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林乔冷笑一声:“你看我爸没儿子可怜, 所以把你儿子带过来让我爸看看,还要把你的宝贝大儿子过继给我爸?”
“你心地这么好呢?那这些年你们欠我家的钱是我家的,吃我家的米和肉, 赶紧还回来, 别光嘴上叨叨,做出行动来。”
马红眉毛一拧:“你个死丫头片子,我们怎么吃你家肉了?怎么借钱了?你少在这里胡咧咧, 根本没有的事。”马红当即就不认账了, 准备赖账。
林乔道:“这些年借你们的钱, 我们都记着的, 而且有一次二叔喝醉了来我家哭着求我爸, 说柱子病得快死了要借300块钱去医院看病, 我爸给拿了钱, 当时还写了欠条, 这张欠条就在家里。”
“不信你问问二叔,看有没有这回事儿, 现在这笔钱还没影子呢。”
上辈子林乔并不知道林守信借钱的事情, 林守信也没有这么早就跟林守业提过继的事。
那是在林乔离婚出事以后, 林守信带着一家子来家里, 说是来看望其实是来看笑话,而且他们跟林守业说,小丫头片子就是不顶事, 费心费力折腾了一场最后还是给别人做嫁衣,还不如过继一个儿子。
林守业气疯了拿着棍子让他们滚蛋,郑巧娟则是拿出了那张欠条, 那一次林守业和林守信彻底断绝了关系。
后来林守业病重去世, 林守信连葬礼都没有来参加, 那些欠条也成了一笔糊涂账。
这辈子林守信倒是早早的跟林守业说了他所谓好心的计划,他的那些小算盘也被彻底揭开。
林守信私下里问林守业借300块钱的事,马红还真不知道,她转头问林守信:“怎么回事?你还借了300块钱,我怎么一分一毛都没见到?”
这300块钱是林守信忍不住手痒赌博欠下的债,所以只能骗林守业儿子快病死了,问林守业借钱平了帐,所以这件事他根本不敢跟马红说,一直瞒着的她。
可是现在林守信没想到这件事情林乔居然知道,而且还当众抖落出来了。
他支支吾吾的:“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别听这个死丫头片子胡说。”
郑巧娟已经回屋将林守信写的欠条拿了出来,她将欠条展开,指着林守信签的名字道:“你看看这是不是林守信三个字,是你亲自签的,这还能有假?”
林乔道:“本来我们是不想把欠条拿出来的,可是你非得要证据,我们就只能给出证据了。”
“二婶你有刨根问底的精神,我们也得成全你不是。”
“除了这张欠条以外,我们还有账本,这些年林林总总,你们欠了我们不少钱,现在立刻马上还回来,否则我们就去派出所报案!”
实实在在的欠条摆在眼前,林守信有些慌了,马红也没有刚才那样义正言辞,三个光宗耀祖的宝贝儿子,脖子一个比一个缩的厉害。
林守信急急道:“守业,我们是亲兄弟,你难道就要这样赶尽杀绝,任由你闺女还媳妇给我们泼脏水?还要把我们送到派出所去?”
“你让乡亲们怎么看你,死去的爸妈还有大哥怎么看你?你这是要手足相残呐。”
林守业已经被林守信给伤了心,现在根本不听林守信说那些,他干脆偏过头去,不听不看,就让闺女和媳妇儿对付这家人。
林乔道:“二叔二婶,我给你们留面子,你们现在赶紧从我家离开,不然我就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去,让你们马上还钱。”
“我耐心有限,给你们5分钟考虑时间,5分钟过了我们就去派出所。”
林守信一家子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林守业,林守业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经不想管这事儿了。他们害怕林乔真的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干脆卷着包袱卷儿,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马红还不忘朝地上呸了一口。林守信则是将地上的被子,毯子扯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林建军怨毒无比的瞪了林乔一眼,林建民则是目光阴沉的扫视着整个屋子,柱子则是飞快地把衣兜里鼓鼓囊囊的花生,瓜子胡乱扔在地上,又踩了几脚。
这一家子的恶劣行径让林守业的眉心突突直跳。他此刻十分不想承认,这就是他的兄弟,一股悲凉和气愤涌上心间,林守业的腰都有些弯了。
林乔观察到林守业的神情,隐隐有些不落忍,老林同志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掏心掏肺的对兄弟好,这份真心却被这样践踏。
林乔道:“如果你们再破坏我家的财物,我马上去派出所告你们,要你们三倍的还回来。我说到做到,不信你们试试。”
林乔的语调很轻,但是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态度。经历了那么多次唇枪舌战,手下又领导了那么多号人,林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而是自带一种威严。
林守信瞅了林乔一眼,对着其他人吼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呐,赶紧走,这倒霉地方我们再也不来了。”
马红也怨毒的诅咒:“你们给我等着,你们这些罔顾亲情的东西,家里没个带把的,就是绝户,你们不得好死。”
林乔直接上前给了马红一大嘴巴子,林乔的力气很大,马红的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看向林乔。
林乔的眼神狠辣:“你再说一句,我就再给你一巴掌。如果你不想挨打就闭嘴。”
“或者我直接把你打进医院,再花钱给你治病。反正我有钱,你要是想去医院逛逛,我可以成全你。
林乔猝不及防的举动把全场人都震住了。郑巧娟里面有些担心林乔,一面又觉得解气。
她早就想动手了,但是郑巧娟不是一个会和别人打架的人,现在女儿替她动手,郑巧娟觉得暖心又解气。
林守业早就熟悉了林乔强悍的一面,只是没想到现在女儿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他心里叫了一声,好,就该这样。该动手就动手,女孩子只有凶一点才不会吃亏。
林守信瞪大了双眼,伸出手指了指林乔,哆嗦道:“林乔,你,你竟然敢动手。守业,你女儿打我媳妇儿了,你都不管管,没天理了。”
林守业闭着眼睛,表示没看到,也没听到。
林乔两个手掌握成拳,发出咯咯的声音:“二叔,你也想尝尝巴掌的滋味,要不我也送你两个?”
林守信一哆嗦,后面的三个儿儿子也哆嗦了一下,这就是个母夜叉。
一家人推推搡搡,狼狈不堪,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林守业家,门关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林守业的身形佝偻下去,发出一声轻叹:“我以前想岔了,总觉得他是我的亲兄弟,一母同胞,家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了,所以我处处让着他,想着对他好一点,他也不容易。”
“可是却让你们娘俩受了委屈。以后他们再上门,我们就不开了,他们就是陌生人。”
林守业艰难的吐出这句话,用手掌搓了一把脸,显然是被林守信一家人的无情和无耻打击到了。
郑巧娟哼了一声:“林守业,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躲过去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瞅瞅这地上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你今天晚上打扫打扫干净。这个月你别想住卧室,睡沙发吧你,上面还有你亲亲兄弟的气息,你好好怀念吧!”
“你要是这么难受,干脆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好了,或者直接去他们家。反正他们家有三个宝贝儿子,你都给认回来,以后啊就指望这些宝贝儿子伺候你穿衣吃饭吧。”
林守业哑巴了,他张大嘴巴:“我没有,我不是,我根本没这么想。巧娟!我……”
郑巧娟已经转过身把卧室门关上了。
林乔……果然她家就不适合感伤怀秋。
林守业刚才那点子悲伤,忧郁全部被冲散了。屋子里一片狼藉,甚至还有林守信吐的口水,林守业恶心的不得了,认命的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心想刚才林守信吐口水的时候,自己怎么就不阻止呢,怎么就这么轻易让他们走了呢?
林守业嫌弃的看了一眼被子,这是多少年没洗澡了?才睡几天把被子都蹭黄了,呕!太邋遢了!
林守业转头看到林乔还站着:“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是爸不好,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过继儿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很骄傲。”
林乔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爸,而且你也不可能傻到过继那么三个挫子当儿子吧。好歹你也是厂长呢。”林乔为了让林守业轻松一点儿,故意也说得轻松了些。
林守业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对,确实,我也不可能那么傻。那三个小子一个个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是好人,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引狼入室的蠢事儿?”
卧室里传来郑巧娟的声音:“都几点了?明天你们还上不上班啊?”
“林守业你别跟林乔说话了,她好不容易才回来,没好好休息,被折腾的这么晚,你让她好好休息,你给我闭嘴,赶紧把客厅的卫生弄干净,如果我明天起来发现还是这么乱,你就给我出去。”
郑巧娟这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里面还是怒火,林守业自知理亏,闭上了嘴。
林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老林拎不清,把郑巧娟女士气到了,就睡几天沙发吧。
林守信一家人深更半夜的离开了林守业家,晚上的风还有些凉。风一吹,几个人都是一哆嗦。
柱子咧开嘴哇哇哭起来:“我要回去,我要睡觉,我要吃糖,还要吃肉包子。”
马红:“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刚才为什么把兜里的花生瓜子都扔出来了?要是你没扔出来还有的吃,现在没得吃了。你这个蠢蛋!”
柱子撇着嘴委屈道:“我刚才看爸在踩东西,我也想踩东西。我没东西可踩,兜里有东西,所以我扔了。”
马红梅没好气道:“要踩你也找些能踩的东西啊。那么好的东西怎么给祸害了?以后想吃就没得吃了。”
林守信道:“行了,行了,别骂孩子了,现在该怎么办?”
马红:“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有钱吗?有钱咱们就去住招待所,没钱就去钻桥洞。”
林守信沉默了,没钱,刚才还睡在软软的沙发上,现在就要去钻桥洞了,林守信简直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马红两眼一瞪:“没钱,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没钱。你背着我向林守业借了300块,你用来干什么去了?”
“那可是300块钱呀。你跟我说说,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们今天没完!”
林守信闭着嘴不说话,如果他说清楚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马红狠狠的拧了一下林守信腰上的肉。林守信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凄厉跟闹鬼似的。
周围的居民有的打开窗子骂道:“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嚎丧呢?给老娘闭嘴,否则我下去就给你两锤。”
林守信不敢叫了,马红也收了力气,一家人蔫头大脑的。
马红这下是真的哭起来了,夫妻两个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他们后悔了,刚才他们一时冲动和林守信闹翻了,以后去哪里再找个冤大头啊?
林建军和林建民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掩盖不住的怨毒和仇恨。一切都是因为林乔!
林守信这家子出了门该怎么办,林乔不关心也并不想知道。
林乔久违的好好的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感叹道,在家里就是好,虽然吵了通架,林乔半点没往心里去,反而就像发泄了一番一样。
林乔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第二天就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产品升级计划在衡阳纺织二厂里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厂里对此的议论都没有停过,这里头有支持的也有贬低的,当然也少不了有人明里暗里不看好。
这些唱衰的声音林乔听着就像一阵风似的,就让它轻轻过去,丝毫阻止不了林乔的动作,也影响不了林乔的心态。
实验室的成员们一上班就开始围着机器转,不放过机器运转的任何一个细节和声响。
在反复观察那些断头和测试纱线强力之后,林乔心里猛的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林乔将实验室的众人聚集在一起,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室靠近窗口的地方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数据以及公式,特别是捻度计算公式写在黑板的正中心。
捻度是纺织行业中的一个比较基础又非常重要的指标,它衡量着纱线的加捻程度。
捻度指的就是在单位长度以内纱线的捻回数,所谓的捻回数则是在单位长度以内,纱线中的纤维被扭转的次数。
就像小时候家里拧麻绳一样,会将麻绳崩到一个固定的地方,通过扭转,将麻绳越拧越坚固。
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将纱线中的纤维扭转,通过不同次数,以达到改变纤维的排列结构的目的,次数不同,力道不同都会直接影响着纱线的弹性,光泽等等性能。
捻度根据需求的纱线类型不一样,也会有不同的单位制和计算公式。
行业内对于各种纱线的捻度都有一定的标准,捻度必须在一定的标准内才能够保证纱线的强度得到提升,一旦超过了临界值,纱线的强度不但不会提升,反而还会下降,从而影响着纱线的质量。
林乔盯着捻度公式仔细的看着,半晌才道:“各位,通过这几天我们的实验和观察,我发现了目前没有制造出40支纱线的原因。”
众人都是一愣,程翠华忍不住道:“什么原因啊?林组长,你快说说吧。”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大家,程翠华昨天就算回去,做梦都在纺纱,结果纺着纺着纱就断了,把她气的直接惊醒了。
今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厂里工作了,其他人也是一样,即使在家里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免在思考究竟为什么纺不出四十支纱线。
难道真的是他们技术的问题?大家都很糟心,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了,那么难搞的机器他们都给搞服帖了,怎么轮到实践就折戟沉沙了呢?
林乔没有卖关子,她眼睛直视着捻度计算公式,语气非常笃定:“我认为问题可能出现在捻度上。”
“进口工艺手册里要求利用高捻度来增加纱线的强力。这个要求本来没有错,但是在咱们实际运用环境里,车间里湿度温度的波动太大了。”
“如果我们一直采用高捻度,那么产生的劲儿就太大了,反而会降低纱线的强力,从而影响着纱线的质量。”
“就像我们拧麻绳一样,如果死命拧过了头,麻绳不仅不会变得更坚韧,反而自己从芯子里就开始断了。”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思路,而且是一个颠覆级的思路。
赵军沉吟道:“我们已经将温度和湿度极力控制了,甚至还改变了原棉的排列组合。”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捻度上,那么我们可以从捻度上进行调整,只是如果捻度变低了,纱线抱都抱不紧,强力可能会更差,而且这完全是和岛国给的指导手册在唱反调,会有一定的风险。”
赵军虽然没有以国外技术为尊的思想,但是在捻度这些基础技术上。国外的指导手册的确是有一定的指导作用。
而且赵军曾经看过林乔从沪市第一纺织厂带回来的资料,沪市第一纺织厂在实践中也没有降低捻度。因此,林乔提的这个方案不可谓不大胆,也不可谓不颠覆。
张建军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一层的胡渣,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忙碌,他也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形象,此刻也道:“林组长,咱们真的直接降捻度吗?万一一个不小心机器停摆了该怎么办?”
张建军一说完就收获了程翠华的一个白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还没开始呢,就说一些丧气话。”
张建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不合适了,他立即闭上了嘴,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捻度和别的指标可不一样。要公式干嘛的?就是因为只要是一个微小的变动,就能影响最后的结果,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计算公式。
通过不同的需求套入不同的捻度公式里计算出那个答案。就跟古代的圣旨一样,不能轻易更改。
而现在林乔直接要甩开那些公式,自己去探索。赵建军心里有些没底。
张有为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黑板上的捻度共公式,内心在计算着,如果真的要降捻度,那么该在哪个范围内比较安全且比较合适呢?
梁素丽和程翠华则是有一些忧虑,林乔现在在厂里已经有很多争议了,最近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这些工人们的思维特别容易被改变,遇到好事都会齐声夸赞。但是只要是有一些不好的苗头,这些工人们变得比谁都快。
尤其还有一些老技术员他们看不惯林乔。他们觉得女人根本摆弄不好机器,就等着看笑话呢。
梁素丽和程翠华担心林乔,如果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万一真的伤了机器,被这些人抓到把柄,特别是虎视眈眈的刘保军,会不会对林乔不利。
林乔的目光扫过大家坚定道:“咱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织出属于我们厂的40支纯棉纱线。”
“所以想到的任何方法我们都要去试。图纸是死的,我们的想法是活的。”
“咱们之前做了很多测试,无论是断头的形态,还是纱线强度的变化,仔细分析下来都和捻度有关。”
“所以我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必须要去试,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咱们也不要一步登天,一点一点的降,一点一点的试,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看到林乔如此坚决,大家也橫下了心,反正大家是一体的,做什么都一起,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扛。
小黑板上的公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经过反复计算。大家一点一点的调整着捻度的参数。
这个参数不对,那就再来,失败了再调整,再失败再调整。记录本上很快就被写满了,全都是失败的参数。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麻木。
“又失败了。这次是高了还是低了?”
张建军点点头:“是的,又失败了。但你不能说他是高了还是低了,因为我们已经锁定在了一定的范围里,数值非常的微小。”
“这种微小的数值通过咱们肉眼去看根本判定不了它对于纱线的影响,但是结果是肯定的,纱线还是不行,还得再试。”
程翠华道:“那就从头再来呗,反正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纱线虽然现在还没有达到大家期待中的韧劲,但是实验室的成员们经过了这么多次失败的洗礼,已经达到了非常强烈的韧劲。
大家反而将失败看做了常态,不失败才奇怪呢。
大家成了没有感情的失败机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着,直到转机毫无预兆地降临。
张有为再次引动着那个旋钮,当捻度被调到了一个数值上后,细纱机运转的噪音似乎都变得柔和许多,一线的工人们首先感受到了机器的变化。
马大姐惊讶地看着自己负责的机器:“哎呦,今天机器运行的好流畅啊,纱线都懂事好多,断头也少了。”
小汪也很激动:“我这边也是,以前断头断的我手忙脚乱的,现在轻松了好多呀!”
这难道就是进口机器的正确打开方式?
林乔快速的将这个数值记录下来,随后将纺出的纱线送上了强力测试机。
实验室的成员们通通屏住了呼吸,仔细的看着测试强力测试机上的数字,直到测试机上的数字显示着合格。
程翠华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纺出了40支的纱线。现在我们厂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厂了,可以和沪市第一纺织厂比一比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梁素丽盯着纱线就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一直希望衡阳纺织二厂可以越来越好,现在这批纱线承载着未来的希望,也代表着未来的衡阳纺织二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钱翠芝也顾不上工服上的脏污,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睛,他们创造了奇迹,而她现在成为了奇迹中的一份子。
马大姐几乎是围着强力测试机转来转去,就差手舞足蹈了,一遍一遍抚摸着光滑细腻的纱线表面:“这是我们仿出来的纱线,这样的纱线肯定能织出好布。”
刘荷花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声音有些哽咽:“纱线真滑溜,摸着好舒服呀。这些纱线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刘荷花没想到能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她也出了一份力呢。刘荷花忍不住看向林乔。
林乔抚摸着纱线,抬头环视着众人,下了最后的结论:“我们成功了,40支纱线被我们纺出来了!”
张建军冲到新车间,绕着车间跑了一圈,一边跑一边大叫着:“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纺出了40支棉纱!”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建军,听到张建军说的这句话,众人都发出了灿烂且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凑到一起冲着对方的耳朵说:”成了,天呐,我们厂子也能织出40支棉纱来了。林组长他们真厉害,忙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无用功呢,没想到他们竟然成功了。”
“林组长他们真行。纱线是什么样子的啊,我也想看看,我还没看过40支纱线呢。”
“瞧你着急的,我们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你迟早有一天能摸到的,怎么这么急呀?”
林守业第一时间得到了40支纱线织成功的消息,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一刻都没有耽误,从办公室来到了新车间。
林守业小心翼翼的将纱管拿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纱线。他的手抖的厉害,眼圈也红了:“这批纱线织的真好,棉结少多了,匀称的不得了,这才是40支纱线的样,这是属于咱们的40支!”
林守业摸着摸着眼含热泪,他没想到他竟然能活着看到自家厂子里支出40支纱线。
林守业激动又自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的女儿做到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厂子倒闭了,有了这样的纱线,何愁织出的布料卖不出去啊。
林守业的到来让实验室的众人更觉振奋,这是厂长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大家吼叫着多谢厂长的支持,张建军道:“多谢厂长给的包子,给我们很多的动力,我们一定会继续加油,越来越好。”
人群欢呼声响成一片,有的人甚至高兴的蹦了起来。
那一堆失败的纱线现在看起来也不那么刺眼了,反而就像是成功路上的勋章一样,失败了无数次,不可怕。只要总结失败教训,继续尝试,总能重新站起来。
林守业指挥着工人们将那一堆失败的纱线整理出来,他决定找个箱子装起来,这些纱线记录着衡阳纺织二厂自主研发40支纱线的艰辛,也记录着成功的荣耀。
他要将这些纱线作为纪念,并且找宣传员写出背后的故事,让厂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衡阳纺织二厂有能力织出这样好的纱线。
他们厂子也有一群坚韧不拔的人,为厂子的未来和改变努力奋斗着。
一不止是林守业兴奋起来,其他的工人们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人们为了来之不易的纱线欢呼雀跃,就像过年一样。
林乔默默的靠在新车间的墙上,看着工人们纯粹喜悦的脸庞,也看着一根根纱线被机器生产出来。她并没有像大家那样欢呼雀跃,而只是注视着机器的运作。
这是属于她的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洁白的纱线充满弹性,这样的纱线会织出更好的布料。虽然过程艰难,但结果却是朝着好的方向。
林乔并没有因为暂时的成功而彻底放松下来,纱线只是第一步,要编织出让大众喜爱,供不应求的布料,还需要再实验,再研究。
第一批合格的40支纯棉纱线,就像宝贝一样被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准备车间。
林乔片刻都没有停歇,带着实验室的众人一头又扎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桌子上放着好几本纺织杂志,这些都是林乔托人从沪市捎回来的。
桌子旁边还有一些林乔从沪市百货商店买回来的成衣,这些衣服并不是以前千篇一律黑白灰,而是五颜六色,而且都很有设计感,
林乔拿起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对大家说:“咱们的纱线织好了,但也仅仅只是把基础打好了。要想布料卖的好,我们需要在颜色和样式上下工夫。”
“我去沪市一趟,发现再沪市的大街上,大家穿的都是鲜亮嫩气的颜色。而不是我们以前生产的藏蓝,军绿以及灰不溜秋的老粗布。”
“现在就连我们街上也很少有人穿黑白灰这三种颜色了,大家都觉得很沉闷。”
林乔的这段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女同志的共鸣,程翠华有钱也喜欢逛街,她最有发言权:“我现在衣柜里也全都是鲜亮的颜色。我朋友从香江给我带来了几条裙子,也都是不同花色不同款式的衣服,很少有黑白灰了。”
钱翠芝也小小的点点头,她虽不爱逛街,但也喜欢漂亮的裙子。
张荷花笑着说:“我女儿现在都不喜欢穿灰色的衣服了,她去别人家里看电视,看到电视里有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连衣裙领子上还有白色的蕾丝边设计,她就吵着要穿那样的裙子呢,还说穿那样的裙子就像小公主一样。”
“我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就想找块布料帮她做一条喜欢的裙子,可是咱们厂里的布料只有那几种颜色。我女儿不太喜欢,我就只能寻摸着在哪里去买些鲜艳的布料帮我女儿做一条裙子呢。”
张荷花因为林乔的肯定,也因为第一阶段的成功,她现在也有了一些自信,也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说的也很有参考价值。
小孩子的喜好也会影响到家长的选择,毕竟如果家长有一定的财力,都会尽量的满足孩子的需求。
现在的孩子不再喜欢黑白灰,这也是一种信号。关乎于未来市场的信号,新一代的孩子们更喜欢鲜艳的颜色。想要获得长期的市场,就应该顺应市场的需求,去生产出鲜艳的颜色。
林乔道:“所以我们不能继续生产黑白灰那种老三件,既然要对产品进行改革,那我们就要做的彻底一点,将产品方方面面的都做优化。”
“我们要生产更加鲜亮的颜色,比如说粉色,天蓝色,浅绿色等等颜色。”
“大家喜欢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以市场为导向,而不是以计划为导向。”
林乔说出了一个新概念。衡阳纺织二厂作为国营纺织厂,一向走的是计划生产的路子。
上面要求厂里生产什么样的布料,衡阳纺织二厂就会生产什么样的布料。
但是现在市场开放了,这样的生产方式已经完全不合适了,如果再按照以前计划的那种套路去生产,那么十有八九就会被市场淘汰。
林乔要带着衡阳纺织二厂发展壮大,除了改良设备,优化产品以外,还有一件事一定要要去做,那就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大家的观念,把大家的思想扭转过来。
作为一个想要盈利的厂子,就要好好的看待消费者的需求,并分析他们的需求,迎合他们的需求,生产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产品。
而不是高高在上,还抱着以前的那一套就算生产出再多产品,大家都会买照单全收的思想,那样保准完蛋。
梁素丽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程翠华则是拿着一本杂志颇有兴趣的观看起来,这些杂志衡阳市可没得卖,对于很多女性来说,这些杂志都是大家对于美的启蒙指导书籍了。
张建军看着杂志上那条粉色的裙子,一脸的不理解:“林组长,不是我不支持工作呀,只是这颜色有点儿太嫩了吧,和我们以前的工装蓝,国防绿简直不是一个系列里的东西啊。颠覆有点太大了,而且女同志真的喜欢吗?”
张建军刚说完,就看到了大家无语的脸,尤其是在场的女同志,通通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的说了两个字,棒槌。
赵军轻轻地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建军呀,机器的事情咱们能出力,但是审美嘛,还得看女同志的,这些布料是卖给女同志的,女同志最有发言权,你要是口渴,你就去喝口水吧。”
赵军是好心,可是最后一句话转的实在是太突兀了。赵军说完张建军的脸皱成了苦瓜,他不明白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怎么就犯了众怒了?
在场的女同志都笑了起来,看来审美上的事情指望男同志完全指望不上,接下来就要看咱们女同志的啦。
梁素丽道:“林组长,我支持你,我们就做鲜亮的颜色。这个也符合市场的需求。”
梁素丽虽然很同意林乔的观点,但是同时也在考虑实际操作性:“只是咱们厂以前就是生产黑白灰三种颜色,要不就加个军绿,要不就加个蓝色。”
“如果我们要重新染那些鲜亮的颜色,染料配方就要从头开始,深浅和色光都得重新调试。而且我们染的颜色越浅,难度就越大,固色也就越困难,恐怕如果要成功染出那些颜色,我们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设想是美好的,但是实际操作却是困难的,尤其是在衡阳纺织二厂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任何技术基础和经验指导的情况下。
梁素丽说完,刚才还很兴奋的程翠华也陷入了沉思,钱翠芝的脸也皱起来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林乔却依旧干劲十足,她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正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重要工作,也是最大的难点。”
“越浅的颜色,色牢度就更加难以控制,我们要保证颜色好看的同时不掉色。”
“不然回去一洗水,就洗了一个大花脸,那么丢的是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人,也会影响我们衡阳纺织二厂在消费者心里的形象。”
“所以我们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林乔道:“燃料配方我们一起来做,色牢度更是重中之重,我们也一起努力。”
“咱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都已经支出了这么好的纱线。后面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钱翠芝,梁素丽,程翠华,刘荷花都攥紧拳头:“嗯,我们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