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言牵着陶芙进屋,最高兴的莫过于赵母。昨天赵敬言独自回来,她念叨了大半日,嘴里反复嘀咕着,“说好带陶芙回来,怎么又是你一个人。”
赵敬言更闹心,离婚的事不敢跟母亲说,也没法请陶芙配合演戏。婚都离了,他哪还有立场?直到陶芙打电话前,赵母的唠叨还在耳边响。
此刻,陶芙的身影驱散了屋里的沉闷。赵母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力道沉沉满是珍视;赵敬言站在一旁,嘴角上扬。
只有赵丽焱,缩在角落默不作声。
陶芙换上拖鞋跟着赵母进客厅,婆媳俩坐在沙发上,老太太紧握着她的手不放。赵敬言挨着陶芙坐下,手臂虚揽着她的腰,亲昵模样让赵母笑得合不拢嘴。
陶芙感受到他的触碰,不动声色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明摆着不让他占便宜。
其实在刚才上楼的间隙,她就冷静下来,板着脸声明:“我是来看妈的,和你没关系。”
赵敬言就喜欢她口是心非的样子,一个劲儿点头,夸她是人美心善的仙女。陶芙骂他油嘴滑舌,学什么不好,学徐肃臻泡妞的套路。
一提徐肃臻,赵敬言脸上笑意瞬间褪去。
......
陶芙转移话题,笑眯眯娇嗔:“学校有点事耽搁了一天,妈您没生气吧?”
赵母连忙摆手:“傻孩子,妈怎么会生气?学习要紧,你能来,妈就心满意足了。”
婆媳俩聊得热络,赵敬言目光落在赵丽焱身上,态度不言而喻。僵持片刻,赵丽焱终是嗫嚅着喊了声:“嫂子……”
赵母先是一愣,随即欣慰地看着女儿;陶芙则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此翻篇,赵丽焱也转身准备回房,不想t被赵敬言出声叫住:“你去哪?”
“回房间。”赵丽焱语气平淡。
赵敬言瞪了她一眼,厉声呵斥:“去端菜!等着谁伺候你呢?这么大个人了连饭都不会做,吃完饭后洗碗,谁都不许帮她。”
“哥你……”赵丽焱苦着脸,迟迟不愿动弹。
“别叫我哥,你那么厉害,我可担不起。”赵敬言语气不善,显然是在替陶芙出气。
陶芙想上前劝解,被他冷着脸吼了回去:“还不快去?等谁帮你?”
赵丽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可怜兮兮的模样引得陶芙动了恻隐之心,其实她也并非十恶不赦,不过有些拎不清是非而已。
赵母看出陶芙的心思,笑着出言宽慰,“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她哥哥管教她也是为了她好,放心吧,敬言有分寸的。”
不得不说,赵母的智慧令人赞叹,她从未偏袒任何一个孩子,始终能以理智的角度看待问题。
餐桌上,赵母不停给陶芙夹菜,把她的两腮塞得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赵敬言坐在她身旁,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丝毫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陶芙注意到他吃得很少,还在桌子底下用手捂着胃,恰好桌上有汤,便起身盛了一碗递给他。
赵敬言受宠若惊:“给我的?”
陶芙剜了他一眼,小声嗔道:“不然呢?!”
晚饭后,赵敬言坐在餐桌旁没动弹,冷眼看着赵丽焱。纵使赵丽焱满心委屈,也只能低头收拾餐桌,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缓缓水流声。
赵母拉着陶芙去了客厅,婆媳俩刚聊了几句,赵敬言端着一盘果盘走来,陶芙低头一看,葡萄外皮已经剥净。
“这是你弄的?”她难以置信。
赵敬言点头,又问:“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陶芙瞥了一眼窗外,下意识拽住他手腕,轻声劝道:“够了,别去,太晚了。”
不经意举动落在赵母眼中,陶芙察觉到婆婆眼底的笑意,难为情推赵敬言:“你离我远点。”
赵敬言置若罔闻,依旧半个身子揽着她的肩头,语气平静反问:“回房间休息?开一路车也该累了。”
听到回房间三个字,陶芙顿时暗叫不好,冲动过头了。
赵母家的布局和临安的房子大同小异,主卧紧挨着次卧,以往每次来,赵母总会把主卧让给他们,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她忘了赵家没有第三间卧室,即便有,他们离婚的事还得瞒着,分房睡根本不现实。
陶芙走进主卧,推门看到整洁的大床上只放着一床夏凉被。她不死心,打开衣橱,里面除了几件赵母的衣服,再无其他。
陶芙坐在床边犯愁,赵敬言推门走来:“怎么了?”
陶芙瞪他,一张床,一床被子,怎么睡?
忽然,她灵机一动,怂恿道:“你去问妈再要一床被子,就说你晚上睡觉爱踢被子,我们一直分被睡。”
赵敬言不乐意,冷脸拒绝:“不去,我睡觉从不踢被子。”
陶芙心里暗骂他偶像包袱太重,嘴上妥协道:“好好好,你不踢被子,我踢被子行了吧?”
“那我也不去。”
陶芙有些生气,“我大老远跑来帮你打掩护,你就这么对我?小气鬼!愚不可及的老男人!”
“你——”赵敬言语塞,难以置信看着她。
“咋了!”陶芙挺起胸膛反驳,“你都快四十岁了,难道不老吗?老男人,没人要的老男人!”
赵敬言强压下怒火,声音低沉地说:“有恃无恐。”
“哼!”陶芙仍不解气,“我劝你见好就收,省领导的侄女对你有意思,你就赶紧从了。你又老又顽固,别等人家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半路跑路。”
赵敬言挨她坐下,肩膀耷拉着,颓废又落寞:“陶芙,你就往我心上捅刀子吧,等哪天把我气死就没人缠着你了。”
合着还是她的错!
夜色渐深,赵敬言始终没去拿第二床被子。回来时手里倒是攥着件睡衣,布料薄得几乎透光。
陶芙目光落在上面,他局促咳出声:“丽焱衣服不多,你将就穿。”
“将就?”陶芙展开睡衣,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她和赵丽焱身形相近,这显然是故意的。
她含笑,语气不容置疑:“换一件。”
赵敬言老脸一热,捏着睡衣转身出去。片刻后递来另一件,总算比之前那件得体。
“你出去。”陶芙接过睡衣,催促道。
他摩挲着裤线,低声提醒:“妈和丽焱洗漱完了,你换好就去洗吧。”
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像夏日里未散的热浪,暧昧,撩人,陶芙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件不合时宜的睡衣。
洗漱用品都是崭新的,她简单冲了澡,套上深灰色睡裙往卧室走。
赵敬言在打电话,瞥见她推门进来,眼神下意识朝脚面闪躲。陶芙低头打量自己,睡裙盖到小腿,没什么不妥。
他冷声说了几句,不耐烦挂断,转身看向她,喉结紧绷,嗓音哑得厉害:“洗完了?”
陶芙太清楚他这模样意味着什么,那是隐忍的情动,是山雨欲来的征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警告道:“你睡床下。”
赵敬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走出房间。
陶芙钻进被子,给刘敏君打了个电话,对方听说她来佩城,笑得合不拢嘴,她嘴硬说是为了赵母。
挂了电话,又给徐肃臻发了条信息,除去苍白的安慰,实在想不出别的话。
半个小时过去,她陶芙又背了些单词,赵敬言还没回来,她正疑惑,突然感到胸前一凉。
她没穿内衣!
怪不得赵敬言反应那么大!原来是被他看光了……啊!好无语,真的无语到家了!人怎么能神经大条到这个地步。
陶芙像条鲤鱼在床上扑腾,翻来覆去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往卫生间跑,刚到门口就听到水流声。
她急得不行,小声敲门:“赵敬言,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应声,她等了片刻,门突然被拉开,他冷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团粉嫩的布料。
陶芙脸瞬间红得滴血,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的……”
他面无表情点头,转身又拿出另一件单薄的布料,她的内裤!
“赵敬言!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脸色一沉:“我少洗了?”
陶芙瞬间语塞,又气又窘,这怎么能一样呢!
陶芙气呼呼回房间,整个人四仰八叉摆成大字躺在中央,摆明就是不给赵敬言睡觉的地方。
他站在床头好一会儿,陶芙依旧不为所动,用唯一的夏凉被把自己裹成粽子,眼神坚定又凶悍,总之就是不给睡床。
没办法,赵敬言只好挨着床尾坐下。
陶芙见他凸起的脊背像一条线,心情霎时沉重起来,他真的瘦了好多,以前就算瘦,也不至于到骨瘦如柴的地步。
现在的他从背后看去,就是一具干枯的躯体。
“喂。”陶芙声音糯糯的,“你躺上来吧。”说着她往里侧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给他,想到什么又说,“你别误会,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妈。”
她不说还好,说完赵敬言心更疼了。
他一手捂着胃,另只手撑着床许久没动,陶芙犹犹豫豫探着身子朝他挪去,歪头一看,心登时被狠狠捏住。
他额头上挂满汗珠,有几滴顺着脸颊流下,落至深灰色睡裤上,洇出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