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八零纺织业传奇女厂长》作者:赳赳无穷【完结】 > 《八零纺织业传奇女厂长》作者:赳赳无穷.txt

第112章

作者:赳赳无穷 当前章节:1171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9

不好惹

世界上那么多种颜色, 浅色也有不同的浅色。林乔为了保证染出来的颜色是大家喜欢的,特意在衡阳纺织二厂里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的对象则是全场的纺织女工们。

女工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被问到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调查问卷收了一大沓。

钱翠芝和程翠华负责统计,最后得出结论,现在大家最喜欢的几个颜色是浅粉色, 浅绿色, 大红色, 天蓝色, 全都是鲜亮又显嫩的颜色。

统计出来以后, 程翠华道:“林组长, 大家的喜好和我们想的差不多。”比起黑白灰大家更喜欢红绿粉, 比起太深的颜色, 大家更喜欢浅色。这就意味着操作难度直线上升。

林乔点点头:“那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只不过努力是一回事儿,也不能瞎努力, 还得做出一番行之有效的计划来。

整个实验室小组的成员都没有人懂一染技术, 就连后来加入的编外人员刘荷花, 也只是对纺纱有一定的了解。

林乔询问梁素丽:“你对徐师傅有了解吗?”

梁素丽道:“你说的是印染部的徐师傅?我跟她接触过几次, 她的脾气有点儿怪,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是技术却是一流的, 至少比部门里面其他几个师傅技术要强很多。”

梁素丽根据回忆中肯回答道。林乔点点头:“要想染出鲜亮颜色的布,咱们得找外援。我准备去找找孙师傅。”

梁素丽:“虽然我只和她接触过几次,但是她应该不是一个很好说服的人, 你去找她恐怕要碰钉子。”

林乔无所谓道:“这一路上碰个钉子还算少吗?反正失败着, 失败着总会成功的。”

梁素丽也笑:“你说的对, 咱们现在呀,就是失败个几百回,几千回,最终都会走向成功的终点。”

程翠华和钱翠芝也加入进来,两个人齐声笑着说道:“无论失败几百回,几千回,最终我们都会走向成功的终点。”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一切都百废俱兴,但一切也都蒸蒸日上。人们充满了斗志,相信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够创造奇迹。

染整车间比纺织车间的温度要高太多,就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空气又湿又热,吸一口就感觉黏糊糊的。空气里还有一股浓烈的染料味儿,混合着化学药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染整车间操作工人在整个纺织厂可以说是劳动强度最高的几个岗位之一。

他们需要负责染料的调配和染色的操作,染料调配是一个需要长期接触化学燃料的技术活,这会导致皮肤被灼伤,脱皮,甚至长期接触也有生病的危险。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搬运沉重的布料,每卷布料大约在50kg左右,浸了水的布料则更加沉重。

尤其是染色车间里的环境,因为要保持染缸的温度,夏天车间的温度可能要达到60℃,车间的工人们却需要穿着防水的工装,散热十分困难。

有很多工人在夏天都猛灌藿香正气水,就是为了防止中暑,可是这些却依旧杯水车薪,很多工人上了一天班就虚脱了。

林乔刚走进染整车间,就被熏得不自觉的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来,还没和徐兰香沟通,林乔就理解了徐兰香为什么觉得烦闷,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谁不烦谁不累呢?

林乔抬眼望去,几口巨大的铁染缸放在车间正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雪白的布料正被工人搬运着准备投入铁染缸中,因为布料湿哒哒的,地上也总是湿哒哒的,踩上去还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因为铁染缸持续加温产生的蒸汽,林乔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走向最里头靠墙的操作台。

林乔要找的孙师傅正背对着门口弓着腰,对着操作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就像做实验一般的将他们全部倒入到一个容器里,又摊开一个旧本子,嘴里不时地念念叨叨。

听到脚步声,徐兰香头也没回,声音里全是不耐烦:“催催催,又开始催了,我都已经说了,我不是在这算吗?”

“这锅军绿的色头又不对了,全都指望我,还一个劲儿的催,催能催出东西来么?别催了,烦死了。”

只这么一段话就能看出徐师傅的火爆脾气,林乔通过其他的工人也了解到孙师傅的口头禅就是烦死了,这么一看,果然没错。

林乔走近:“徐师傅,你好,我是林乔。”

徐师傅慢吞吞的转过身,她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人,全名叫徐兰香,厂里的工人们都称她为徐师傅。

徐兰香圆脸,但是脸上没多少肉,也没什么笑模样,嘴角习惯性地耷拉着,眉头因为习惯性的拧着,所以中间有两道沟壑,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些审视。

此刻她转身,看向林乔满眼都写着四个字,别来烦我。

林乔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发现徐兰香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她也不觉得难受,反正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

林乔笑着道:“徐师傅,打扰您了。我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徐兰香从上到下扫了林林乔一眼,哟了一声:“林组长,你找我有事,你不是在捣鼓国外的设备吗?”

“我可不懂设备,出不了力的。我这锅料还等着下呢,要是耽误了工夫,担不起责任。”

徐兰香的语气硬邦邦的,还没等林乔开口,就已经表示拒绝。

林乔并没有在意徐兰香的态度,她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杂志。

杂志一页被折了一个角,林乔翻开那个角,这一页上印着一件浅粉色的女士衬衫。和以前的那些土里土气的衬衫相比,这件浅粉色的衬衫显得格外的漂亮,粉色看起来又嫩又柔和。

随后林乔又拿出了一小卷刚纺出来的40支纱线,纱线雪白雪白的,摸上去又细又光滑,只要是有相关经验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卷很好的纱线。

林乔把杂志和纱线一块递过去:“徐师傅,您看看这本杂志和这卷纱线。”

徐兰香皱着眉头,似乎依旧嫌麻烦,根本就没接,而是瞅着林乔翻到的那一页杂志,哼了一声:“这啥玩意儿?粉不拉几的,看起来怎么这么轻浮?书上怎么能印这些玩意儿?这不浪费纸吗?”

她又接过那卷纱线,用手指捻了捻,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40支棉纱,这还像个样子,你带着这两样东西来找我,想干什么?”徐兰香语气里有浓浓的警惕。

林乔笑着道:“徐师傅,我们想用新织的40支棉纱,织出最好的布料。颜色嘛我们想创新一下,参照这种粉色来染,除了粉色以外,我们还想染一些浅绿色,浅蓝色。所以想麻烦您帮忙看看能不能染出这些颜色。”

徐兰香快速将眼神从内页杂志上移走,仿佛内页杂志有毒似的。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指着旁边一个染缸里正在翻滚的灰色的布料:“林组长,你眼睛没毛病吧?你刚才从门口进来,一路上不是看到很多染缸吗?”

“你看看染缸里染的都是啥?咱们染的都是黑白灰劳动一布,顶多再染个藏青色,你让我染这个。生产任务里可没有这个,咱们厂以前也从来没有染过这样的布。”

徐兰香声音都拔高了,眼里声音里充满了嫌弃:“这种娇里娇气,粉不溜秋的颜色给谁穿呐?能穿出去吗?只有大姑娘结婚的时候才会穿吧。平时穿出去还不得被笑话死。”

“而且这种布穿着能干活吗?随便蹭上一点灰,洗都洗不干净。林组长,你想搞创新我没意见,只是我却创新不了,这种颜色我染不了,忒麻烦了。”

徐兰香想都没想,再次拒绝。

林乔没有退缩,依旧劝道:徐师傅,现在外头时兴这个,咱们现在主要的产品是的确良,可是的确良它不透气,夏天捂得慌,冬天又不保暖,穿起来也硬邦邦的,不舒服。”

“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搞出了40支棉纱,您刚才也摸到了,这种棉纱又细又软乎,织出来的布料也很舒服,就该做一些贴身的衬衫,裙子。”

“但是衬衫裙子咱不能用老三样吧?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要选用鲜亮好看的颜色才有人买。咱们只要做出了好布料,价钱也能卖上价,大家伙的日子也能松快点儿。”

林乔向徐兰香承诺:“徐师傅,您是厂里的老师傅,经验也很足。”

“我知道染这种颜色特别费劲,还特别容易掉色,所以我才专门来找您帮忙。我也不是白白让您帮忙,只要您协助我们染出这样的颜色,我就向厂里申请给您发奖金,而且是技术类的奖金。”

“至于其他的荣誉,我只要能申请到,我就帮您申请。”

林乔直接摆明的条件,只光靠嘴皮子说说是请不动徐兰香的,毕竟不能只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呀。

林乔也已经想好了,只要徐兰香能帮上忙,她就申请给徐兰香发奖金发奖状,这也是徐兰香该得的。

徐兰香听到这番话完全不为所动,她的态度强硬的像石头一样,所谓的奖金根本没有打动她。

徐兰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组长,你可真看得起我。你知道染这种颜色有多折腾人吗?”

“染料要重新找,配方得重新试温度,时间要好好调控,加多少药水都得一点一点的来。”

“而且这种嫩色,颜色偏一点就难看,深一些嘛又达不到标准,最重要的是色牢度根本不好掌握,要是洗两水就洗的掉色了,人家还不骂死咱们厂。”

“我虽然是厂里的老师傅,但是我也担不得这样的责任,这麻烦谁爱粘谁粘,反正我不干,我也干不来。”

孙兰香越说越气,起身又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嘴里抱怨着:“我这锅料还没有整明白呢,你别在这儿跟我添乱了,林组长,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也就是个普通的印染师傅,你去找别人吧。你这忙我帮不上。”

被徐兰香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林乔并没有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很惊喜,因为刚才徐兰香拒绝的话里,将染色的步骤以及难度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就意味着徐兰香她是真的懂。

林乔干脆上前一步,她的语气充满恳切:“徐师傅,我知道这很困难。”

“自从引进设备以来,我经历了太多太多这样的困难,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无论是技术方面,硬件方面,甚至于其他方面都特别特别的薄弱。”

“但是总要有人往前走,总要有人去尝试。您看看我们这一批新纱线,这是多么好的纱线啊,如果我们不能将它做成让大家喜欢的布料,他们只能堆在仓库里落灰。”

“我也舍不得用这些纱线再做以前那样灰扑扑的旧布料,不仅没人要,还浪费了厂里花了那么多钱弄的设备。”

“孙师傅,我之所以来找您,就是因为您有一身好手艺,您刚才说的那些普通师傅是说不来的。因为您清清楚楚的知道想要染浅色的布料需要做什么,困难点是什么,这就意味着您能做得来。”

徐兰香沉默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林乔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道:“您再摸摸这一批纱线,多好的纱线呢。又软和,线头又少,如果配上最好看的颜色,该有多好呀。这也是关乎咱们厂子发展的大事。”

“孙师傅,我知道你一定能做的出来。您的这副好手艺就跟这些好纱线一样,不能白白地被放在仓库里,否则实在是太憋屈了。”

听到憋屈两个字,徐兰香的动作僵住了。憋屈,这两个字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徐兰香每天按部就班的干活,只做自己分内的事情,也只做规定以内的事情,绝对不会瞎掺和别人的事情,也绝对不会提出任何新意见。

部门里谁都说徐兰香守规矩,是厂里的活章程表,一出口就是哪一条规定的该怎么做,绝对不会给别人挑错的机会。

但是徐兰香年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刚进染整车间那会儿,徐兰香年纪轻手也巧,对工作也非常有热情,而且她对颜色天生敏感,别人染布按部就班,徐兰香则总是爱琢磨点新花样。

有一次徐兰香偷偷地染了一批带一些粉调的红色,她觉得这批颜色特别鲜亮,也很衬人肤色。

结果布刚染出来,徐兰香就被当时的车间主任,当着大家的面训的狗血淋头。

这个车间主任是一个50多岁的老师傅,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听话,面对他认为的不守规矩的人毫不留情面。

徐兰香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那个老师傅几乎要将指头戳到自己的脑门儿上去,老师傅的表情里充满了厌恶,仿佛她在做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

“徐兰香,你捣鼓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干什么?”

“这里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让你搞些没用的,过家家的地方。这些染料和布料都是珍贵的资源,你搞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早就说了,女人就是事多,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做些无用功,你老老实实的染你的布,少给我添乱,否则我就把你赶出车间!”

老师傅嗓门很大,也没有刻意压着嗓子,仿佛就是让大家听到。

徐兰香脸皮火辣辣的疼,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车间里的其他男工人看她的眼神明晃晃地带着嘲笑,好像在说女人就爱瞎折腾,挨骂了吧,活该!

徐兰香憋着一肚子委屈回了家,想跟自家男人诉诉苦。她男人在厂里当搬运工,从早忙到晚,干的都是体力活,回来在床上一躺也不愿跟她说话。

徐兰香憋得没招了,絮絮叨叨地把她的经历告诉了男人。

男人翻了一个身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十分的不理解:“兰香,你就是个染布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主任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人家都能那么染,你为什么就不能那么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厂里就发那点钱够干啥的,你要是瞎折腾,万一真扣了钱,家里喝西北风呢?咱闺女还说要去大酒店吃饭呢。你要是没了这份收入咱们还去什么大酒店,闺女就该埋怨我们了。”

徐兰香不愿意听男人这么说,自顾自的走出房间,坐在客厅里闷闷不乐。

徐兰香的婆婆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也劝:“兰香啊,梁根脾气有点儿大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干闷活的,也不会说话,不像你有技术,工资拿的高。”

“咱家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呀,别人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媳妇,我也觉得你处处都好。你又孝顺,又体贴,还给咱们家添了一个那么可爱的闺女。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你的错来,我知道你心气儿高,可是咱们女人家稳稳当当的把活干好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这家经不起折腾。”

那天晚上徐兰香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主任的话以及男人的话,还有婆婆的那些话,都给徐兰香造成了很重的压力。

三个人的话虽然有所不同,但是意思却非常一致,那就是作为女人,不要瞎折腾,老老实实的干活,不要妄想着创新。保住这份工作才是最主要的。

在残酷的现实中,徐兰香彻底明白了,在国营厂子里她作为一个女工人没有任何话语权,也没有资格出风头。

她要做的就是按时按点,稳稳当当地染出那些厂里要求的颜色,只要不出错,不惹麻烦,保住自己的工资就行了,什么新颜色,什么新花样,不是她一个普通的工人能折腾的。

至此,徐兰香在厂子里也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随大流,她贯彻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工作作风,心里的那点火焰也渐渐熄灭了。

徐兰香变成了一个最守规矩的人,生怕露出一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来,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随着家里又添了两个孩子,徐兰香就更加沉默了,她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本能的抗拒一切可能带来麻烦的改变。仿佛她只要稍微激进了一点,全家的饭碗都保不住了。

这个过程徐兰香不明白是为什么。

她从一个有理想,有干劲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肩负着养家重任的女人,一个不让丈夫麻烦的妻子,一个让婆婆满意的儿媳妇,以及三个孩子的妈妈,她变成了板板正正的徐师傅。

这么多年来徐兰香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以为自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有任何波动,可是当听到林乔说出憋屈两个字的时候,徐兰香内心有一丝触动。

憋屈,她憋屈吗?

她明明只是想要把布染得漂亮一些,可是所有人都说她不行,所有人都说她瞎折腾,以至于她将那一点点念想全都扔掉了,变成了一个在厂里沉默的染布机器。

在家里徐兰香也没有爱好,孩子的喜好就是她的喜好,丈夫的喜好就是她的喜好。

可是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徐兰香无意识的将眼前的瓶瓶罐罐规整到一起,这些瓶瓶罐罐在别人来都是化学染料,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珍贵的宝贝,也是最有趣的玩具。

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她可以将这些瓶瓶罐罐重新组合调配,就能够得到不同的答案,她在这其中获得了很多的乐趣,也感受到了一丝丝自在。

只是这些自在是有限的,因为孙兰香只能将这些调配成厂里规定的,大家需要的,不出错的颜色。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染一些新的颜色,徐兰香有些犹豫,嘴上还是硬气道:“林组长,你说得轻巧,你让我发挥手艺。染砸了算谁的?”

“你知道试着染色一次得糟蹋多少好染料,多少布料,多少人工吗?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丢了工作你能负责吗?”

林乔道:“徐师傅,产品优化是咱们厂子后续的重点任务。这个是过了轻工局领导的明路的,也得到了轻工局领导的支持,所以我们有预算。”

“而且这件事情是我请您帮忙的,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我也知道,不光我知道,厂里的领导也都知道。”

“孙师傅,您加入进来是雪中送炭,即使失败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反而要谢谢您,谢谢您在这个困难的时刻站出来。”

“我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搞出了40支纱线,我真的想要将它做成好看的布料。”

“我来找您也是经过调查,您调颜色的本事是头一份儿。除了您,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林乔语气恳切,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徐兰香依旧有些犹豫,但是听到那句除了自己,林乔不知道找谁,徐兰香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微有了一些笑意。

这些年别人也不是没有拍过她的马屁,尤其是她成为徐师傅以后,徐兰香也没少听到别人这么夸她。

可是林乔说出来,显得那么诚心诚意,尤其是徐兰香听过林乔做的那些事情。

徐兰香一方面觉得林乔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也太冒险了。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有些羡慕。

有时候徐兰香不禁在想,如果她像林乔那么年轻,如果她没有结婚不用养家糊口,那么当初她还会不会将好不容易染出来的那匹布料当做耻辱。

当初她又会不会直接反驳那个老车间主任,他根本不懂。最重要的是,她当初会不会因为家人的反对,而真的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只是这些徐兰香只是想想而已,却没有想到林乔竟然真的来找了她,面对自己的百般刁难,林乔是那么的理解,而且是抱着一种解决问题的态度,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徐兰香觉得林乔不一样,和那个老车间主任不一样,和其他的领导也都不一样。

徐兰香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一页被她嫌弃的杂志,这种鲜亮的颜色真好看。

如果这样的颜色能出自她手,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厂里死气沉沉的样子?是不是也可以改变她心里那块死气沉沉的疤痕?

林乔注意到徐兰香的眼神,她重新将杂志递过去。徐兰香接过杂志,这次看的仔细多了:“这是一种带暖调的粉色,看着是挺舒服的。”

林乔连忙道:“对的,图片上的衬衫颜色很柔和,带着点暖和气。具体的深浅色头,您是行家,您看着调,我绝对相信您的眼光。”

徐兰香哼了一声,对着林乔伸出了三根手指:“你让我帮忙,必须答应我三件事情。否则一切免谈。”

林乔心中一喜,直接点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帮您办到。”

徐兰香道:“要做实验就得大气一点。第一,我要最好的染料,别拿便宜货糊弄我,到时候染不出颜色还掉色块,你们要给我甩锅,我可不不依。”

林乔道:“没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尤其是做实验阶段,不能抠抠搜搜的,要想做出高价的布料投入,肯定也要高,这一点我明白的。”

“您可以列一个单子,我去找人采购,一定按您的要求来挑最好的。”

徐兰香又接着道:“不能我一个人忙活,你们要帮我。”

“颜料咋配,药水加多少,都得一点一点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特别是色牢度测试,这是一个麻烦的活,要搓洗,还要晒太阳,一样都不能少,你们要给我打下手。不能把活全部推给我,最好是找一个记录员,每次记录一下。”

林乔再次点头:“孙师傅没问题,我们实验室所有的人都听你指挥,一定随叫随到,全力配合。而且我们本来就有记录的习惯,这一点您放心。”

徐兰香接着说:“我最讨厌有人瞎指挥,也别一天催三催四的,染颜色就是慢工出细活,而且这还是头一回实验,肯定需要花很长时间。”

“我说啥时候有眉目了才算有眉目,具体啥时候有眉目我也说不清。反正话我说到前头,如果你着急,就另请高明。”

说完徐兰香直直的盯着林乔,仿佛林乔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会果断撤退,不再掺和这件事情。

林乔毫不犹豫道:“徐师傅,您是专业的,我们尊重专业,染色这一块您是总指挥,我们绝对不指手画脚,就按照您的计划来。”

徐兰香满意的点点头,最后道:“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我是帮你忙,你不能因为事情做不成,就扣我工资,或者影响我的工作,我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林乔斩钉截铁,消除孙兰香的顾虑:“您放心,我也提前说过了,您这是在雪中送炭,而且这件事情我们谁也没经验,都是头一回,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怪您,反而会感谢您。”

“现在是我们厂子发展的重要时刻,我也很感谢有能力的同志们一起努力。”

徐兰香这才勉强同意了:“你把这个杂志留着,我研究研究。纱线还凑合,只是要调色,我还得试试看。”

徐兰香放下了已经调的想吐的深绿色,开始研究起了那片柔和的粉色。

她越看越觉得这片粉色特别好看,让她想到很多,好像一下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仿佛那时候她被强行打断的理想现在又重新续上了,孙兰香整个人有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雀跃和轻快。

徐兰香越看越认真,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从操作台里一个旧木头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曾经被徐兰香视若珍宝,但很长时间以来她都被当成祸害,被孙兰香锁在了木头柜里。

徐兰香翻开了这本册子,字迹已经很旧很旧了,上面写满了笔记以及对一些颜色的构想。

这些年孙兰香将册子捂得严严实实,这时候打开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孙兰香有些恍惚,随即恢复了神智,她宝贝般的将册子摊开,放在了那本杂志上。

林乔默默的离开,虽然徐兰香态度很强硬,但是林乔通过和徐兰香的接触,也了解了徐兰香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只要是她答应了,她就会好好做。

这个嘴上说着麻烦死了,但是又接下麻烦,不怕麻烦的倔强女人,也让林乔的心里有所触动。

谁不喜欢鲜亮的颜色,谁又不喜欢好看的衣服呢?

只是很多女人在进入家庭以后,他们渐渐的丢掉了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衣服,换上了好妈妈,好妻子,好媳妇的壳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林乔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计划,如果这一批新鲜花样的布料生产出来,她要做一个针对性的促销方案。

等徐兰香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发现林乔已经走了,她略微摇摇头,同部门的小吴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孙师傅,料好没好呀,咱们都等着下锅呢。”

徐兰香又恢复的那一副别来烦我的表情,语气硬邦邦的:“催催催就知道催,早就调好了,你把这玩意儿拿过去。以后这种活先不要来找我,我有要紧事要做呢,你去找钱师傅,让他给你调。”

小吴已经习惯了徐兰香的态度,只是有些疑惑道:“徐师傅,咱部门有啥要紧事儿啊?不就是调调颜色下锅染布吗?”

徐兰香头一歪,哼了一声:“你懂个屁!我要做的是好看的,大家一看就喜欢的颜色,那些黑黢黢的芥菜色,谁爱调谁调。”

自此,实验室名副其实成了实验室。

实验室那张大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瓶,烧杯和量筒。

林乔,张荷花,钱翠芝,再加上厂里负责调试染料的孙师傅,几个人在在实验室对着不同厂家,不同牌子的染料进行筛选,不停的调试着染料的比例,还有染缸的温度,保温的时间,固色剂的用量等等。

张荷花和钱翠芝负责给徐兰香打下手,孙兰香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两个人都有些害怕。

“你们手稳一点,抖什么抖呢?剂量要是加多了,这一锅又毁了。”

钱翠芝连忙唉了一声:“好的,徐师傅。”

张荷花也应了一声,两个人屏息凝神,近乎虔诚地将不同的染料倒进烧杯里。

林乔也在一旁不时的打下手,她本来安排程翠华当徐兰香的助手,可是徐兰香脾气实在是太大了,一言不合就开始骂人,程翠华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两个人时不时的会怼几句,所以林乔只能将程翠华换成了张荷花。

张荷花本来就是一个温和的人,被骂了也只是笑一笑,而且她也很想学一些其他的技能,因此干得很认真。

至于钱翠芝就更不用说了,她又细心又耐心,而且这姑娘有一个本事,那就是不想听的话绝对不往心里去,所以这两个人非常适合给徐兰香打下手。

换成钱翠芝和张荷花以后,虽然徐兰香偶尔还是会骂几句,但是这两个人从不急赤白脸。

张荷花说什么都是笑一笑,钱翠芝则是一种面无表情,弄得徐兰香也不好意思发脾气,三个人磨合的也算比较不错。

徐兰香拿着笔记本,用量筒调整染色剂量,不时的看向烧杯里,她的眉头皱的特别紧。

林乔还真的半点没有谦虚,现在这里头所有人只有她一个人懂染色技术。而且每个人都还挺配合,根本就不存在瞎指挥的事情。

林乔也很大方,徐兰香列了一个单子,林乔让张建设带着采购部的人去采购了一大堆颜料,甚至还额外采购了一些进口颜料。

至于布料,反正林乔负责40支纱线的制作,想用多少用多少,虽然染坏了布料,林乔也心疼,但这也是必要投入少不了。

染色听起来是一个好玩的事,可是它却像是一个科学实验一样,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而且每一个用量,时间都有明确的规定。

张荷花和钱翠芝的手被染的斑斑驳驳的,各种深浅不一的粉色染料让他们的手就像气球一样。

林乔的手也是一样,整天和这些染料打交道,身上也被染得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格外的喜庆,洗都洗不干净。

林乔也就随他去了,身上带着点颜色,人也变得有活力了起来,只是染出来的布料却不像身上的颜色那样五颜六色了。

一开始大家尝试着染出浅粉色的布料,可是染出的布料却像腌酱菜一样,颜色不是太深,就是太浅。

色牢度也非常的令人沮丧,把布料放进水里就疯狂掉色,最后布料斑斑驳驳的,惨不忍睹。

所有失败的布料被剪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布条,五颜六色的挂在墙上,很快就挂满了墙。

程翠华将最新失败的布料剪成小条,感叹道:“怎么就染成这个颜色了?我们明明想染的是像丁香花那样的淡紫色,怎么染成了像茄子又像土色的这种颜色呢,这样的颜色实在是太灾难了。”

“要是这样的布料做成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土里长了个茄子呢。”

梁素丽笑着摇摇头,程翠华是一个活泼的姑娘。有时候说话也格外逗,他们两个现在负责一些后勤的工作,她总是会被程翠华给逗笑。

程翠华一边感慨,一边将这块小布料挂在墙上,张建军正好进来,他看到这一条小布料,惊讶道:“这是你们染出来的布料,怎么这么好看呐?这个颜色肯定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程翠华给了张建军一个你确定的眼神,张建军点点头,就连赵军也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颜色挺好看的呀,多正呐,而且颜色又特别的浓郁,关键是比黑色要好看一些,而且耐脏。”

张建军又揪出一根布条子道:“这个布料也挺好的,你看土黄土黄的多好看啊。感觉把大地穿在了身上,睁开眼就能够看到家乡,多好呀!”

这又是一块失败的布料。这块布料大家本来想染出鹅黄色,可是却偏偏带着一些土黄色,土黄色也不是特别正的土黄色,有点像那种鸡屎黄。

这块布料一出来,所有的女同志都撇嘴,可是没想到张建军竟然在这么多布料里面,找出了这块布料,还真心实意的夸赞。

程翠华……染出的布料得到这些男同志的认可,怎么就那么不开心呢?不得劲儿呢?

要是真像他们喜欢的那样染,前途一片灰暗呢,不是土里长茄子,就是土里长土,土个没完啊!老天爷啊,什么时候才能染出来真正漂亮的颜色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