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夏梦言是什么人。”
刚走出赵丽焱公寓,赵敬言坦诚地说,“除夏教授这层关系,我和她毫无交集,偏那两次碰面,还都被你撞见。”
陶芙听得出,他对夏梦言真的别无二心。
其实她已经释怀,至少在夏梦言的事情上是这样。
就像陶芙所说,他们的问题仅有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来源于夏梦言,最主要的,还是赵敬言对她的态度。
哪怕没有夏梦言,赵敬言对她未必就比当初好,他单纯认为婚姻只是一场利益互换,他付出责任,她付出感情。
这本就不对等,幸好她幡然醒悟。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路上,锃亮的皮鞋与她纤细的高跟鞋错落半臂距离,陶芙始终不适应大庭广众下与他牵手。
路灯下的影子又细又长,几个穿连帽卫衣的大学生经过,笑声朗朗与赵敬言笔挺刻板的衬衫相撞,更显得他古板强势。
尤其是他的手,察觉出陶芙有挣脱的迹象,不容抗拒紧了紧手掌,将她攥得死死的。
“放开我。”陶芙为挣开他的手,故意放慢脚步。
赵敬言偏头看她,深邃的眸子似要把她吸进由他编织的陷阱。陶芙心间慌乱,加大反抗的力道。
然而,她不仅没能挣脱,反被男人大力拽进怀里。
陶芙沉闷撞进怀里,下一秒腰就被他扣住,连挣扎余地都没有。她瞬间想起上月的亲热,那种近乎失控,向死而生的烈焰,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快到酒店时,陶芙心里把说辞过了一遍,就怕他又要缠着同住。
可赵敬言这次倒反常,办完入住,把房卡塞给她,转身进了隔壁房间,都没用她开口。
还是上次的房间,吊灯花纹投在墙上,兰花影像层薄纱。陶芙靠在床头,想起最近的事。她居然一次又一次拒绝赵敬言的求和,并且赵敬言竟然为了她对亲妹妹发火。
出门时赵丽焱还在哭,被赵敬言一句滚回呼市吓得花容失色,边哭边喊嫂子救我。
陶芙原是想替她求情,怎耐赵敬言气压太低,加上她本身也对赵丽焱没什么好感,所以就放弃了替她求情的心思。
疲惫袭来,陶芙没力气再想。冲了澡,吹干头发,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赵敬言沉寂地站在窗前,思绪不知飘到哪里。月光洒进来,给他宽厚的臂膀盖了一层银雾。
经过最近这些日子的反思,他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同时他又十分清醒地认识到他对陶芙的感情。
这绝不仅仅是责任与义务,包括身体相近,他不能否认自己随时随地会被陶芙勾起欲念,但这份欲念一定是基于爱的基础上。
否则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只对陶芙一个人产生过邪念。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赵敬言摸出从前台要的备用房卡,轻手轻脚走进陶芙的房间。
床头灯亮着,陶芙蜷缩在床边,被子滑到腰际,大半身子露在空气里。赵敬言皱了皱眉,俯身帮她把被子盖好,又把她换下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凳上。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脸色沉了不少,大腿根儿鼓着,显然是憋了火。
赵敬言捂着裤子口袋,强迫自己移开眼。烦躁又郁闷地带上了房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天还没亮他就走了,陶芙醒来看到车钥匙摆在床头柜上,简单收拾过后开车去接靳可,两人往江大走。
路上陶芙一直追问靳可的神秘男友,她说什么也不肯透露半分。
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陶芙。
“你昨天说离婚,开玩笑的吧?”
“离婚协议已经给他了。”
靳可听她认真的语气,才知道陶芙要来真的。
眉头拧成疙瘩,反问她:“赵敬言是什么人?你和他离婚,跟把金元宝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金元宝?形容的还挺贴切,估计不了解赵敬言的人都会这样以为。
“没感情的婚姻就像没根的花,谈恋爱时再甜,结婚后面对日复一日的冷漠照样会枯。”
陶芙不甘的是自始至终都没甜过。
靳可听她满腹哲理的话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规劝的理由,摆摆手,转移话题,“先陪我去买姨妈巾,我快到日子了。”
“姨妈?”陶芙心里咯噔顿住,上一次来姨妈是什么时候?
她暗叫不好!
顾不得看路况慌忙踩下刹车,好在后车距离她们还有一定距离。
靳可吓了一跳,攥着头顶的把手看陶芙。
“咋啦?”
陶芙手掌抑制不住在抖,靳可察觉出异常,立刻把车熄火。
等陶芙摸出手机点开APP。
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来了,她瞳孔骤缩,随后把手机递给靳可。
靳可一看就急了,把她塞到副驾驶,直奔医院:“你这糊涂蛋!这么大的事都能忘?赶紧去查!”
B超室里,探头带着冰凉的耦合剂在小腹上移动,陶芙望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赵敬言的脸。
黑漆漆的屏幕上有一处闪烁的光,那是……他们的孩子?
许久之后,陶芙攥着B超单离开诊室,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犹如一滩死水。
走廊的风灌进衣领,陶芙突然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能有一个和他的孩子,哪怕只是幻想,她都会喜极而泣。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陶芙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赵敬言乘高铁回来,西装外套被他攥在手里,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一改往日神采奕奕。
开门的是靳可,她脸色凝重,站在酒店房门前对他说,“阿芙一整天没吃东西,水也没喝几口。”
赵敬言心猛地一沉,眉宇间的风尘被焦灼取代。他压下心头的躁意,朝靳可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陶芙窝在沙发里,毯子盖着小腿,面色空洞。
赵敬言解下领带,叠好放在茶几上,t声音温和:“酒店餐食能吃吗?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话刚出口,他又立刻改口,语气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雀跃:“还是我去买吧,你不爱吃酒店的。”
“赵敬言,你别走。”陶芙突然开口,掀开毯子起身往床头走。
陶芙从床头柜拿起B超单,递到他面前。
赵敬言刚伸手要接,就听见她轻飘飘说:“孩子留不住。”
他手顿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音发紧:“什么意思?你不想生?”
“确实没打算生。”陶芙看着他骤然冷下的脸,扯了扯嘴角,“或许他也知道,所以自己离开了。”
“陶芙!”赵敬言语调急切,双目猩红质问她,“什么叫自己离开?你把话说清楚!”
陶芙没回答,只把报告递过去。
赵敬言颤抖翻开报告单,胎停育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眼里。
原来从云端到谷底只需要一瞬!
手里的报告单皱成一团,满心欢喜碎得彻底,喉咙堵了一团火,灼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如果有胎心你会生下来吗?”
陶芙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我预约了后天的人流,签字吧,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陶芙!我在问你话!回答我!”赵敬言声嘶力竭,质问。
他想要一个答案。
“不会。”
“你再说一遍。”他不死心,偏要问。
结果得到她冷冰冰的回答:“不会。”
“陶芙!你好狠的心!”
赵敬言控诉她,可他又有何种理由责怪她狠心?
“我狠心?”陶芙笑着轻声说,“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问问自己多狠的心!面对我的情感视而不见,把时间留给工作,四年!你对我忽冷忽热,我不知道做什么会让你开心,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开心,我在家里连呼吸都要依着你的脸色,我怕你后悔娶我……”
“装模作样在我面前骂一通赵丽焱,然后呢?能抵消这些年我受的委屈?她对我今日种种,皆是你往日不作为所致。”
“可是赵敬言,我也才二十五岁,不该与你蹉跎。”
“离开你我的人生尽是坦途。”
声泪俱下的控诉,真要把他的心剜掉。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有一点陶芙说的对,她确实不该与他蹉跎一生,离了他,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放她自由也未尝不可。
赵敬言拼命克制着情绪,“铁了心要离?没有回旋的余地?”
“对。”
“好。听你的。”他单手撑着膝盖,艰难点头,“什么时候办手续?”
“明天。”
“可以。”
“他……”赵敬言顿住,不着痕迹抹掉眼角的水汽,“怎么办?”
陶芙手从小腹上挪开,“后天靳可陪我去。”
“我陪——”
“不用!”陶芙突然提高音量,“不用!赵敬言,不用你。”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用,最后语调开始颤抖,“你配合我办离婚手续就好,”
赵敬言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此刻他唯有拼命呼吸来抑制情绪,只是泪水却无法被左右。
他瘫坐在床尾凳上,膝盖拼命撑着胳膊,宽厚的肩膀上下起伏,又过许久,他沙哑问开口:“回家做小月子,这关乎到你以后,不能马虎。”
回家?回哪个家?
陶芙不明白。
“回临风吗?”
赵敬言摇头,“不,回临安,我们的家。”
陶芙微笑拒绝,“那里不是我的家。”
“陶芙!”赵敬言卑劣地威胁她,“小月子回家坐,否则婚我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