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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雾迷宫

作者:1900 当前章节:4321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8:57

车子刚驶入城区,赵敬言便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陶芙下意识攥紧了手掌,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垂着头,像极了等待终审判决的犯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敬言的声音冷得像冰,恰如位铁面无私的法官:“你先开车回去,我去夏教授那一趟。”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她,尾音轻唤:“陶芙?”

每次从清水县回来,他总在这路口把她放下,独自去见夏教授。陶芙无数次希望,他真的只是去见夏教授。

车内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赵敬言今日没打领带,等她应声的间隙,松了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手指无意间蹭过凸起的喉结,一瞬的松弛里,反倒透着满溢的张力。

这一幕猝不及防落入陶芙眼底,使她的心猛地一沉。赵敬言只是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撩拨起她的心,陶芙能说什么?又还能如何?

终是,微微颤抖着说了声好。

赵敬言得了答复,沉沉点头。推门下车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陶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动作里藏着掩不住的急切,平日里的沉稳,竟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比刚才翻涌的酸涩更甚,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忽然想,赵敬言大约是真的很爱夏梦言。又转念,被迫娶了不爱的人,这样的日子里,真正委屈的,或许从来都只有他。

陶芙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佩服这份“善解人意”。

赵敬言婚前在临安有套小两居,婚后第二个月他们就搬去了清水县,她只在偶尔陪他回来时住过两晚。

如今那房子保洁早收拾妥当,随时能住,可陶芙不想去。

临安离临风市不远,那是她的娘家。上次回去还是半年前,眼下赵敬言丢下她走了,归期未定,索性回临风娘家。

她开了近两个小时车,到娘家时已近下午三点。一早赶路再加长途驾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个点父母还在公司,陶芙把包扔在沙发上,拉住迎上来的陈妈:“陈妈,别告诉爸妈我回来了,我想睡会儿。”

陈妈见了她,高兴得手都没处放,一路跟着送到房门口,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姐放心睡,我绝不说!”

她心里门儿清,先生太太要是知道小姐回来,保准立刻往家赶,哪还能让小姐踏踏实实歇着。

陶芙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勾得她神经发紧。

大暑天的夜里带着燥意,陶芙穿着睡衣光脚下楼,刚到楼梯口就被陈妈逮住,少不了一顿念叨。

“陈妈快来包饺子,阿芙又不是小孩,冷了自然会添衣。”母亲刘敏君站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她向来是副佛系性子,家里大小事从不上心,眼角眉梢不见多少岁月痕迹,乍一看倒像陶芙的姐妹。

父亲陶剑正搓着核桃看新闻,他和大多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一样,被脱发和渐隆的啤酒肚反复提醒着年纪。

陶芙在家会限制他抽烟、喝酒,害得他总念叨着要把女儿轰回自己家。

可回去又怎样?那间屋子冷清得像座巨大的迷宫,人陷在里面找不到出口,从迟疑至绝望。

偶尔瞥见的光亮,拼尽全力奔过去,才发现不过是上帝投下的一抹讥笑。

此刻满屋的烟火气裹着暖意涌来,陶芙望着喜气洋洋的家,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

饭桌上,陶剑频频朝陶芙使眼色,小动作藏不住心思。

“不行。”陶芙头也没抬。

“你这孩子!”陶剑脸上有点挂不住,“吃饺子哪能不配酒?”

陶芙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碎,看着父亲那套自圆其说,语气平淡却坚决:“今天我在,您一口酒都别想沾。”

“嘿!”陶剑气结,他本就嗜酒,今儿这满桌菜,没酒哪咽得下去?

眼看父女俩火药味渐浓,刘敏君赶紧打岔:“阿芙快吃,天不早了,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陈妈留了盒饺子,你给敬言捎着。”

赵敬言会吃吗?陶芙心里泛凉,他此刻该坐在夏家的餐桌旁吧?

“阿芙?”

“嗯。”陶芙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了筷子。

原来在这儿,她也成了外人。

陶芙没让司机送。

陈妈和刘敏君追出来时,她已经点着了车,降下车窗看着两人往袋子里塞东西。

“饺子在最底下,中间是你爸去武夷山带的茶叶,特意给敬言留了两盒。”刘敏君笑着叮嘱,“敬言胃不好,回去记得给他热透了再吃。”

陶芙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母亲倒像赵敬言的亲妈,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儿媳妇。

赵敬言走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回家父母眼里也只装着旁人,她明明不想走,可这个家,似乎已没了她的位置。

晚间路上车不多,陶芙车速适中,不出意外九点前能赶到临安。可惜,人若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陶芙刚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准备往国道上开,仪表盘突然跳出“轮胎失压”的红色提示标,方向盘也紧跟着发飘。

幸好车速不快,陶芙稳住方向盘顺势把刹车踩死。下车才发现,车胎不知何时扎了个窟窿。

凉意掠过,陶芙身上依旧是那件从清水县穿回的连衣裙,衣带间似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可他的身影却早没了踪迹。

望着瘪下去的轮胎,忽然眼眶有点酸。陶芙不知道是因为车胎的缘故,还是酸涩淤堵在心间的缘故。

陶芙不断说服自己冷静,寻了处安全的地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拖车?赵敬言?他会接吗?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身边有夏梦言陪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打过去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风,有狂舞之势。陶芙不能在此地久留,终于,下定决心,拨通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着,发丝掩住陶芙幽离的目光,就在陶芙死心,将要挂断之际,赵敬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陶芙?”他的声音很轻,又好像是刻意压低。

是怕夏梦言听到吗?

“是我。”陶芙强迫自己淡定,极力克制声调,咬着唇开口:“赵敬言,我——”

不等陶芙把话说完,忽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那头传来,轻如羽毛,瞬间刺穿陶芙的耳膜。

“敬言,是谁?”

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陶芙不知所措,真的是她,夏梦言。羞愧,无尽的羞愧,分明做错事的是他,却让陶芙白了脸。

不等赵敬言再说一个字,陶芙慌乱挂断电话。她不想面对,她也不能面对。

陶芙望着漆黑的夜空,鼻尖酸痛,原来自己这个电话,打得这么不合时宜。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寂静的路边只有她一人,哭声在夜里t格外清晰。她恍惚想着,要是这会儿有路人经过,会不会被她的样子吓到?

哭到浑身发颤时,手机突然响了。

陶芙眼里倏地亮起一丝光,可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那点光又瞬间熄灭了,不是赵敬言。

她以为,他察觉到她挂电话的异样,会打来问问。

原来,他根本不在意。

陶芙抽噎着用手背抹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陈妈。”

“哎,小姐!”陈妈的声音透着关切,拖得长长的,“到家了吗?”

“嗯。”她含糊应着。

“姑爷呢?”

“也在。”陶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提高声音,“陈妈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啊!”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匆匆挂断电话。

救援人员换好轮胎离开后,陶芙在路边坐了很久。她反复思索到底要不要回家,推开门若是空无一人,该如何自处?可就算他在,这一夜的光景,该说的、该做的,想必也都落定。

她太爱赵敬言了,爱到能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只求能守在他身边。

这份爱来得并不光彩,她用卑劣手段拆散他与夏梦言,如今这份煎熬,或许正是所谓的报应。

陶芙不怕报应,她九岁初见赵敬言,十九岁再见倾心,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嫁与他为妻。即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却也是名正言顺的赵太太。

想通这点,陶芙发动了车子。刚驶离没多远,赵敬言的电话打进来,问她为何不在家。

原来,他现在才发现她不在。

陶芙压着喉间的涩意,语气平淡:“我回临风看爸妈了,正往回赶,不用等我。”

赵敬言那边顿了顿,又问:“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打错了。”

陶芙匆匆挂断,视线扫过车载屏,23:58。

所以,他是不得不回家的,对吗?若不是实在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今晚恐怕根本不会发现她不在家中。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近凌晨一点,陶芙懒得折腾后备箱的行李,只拣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又拎上从娘家带的纸袋,慢吞吞往楼上爬。

老楼没有电梯,爬到五楼时,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推开门,赵敬言正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见她手里拎着东西,自然地起身去接。

陶芙没看他,把东西递过去便弯腰换鞋。赵敬言似乎有话要说,跟着她进了厨房。

陶芙倒了杯水,转身看他:“有事?”

他穿着深蓝色家居服,发梢的水珠落在衣领上,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陶芙不想跟他耗,放下水杯往卫生间走。

果然,他没拦。应是不打算解释。

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的距离再睡两个人也足够。

“我去看了夏教授,碰巧遇见夏梦言。”

原来刚才跟着进厨房,是想说这个?

陶芙猛地拉高被子,遮住眼睛。这样,他该不会发现她在哭了吧?

“陶芙?”赵敬言语气中满是试探。

她咬着唇不说话,可肩膀的颤抖还是惊动了身边的人。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掰正。两人面对面,她哭花的脸上满是泪痕。

“陶芙,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她泪如雨下的脸,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陶芙却猛地偏过头躲开。

赵敬言动作一顿,没再坚持,掀开被子起身走了。

陶芙错愕地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他对她的耐心,原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不过是躲了一下他的手,他就走了。

赵敬言,你连一丝一毫的爱,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念头刚起,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不再强忍,埋在枕头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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