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可这次回来是为了陶芙。
江大吴教授今年要招研究生,消息还没正式公布,只在小圈子里传,她听说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陶芙。
“准备准备?总不能为了个男人一直把自己困在低谷里。”
靳可不知道陶芙在闹离婚,她只是觉得陶芙最近状态不佳,想要给她找点事情做,哪怕最后没考上,也当是个奔头。
考研?陶芙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上次跟靳可回学校那几天,校园里热闹劲儿她心里是真羡慕,又藏着点说不出的自卑。总感觉自己和那些抱着书本的学生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能行吗?”
“桃桃宝贝!你忘了?大学四年,你专业成绩哪次不是第一?你就是把自己困在感情里久了,连思维都僵住了。”
思维僵住?蛮贴切。
“跟我去江大再待两天?”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小声嘟囔,心里却悄悄动了念头。
“徐肃臻下午的飞机,让我们去送他。”陶芙放下手机,无奈地笑。
靳可端起的水杯顿在半空,眉头拧起:“桃桃,我觉得你不该和他走太近。”
陶芙看到靳可满是担忧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他对我没那意思,这么做就是想刺激赵敬言。我不清楚他为什么非要跟赵敬言较劲,但他对我,真没别的想法。”
这话徐肃臻说过,但她每次见徐肃臻看陶芙的眼神都觉得不简单。里面藏着的东西,绝非朋友二字能概括。
靳可放下水杯,语气软了些:“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记得把握尺度。”
“放心吧。”陶芙打趣道,“他身边红粉佳人一大堆,跟我真没关系。”
徐肃臻的车停在工作室外,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陶芙和靳可坐上车,看着导航偏离机场方向,靳可先忍不住问:“你这是往哪儿开?”
徐肃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直到医院门口才停下。
他推门下车,陶芙和靳可跟在他身后,熟悉的走廊浮现,陶芙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她才来过这里。
徐肃臻脚步停在最里见的病房门外,目光落在虚掩的门缝里。
陶芙和靳可顺着门缝望去,病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细细的吸氧管贴着鼻翼,胸口起伏得极轻。
“这是……”陶芙的声音放得极轻。
徐肃臻肩膀垮下,声音哑着:“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说凑巧,是也不是。这里面躺着的是我外婆,癌症晚期,没剩多少日子。”
“我回国,跟徐老太太的死没关系。”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反驳既定的认知。
陶芙一直以为是徐奶奶去世后,徐家才松口让私生子回国。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她斟酌着开口:“赵敬言他……可能不知道你的情况。”
“你在为他说话?”
陶芙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遣你出国我也有责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走。”说完,拉着还在发愣的靳可,转身离开了病房区。
“桃桃,你是不是太冲动了?”靳可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他这说不定是苦肉计,想让你心软。”
陶芙脚步没停,声音清晰:“我知道。但徐肃臻外婆病重,也是事实。”
电话接通,赵敬言意外又雀跃:“老婆?”
陶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我还能是谁?!你难不成还有第二个……”
察觉出不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被赵敬言抓了个正着,“还有第二个什么?”他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老婆吗?”
“赵敬言你要不要脸!”陶芙耳根瞬间热了。
以前的赵敬言就算被人调侃,也只会冷着脸不说话,哪会说这种没遮拦的话。
赵敬言低低地笑,语气里满是自豪:“还不是我老婆调教得好。”
旁边靳可听得浑身发麻,赶紧往旁边退了几步,用口型对陶芙说:“我先去外面等你。”
陶芙又气又窘,对着电话喊:“靳可在旁边呢!”
“噢。”赵敬言语气没半点波澜。
“噢?”陶芙拔高音量,“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赵敬言走到没人的角落,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委屈:“老婆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好久没吃晚饭了。”
“不吃。”陶芙干脆利落拒绝,“你不吃是自己不想吃,跟我没关系。”
“是因为没有你,我才不想吃。”赵敬言的声音裹在风里,有几分缱绻。
陶芙的心猛地一跳,暗骂他狗男人。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赶紧转回正题:“吃饭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赵敬言的语气严肃起来,陶芙嫌听筒里的风声刺耳,把手机拿远了些:“徐肃臻外婆病重,你留他在国内。应下这个,我就陪你吃饭。”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沉默像线,绕得陶芙心里发慌。从最开始的笃定,慢慢变成不安。她拿不准赵敬言的心思。
近一分钟,赵敬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告诉我,你是舍不得他,还是因为他外婆病重?”
他也在不安。他怕,怕陶芙在和徐肃臻的相处里,慢慢动心。
陶芙轻轻舒了口气,语气放缓:“徐肃臻和我只是朋友。”
“你没骗我?”赵敬言声音里满是患得患失,全然没有往日沉稳模样。
“没骗你。”陶芙轻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在安抚。
夜色漫进工作室,赵敬言推门进来。
陶芙将最后一块泥坯送进烤箱,轻声说道:“徐肃臻走了,自己要走的。”
赵敬言微怔。陶芙挂了电话后他特意给徐永胜打过电话,倒没料到那小子还有几分硬气。
他缓步上前,褪下她手上沾着灰的手套,“怪我不近人情?”
“跟你没关系,你又不知道他外婆的事。”陶芙按好烤箱定时,侧身绕开他。
“我不喜欢他。”赵敬言寸步不让,挡住她要往外走的路,眼神的戾气压不住,“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不喜欢。”
“为什么?”陶芙终于抬眼,眼底蒙着层薄雾。
“你明知故问。”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侧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呼吸骤然顿住。
陶芙猛地往后退,冷脸收拾桌上的泥屑:“从前我怎么逼你,你都不肯认。”
赵敬言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曾以为信任是给她最好的爱,却没料到适得其反。
“过去的事……”
“让它过去吧。”陶芙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准备跟靳可去江大待些日子,想试试吴教授的研究生。”
“这是好事!”赵敬言立刻点头。
无论陶芙做什么,赵敬言都会无条件支持。
晚餐由赵敬言安排,点的全是陶芙喜欢的酸辣菜。从前陶芙依着赵敬言口味,总点清淡菜,以致于她的口味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服务员端来橙汁,切断陶芙思绪,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敬言解开西装扣子坐回位子上,语气淡得像杯里的温水:“以前我太自私,把你的付出当理所当然,对不起,芙芙。我想......”
“别说了。”陶芙打断他的话,转头躲避他的目光。那些付出,曾经也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怨不得旁人。
赵敬言想把气氛变得活络些,轻声问:“后天走?”
“嗯。”
菜上齐t,赵敬言夹了块水煮鱼放进嘴里,辣意瞬间窜上头顶,眼泪差点涌出来。
陶芙看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发紧,递过纸巾:“何苦呢?”
“我也想习惯你的喜好。”
“我喜欢你很久,一直不敢承认,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自私虚妄的一面,你和夏梦言分手终究是怪我。”
“你等等。”赵敬言放下筷子看她,“我和夏梦言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陶芙见他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难道你和夏梦言分手不是因为我?”
“毫无关系!”赵敬言不知陶芙从哪听来的消息,“我和夏梦言分手是在与你结婚半年前,她断定我前途渺茫,那会儿我在下乡做书记,确实没有她新男朋友看上去光鲜。”
“可赵丽焱不是这么说的。”陶芙声音发颤,“她说我是第三者,就是因为我,你才和夏梦言分手,她说夏梦言还因此患上了抑郁症。”
“一派胡言!”
“我和她确实谈过一段时间,但我们俩个人三观并不契合,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早说……”
天知道她背负这个第三者的骂名有多久,她所有的内耗以及自卑几乎都来源于此。可现在,他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
可赵丽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与夏梦言的感情状况?
赵敬言抚着她的背,若有所思:“后天我送你去江大。”他顿了顿,又补充,“我让卢淼找了位中医,你前段日子气色差,去号个脉?”
“脸色差是被你气的。”陶芙别过脸。
“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认错态度诚恳,又追问,“江大回来就去?”
陶芙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再说吧,我想回酒店休息。”
“我陪你?”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