜片遮挡了部分眸光,看年纪五十岁上下,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安。
李院长简单交代了几句陶芙的情况,又与赵敬言简单寒暄几句便走了。
若是大病,他定然不能离开,但说到底是人家夫妻床笫之间的事儿,况且面前这人身份特殊,孰轻孰重李院长圆滑了半辈子当然分得清。
吴主任双手插着口袋,看了一眼赵敬言,“跟我进来吧。”
赵敬言点头,跟着进了急诊室。靳可站在后面急得跳脚,攀着玻璃窗想要看清里面的状况,然而赵敬言太高了,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急诊室内,陶芙呈虾米状蜷缩在床上,听到动静抬眼发现是赵敬言,苍白无力的脸上多了一层委屈,“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有气无力的,赵敬言闻言大步扑到她床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吴主任便把赵敬言轰到了床头。
“家属往边上靠靠,我要内检。”
内检?陶芙打着点滴,侧躺在床上,一脸懵懂看向赵敬言。赵敬言板着一张脸回望陶芙,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内检。
陶芙侧躺着没动,吴主任见她不配合,冷下语调催促道:“快点躺平,病房还有一堆事等我着处理呢。”
她都这样说了,陶芙就不好再拖沓。只是赵敬言脸色愈发沉重,陶芙肚子还疼着,挪得慢了些,吴主任没说话,啧啧了两声,明显不耐烦。
赵敬言见吴主任带着怨气掀翻陶芙身上的被子,彻底冷下脸,声调寒凉逼迫道:“去把李院长找来,就现在。”
“李院长?”吴主任眼睑向上翻动,嘲讽道:“你就说看不看吧?你们这种我见多了,自以为有钱有势就专找年轻小姑娘,玩得野不说,还容易出事儿。不过也不能全赖你们——”
说着她把目光转到陶芙身上,嬉笑一声又道,“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走捷径,遭了罪知道往医院跑,舒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这一天?”
吴主任这番话落,陶芙脸色别提有多难看,赵敬言更是,一双眼睛散着幽离的寒光。想要上前反驳,被陶芙拽住手臂。
检查肯定是做不了了,李院长刚坐定,连口茶还没来得及喝,又风风火火折了回来。看到赵敬言怒气十足的脸,就想到定是吴秀珍那张嘴又惹祸了!
从前也会有一些富家公子哥带女友来医院就诊,他乐得t卖人情,便都推到了吴秀珍手里。
这人是妇科圣手,嘴虽然毒,但是经验老道。所以即便挨上她几句数落,那些女人也不会介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吴秀珍今日又犯了老毛病,把人拽到角落狠狠逼问,“你都说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