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芙哭得正凶,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掌,不容分说便掀开了被子。
哭声戛然而止,陶芙泪眼朦胧抬眼,撞上去而复返的赵敬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的声音瓮声瓮气,长时间的哭泣让鼻子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赵敬言依旧沉着脸,矮身坐到床边。陶芙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给他空出半块地方。
“我走去哪里?”他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陶芙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次卧。”
赵敬言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恰好落进陶芙眼里。她瞬间想起今早他的冷漠,心里莫名发酸。
这张俊朗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几副面具?前一刻能丢下她去见夏梦言,下一刻又能坐在这里与她轻声交谈,冷与热切换得这样轻易。
只听他淡淡开口:“为什么要去次卧?我睡不惯小床。”
“噢。”陶芙应得轻,心里刚冒头的那点期待,瞬间像被戳破。她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回来安慰她,甚至是……舍不得她。原来不过是,他睡不惯次卧而已。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
赵敬言捕捉到她的失常,拧着眉问:“笑什么?”
陶芙吸了吸鼻子,撑着身子要下床:“你睡不惯,那我去睡。”
可她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赵敬言攥住。他轻轻往回一拉,陶芙便不受控滚进了他怀里。
“你干嘛!?”陶芙脸上还挂着泪痕,又气又窘,忍不住瞪他。
赵敬言没说话,轻叹了口气。陶芙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温热的毛巾,不等陶芙反应,毛巾就覆在了她的脸上。
陶芙觉得不舒服,在他怀里扭了扭,脸上还有几缕粘住的头发,她想伸手去拂,被他按住。
他把毛巾翻了一面,又牵过她的手,细细擦拭着。等把脸上和手上的泪痕都擦干净,毛巾也渐渐变凉了。
赵敬言随手将毛巾丢到飘窗上,又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低头问:“为什么哭?”
陶芙抿着唇,不答。
他也不逼她,语气放得更轻,像哄小孩似的:“咱们都在主卧睡,好不好?我怕你晚上踢被子。”
他……这是在哄她吧?!一定是的,因为屋子里只有她和他。
赵敬言的肩很宽,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陶芙软塌塌躲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原本紧绷的心,又开始一点点松动。
她就是这样没出息,赵敬言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柔,到了她这儿,都能酿成千百倍的蜜糖。
卧室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陶芙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轻轻戳着,声音轻得像呢喃:“回来路上,车胎扎了。”
赵敬言顿了几秒,应该是在回想,随后问:“刚才打电话,是因为这事?”
陶芙点点头,把脸颊往他胸前又埋了埋。刚擦干的眼泪,不知怎么又涌了出来,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赵敬言皱眉,把她从怀里捞起来,伸手替她擦去新掉的泪,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又重复了一遍:“我去见夏教授,刚好碰到夏梦言。”
“嗯,我知道。”陶芙的声音很轻。
她当然知道,不止她,但凡对他上心的人都知道。他的调令摆在那儿,每次回临安,他总会先去看夏教授,了解他的人,都能算准时间在夏家等到他。
可这些,她不想和他争。她心里清楚,说多了,受伤害的只会是自己。她现在只想攥住这片刻的温存;哪怕这份温存,只是她的错觉。
往后几天,陶芙几乎没再见到赵敬言。偶尔在晚间新闻里瞥见他两次,身形似是清瘦了些,可端正坐着时,那份冷冽如风的气度仍在。
陶芙从不加掩饰自己的肤浅,她爱赵敬言起初确实是因为这副好皮囊。若再往深了说,便是迷恋他骨子里那份从容与不迫。
他忙,她也忙。
新工作室躲开喧嚣人群,落在一片新建的工业园区里。待把所有事宜全都落定,陶芙回了趟临风。
家里还是老样子,爸妈不在,陈妈正和另一位阿姨围着厨房打转,张罗了一桌子饭菜。
“姑爷不来?”陈妈擦着手问。
陶芙夹了块豆腐送进嘴里,绵密的口感一抿就化开,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她没听到陈妈的话,要不然不会继续夹第二块儿。
“陈妈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
“你爱吃就好。”陈妈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搓着围裙要往厨房走。
陶芙连忙叫住她:“陈妈,还有菜?”
“没了,我去给姑爷盛出些菜留在锅里。”
“不用留了,他不来。”陶芙应着,语气里的落寞藏不住,筷子紧跟着放在了碗边。
算起来,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赵敬言了。
昨天她倒是见了,但与往常没差,是在电视上。
昨晚的同学聚会大家热火朝天围在一起聊八卦,陶芙听着这个明星出轨了那个明星,这个歌手被刺了那个歌手,只感觉索然无味。
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数天花板上的装饰灯,想着一会儿找个借口t溜走。可不知是谁开了包间的电视,一抬眼,就撞见赵敬言那张帅得扎眼却又覆着冰霜的脸。
起初众人见是新闻,都嚷嚷着换台,直到有人喊了声帅哥,所有目光霎时落在屏幕上。
“天呐,这也太帅了吧!”
“这人是谁啊?”
“没看字幕吗?临安市政府副市长兼永安县县委书记。”
“嚯,是大官啊!”
议论声里,有女同学转头看向陶芙,打趣道:“陶芙怎么不看?是不是结了婚就成了熟女,不像我们还能对着帅哥犯花痴?”
附和的笑声里,陶芙只觉得无味。
她确实太早结婚,以至于毕业证和结婚证仅隔了三天。
可那又怎样?
她们口中惊叹的帅哥,是她丈夫。
周五早上陶芙出门,车不见了,第一反应被偷。这是处老小区,物业等同于无,门卫围栏见人就抬。
可偷她的车?是不是有点儿费力不讨好?
陶芙大学二年级拿到驾驶证后陶剑送了她一辆超跑,细花白的车身搭配独一无二的内饰,她很喜欢,更享受驰骋在公路上的快感。
有一次与赵敬言出去,那会儿他俩已经领证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站在车前蹙眉,虽一言未发,但胜似千言。
经那以后陶芙便在陶剑的车库里选了一辆老款A6,来来往往开了三年,每次他们从清水县回临安市便是开这辆车。
现在老破小丢了,陶芙竟有些不舍。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抱歉,等一下。”赵敬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转问她,“何事?”
陶芙突然怂了,对着听筒嗫嚅:“没、没什么……”
“会议暂停,我出去一下。”他没给她挂断电话的机会,听筒里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风,像是穿过长长的走廊。
陶芙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颤。
有多久没听他说话了?他总在出差,微信消息常常是深夜才回的一个“忙”字,视频通话更是奢侈。
此刻他的呼吸声混着脚步声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陶芙鼻子忽然就酸了,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脚步声停了,他的声音一如往常沉着,“今晚。”
“好。”陶芙嘴角不易察觉上扬,鼻尖的酸楚霎时被喜色掩盖。
两人隔着听筒沉默了几秒,赵敬言忽然开口,“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陶芙这才猛地想起正事,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车丢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悄悄松了口气。
“陶芙,”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车没丢,我让秘书送去保养了。”
“啊?”陶芙猛地抬头,望着空荡荡的车位,“我上礼拜才去4S店换了轮胎。”
赵敬言没回她,只是把声音再度放缓,“在家等我。”
余下他俩都没再说话,直至挂断电话,陶芙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余温未散。
她很少在他出差时主动联系,总怕打扰他,可刚才那通电话,他一句“会议暂停”,一句“在家等我”,便把窝藏在她心间数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若抛开他与夏梦言的前尘往事,赵敬言其实算得上一个合格的丈夫。
车胎被扎本是件小事,可他竟记在了心上。寡淡的婚姻,持续三年,全靠陶芙的自我想象。或许赵敬言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天性严谨,懂得防微杜渐。
可陶芙却愿意说服自己发现他的另一面,虽然绝大多数是自己织造的假象,但只要他不戳穿,陶芙就可以一直沉溺下去。
赵敬言今晚回家,陶芙的心下去就开始长草,坐立难安,再静不下心做事。
还不到三点,索性关门,打车往超市去。
赵敬言一米八七的个子,一百四十斤,其实不算瘦,偏偏吃得少。
陶芙挑了几颗小白菜打算素炒,又捡了把四季豆,转身到生鲜区装了兜鲜活的虾。都是他爱吃的。
晚上炒了两个素菜,煮了盘白灼虾,配着米饭,不多不少刚够两人吃。可从饭菜摆上桌,等到快十一点,门口始终没传来动静。
陶芙的目光跟着时钟指针一圈圈转,空调的低鸣在空屋里显得格外冷清,像是在无声地笑话她。
桌上的青菜渐渐凉透,她的心绪也跟着沉下。
不知几点,睡意朦胧间陶芙感受到一丝清凉钻进衣摆,再然后就跌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感受到柔软顶端的红梅被男人捏着,女人纤细的柳眉拧了拧,手肘下意识怼了他一下。很快,男人便不再作祟,手掌掂着浑圆入睡。
赵敬言醒来时陶芙还在睡,似解馋揉了一番,果然陶芙哼唧着扒他的手,声音哑哑的,“别揉,疼。”
待陶芙醒来只觉得一边的柔软火一样烧着,沉甸甸的,这人!每次出差回来就跟饿狼一样,便是睡着,他也要闹她一番。
女人冷脸洗漱,转身在衣柜挑了件宽松的裙子,走到客厅发现赵敬言居然没走。
下意识问他,“你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