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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热热闹闹, 实验室的大家还在对着一桌子瓶瓶罐罐努力着。
林乔还在和徐兰香调试着染料,她拿着刚染好的布样道:“徐师傅,你看这个颜色可不可以?我感觉它接近杂志上的样子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一些沉闷, 不够鲜亮。”
徐兰香接过布样, 对着窗户仔细端详:“是不是固色粉加的少了些?染料没有完全进到纤维里,浮在表面了,所以看起来才会有些木木的。”
林乔翻着厚厚的笔记本道:“升温速度是不是也有影响?我记得上次咱们染布的时候, 升温稍微快了一些, 布面上的颜色就不太均匀。”
徐兰香没想到林乔学东西学的这么快, 只是跟着她调了几天颜色, 现在也能给出参考性的意见, 而且还说的头头是道, 怪不得能连升3级, 现在成了实验室的领头羊呢。
徐兰香仔细思索着林乔说的话, 随即点头:“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乔精神抖擞道:“没关系,咱们再试试。这些布样以后积攒起来, 说不定还能做出五颜六色的拖把, 也不算浪费了。”
“而且只要不是把咱们所有车间的墙都挂满了, 咱们就不算是失败, 就算挂满了也无所谓,就当是装饰咱们的车间了。”
林乔开了个玩笑,张荷花和钱翠芝都抿着嘴笑了出来, 徐兰香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翠芝和张荷花两个战战兢兢的新徒弟,看到师傅笑成这样也都放松下来,笑得更欢了。
这个孙师傅也并不是一个石头做的人嘛?只要摸准了徐师傅的脉, 他也还挺好相处的。
徐兰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小团队了, 她有手艺, 所以对谁都不算很待见。
一开始林乔来找自己的时候,徐兰香还觉得有些烦,这不是给她额外增加工作负担嘛,用老一套的染色配方,孙兰香根本就不用动脑子,直接调一调色就能下班了。
可是偏偏林乔让她调出不同的颜色来,那些颜色是那么好调的吗?
以前厂里根本就没调过,徐兰香总觉得林乔想一出是一出,可是没想到林乔却带着整个实验室的成员们陪她熬着,而且总能够提供一些关键性的意见,渐渐地孙兰香也得到了一些乐趣,也找到了年轻时候久违的闯劲。
谁愿意天天对着黑白灰几个颜色使劲儿啊。
徐兰香也喜欢鲜亮的颜色,而且年纪越大她越喜欢大红大绿,可是偏偏厂里面生产的都是一些黑白灰,土里土气的颜色。
就算作为厂里的职工有时候可以买到厂里便宜的布料,孙兰香也不愿意用那些布料做衣服,现在的小年轻呐都喜欢漂亮的颜色。
他们厂的这些颜色,再过几年怕是要进博物馆了。
不得不说徐兰香是有一些傲娇的成分在的,林乔天天对着她夸夸夸,又拿了好几本时装杂志,里面的颜色和花色都是徐兰香以前没有见过的,这也激发了孙兰香的热情,现在她做事情做的认真的不得了,就连口头禅麻烦死了,也很少说了。
徐兰香和林乔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得到了灵感,连水都顾不上喝,又开始重新调试着。
徐兰香和林乔一起重新调试着染料的比例,又增加了促染剂的比例,一块洁白的布料被放进染料缸里,过了一段时间,这块布料被从缸里捞了起来。
染好的布料带着令人喜爱的浅粉色,这种粉色不同于死板的粉,而是带着一丝柔光一样,让人看见就心生喜爱。
张荷花和钱翠芝小心的将这块布料挂到晾衣绳上,等着晾干。
女工们都有些移不开眼:“这块布料太好看了,如果做成裙子或者做成衬衫那该有多好看呢。”
“咱们厂里还能染出这种颜色呢,我一个沪市的亲戚,有一条像这样颜色的裙子,宝贝的不得了,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要不说鲜亮的颜色就是好看呢,挂在灰扑扑的厂子里,就连厂子都多了一丝鲜活气。”
工人们围着布料议论纷纷,张荷花和钱翠芝则是忐忑地等待着布料晾干。
染出粉色是一回事,但还要进行掉色实验,这才是最难也最关键的一点。毕竟谁也不想,买块布回去,一过水,颜色就掉光了。
这块粉色的布样终于晒干了,钱翠芝和张荷花就像捧着宝贝一般,将这块寄予厚望的布样收了回去。
铝制的大棚里已经放满了清水,孙兰香道:“你们把这块布放进水里去,再沾点肥皂,用力搓洗几次,看看颜色掉不掉。”
“不要省力气,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否则得到的结果不客观。”
徐兰香特意嘱咐了几句,钱翠芝和张荷花对待这块布实在是太小心翼翼了,她生怕两个人不敢大力揉搓,这样就没法看出来色牢度有没有达标。
钱翠芝和张荷花一听动作顿了顿,齐齐地看向徐兰香,两个人的眼神很明显,这么好看的布料,你舍得用那么大的力气去蹂躏它吗?
徐兰香一噎,这两个只会点头的乖徒弟还会反驳了,这眼神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就是一个恶人吗?她也不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好不容易染出这么完美颜色的布,如此暴力的对待,她也很心疼。
但是要确认成功与否只能狠下心,只有做过严格搓洗测试,才能量产投入市场。
林乔将三个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有些好笑道:“你们使劲揉吧。别人买回去也还得洗呢。现在不舍得使劲儿,万一别人买回去掉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钱翠芝和张荷花听了林乔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开始用力气揉搓起布料来,经过了反复十几次严格的搓洗测试,这块布料的色牢度完全达标!
几个双手因为长期和染料打交道,五颜六色的人都欢呼起来:“我们成功了!我们染出了粉色的布!”
林乔看着最新染出来的布也很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的颜色,这块颜色柔和,浅浅的粉色也恰到好处,多一分艳俗,少一分寡淡。
无论是小孩还是成人或者是老人都能穿。
最重要的是用40支纱线织出来的布料柔软亲肤,还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以前那种酱土色的粗布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第一块布料的成功,大家也都找到了感觉孙兰香带着几个新徒弟开始调试其他的颜色来。
随后鲜亮的鹅黄,果绿都被染了出来,一块块色彩鲜艳,颜色纯正的布料都被挂了出来,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引发着来来往往的工人们驻足观看。
大家都对这些布料爱不释手,纷纷将手洗了又洗,才敢去摸。
“这样的布料实在是太好看了,我都想买回去了。不会很贵吧?很贵也没关系,买上这么一块布,做一身衣服,走在街上肯定有很多人羡慕。”
“不知道多少钱呐?摸着滑溜溜的,看着又这么好看。而且淡绿色好显白呀,你看,比对着是不是显得我更白了?”
“好像是的,比你身上这件灰扑扑的外套好看多啦。这种布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呀?我都有点儿等不及啦。”
“这个比的确良好多了。的确良硬邦邦的,摸着有时候还刮手呢。这个就不一样了,软软的,要是做衬衣穿着该有多舒服呀!”
“不需要用纯色的做衬衣,你看看粉色的衬衣再配个白色的蕾丝领子是不是更好看?”
有的工人对搭配有一些心得,甚至想到了混搭。
林乔刻意将染出来的布料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女工们的反馈,毕竟女工们也是他们的目标消费群体,只有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块布料才确定有市场。
女工们的反应都很热烈,实验室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也不枉费他们这段时间就跟彩虹气球似的,手上也都是洗不掉的颜料,值得,太值得了。
大家都期待着将白色的布料染成这种让人一见就心动的色彩。但林乔对这批布的期望却不止是这样。
除了颜色以外,林乔还想要再搞一些花头,最好这种花头,是衡阳纺织二厂独一无二的花头,也可以代表着衡阳纺织二厂以后产品的品质。
林乔笑眯眯道:“颜色有了,咱们还得给这些布料增加一些个性。”
众人都有些疑惑,程翠华开口问道:“什么个性呀?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乔解释:“咱们虽然染出了这些颜色,但是染色技术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别的厂子只要花时间,花精力就能找出来调色配方,况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40支纱线,以及这些鲜亮的颜色,那就要将优势利用到极致。所以,我们不能只卖白坯布和单色布!要有花型!”
“只有将布织出花型才能将几种优势混合在一起,让别人不好仿制,也根本不能仿制。那么织出来的布料就是属于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特色布料,大家想要买那样的布料,只能从我们衡阳纺织厂来买。”
梁素丽一听眼前一亮道:“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要做就要做别人仿不出来的布料,40支纱线是一种优势,这些颜色是另外一种优势,将两种优势混合在一起会得到1+1大于二的效果。”
就连孙兰香也中肯道:“林组长考虑得很周到,这些染色配方别的厂子,花时间也能调出来,但是颜色再加上花型就很难仿制了。”
衡阳纺织厂二厂没有设计部,以前总是生产计划类的布料。而且布料也没什么花头,所以根本就用不上设计部。现在需要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林乔需要一些具有一定审美的人参与进来,但是也不能一味的等待,而是要主动去寻找灵感。
“大家伙各自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下,光闷在车间里头想不行,咱们去市里的大商场转一转,看看现在消费者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花布。”
林乔带着徐兰香,张荷花,钱翠芝几个染色小组的成员去了衡阳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虽然是工作日,但是来逛的人却不少,由此可见,在不知不觉间,大家的购买能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林乔带着几个人直奔二楼的布料柜台,花花绿绿的布料挂满了墙面,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各式各样的的确良,的确良的颜色大多凡善可陈,就是黑白灰三个样子。
只有少数的几块布料印着大朵大朵的花,颜色十分鲜艳,在灯光下亮的晃眼。
这些布料前面围着很多人,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这些布料攥在手里。而那些黑白灰的样子显得有些无人问津了。
大家伙心里一下就有了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黑白灰已经不实新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大家慢点,慢点,注意安全。这批是沪市来的新货,花色时髦,大牡丹又富态,又洋气。卖完之后就没有了,着急也没用。”
她不说还好,一说人群抢的更凶了。
“我就说这块布料和其他布料相比看起来不一般,原来是沪市来的好货,怪不得呢这么好看。”
“这么大一朵牡丹花,要是做裙子正好可以坐在前边儿,一眼就能看到这朵牡丹花,多有面子啊!”
说话的是一个30来岁的大姐,她牵着一个约摸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块印着牡丹花的确凉得的确良得意地说道。
女孩儿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妈,你不觉得这种花色太俗气了吗?给你做裙子还可以给我做裙子,我可穿不出去,我不要这样的。”
大姐有些生气:“你这孩子我好不容易抢到了布。你怎么不懂欣赏呢?”
“这么大朵的牡丹花,我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能穿出去?当然是给你做裙子了。你放心,我给你做那种及膝的半身裙。保管你同学都羡慕。”
女孩儿满脸抗拒:“我不要,你要是喜欢的话给你做裙子吧,我才不穿呢。”女孩儿一边说着话一边跑走了。
女人气呼呼的将料子放下,也追着女孩儿跑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说都不说就跑了这么多人呢,万一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
“你不要这种布,那你要什么布啊?没有颜色的你嫌土气,有颜色的你又嫌太俗气,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要穿什么?”
旁边的老太太也搭腔道:“现在小孩子有自己的审美,我们老一套人家不听呢。你好好跟她说说呗。”
女人抱怨道:“现在的小孩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东西可选呀?”
“别说是有颜色的布了,就算是有一块新布料能做一身新衣裳都高兴的不得了。哪像他们呀,挑三拣四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时代不同了呀,我给我孙女买衣服,现在都得征询她的意见呢,要不然她不爱穿。”
女人叹了口气:“您说的对,时代不一样了,这才几年呐。”
“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都跟你说了,有拐子,有拐子,你小孩家家的怎么跑那么快?等等我。”女孩跟老太太,说了几句就看到自家女儿已经跑出百货大楼的门了,着急的跟了上去。
林乔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全乎,现在虽然还有很多人家里没几个钱,但是也有非常多的人赶上了,开放的列车,快速的积累了一大笔资金,因此他们买东西也变得挑剔起来。
林乔对衡阳纺织二厂的产品进行升级,她的目标客户群体也就是这一批有钱的顾客。虽然他们对产品的质量和样式会更加的挑剔,但是产品也能有更高的溢价,利润也会更高。
虽然印着大朵牡丹花的的确良被大家哄抢,可是林乔连敏锐的察觉到这样的布料对于大家来说其实是不实用的。
因为在传统观念里,鲜亮的颜色是属于年轻人以及小孩子的。
可是大多数年轻人和小孩子对于这种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的布料敬谢不敏,他们大多觉得太俗气,太张扬,并不符合他们的审美。
林乔要做的就是平衡大众审美,做出一些既不夸张但是又能吸引人眼球,好看且耐看的布料。
林乔的目光越过那些的确凉,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小片区域挂着几块棉布。这些棉布大多是藏蓝,灰绿色,看起来会灰扑的远不如的确凉抢眼。
林乔指着角落里一块藏蓝色的棉布问售货员:“大姐,这种棉布现在买的人多吗?”
刚才人群一窝蜂的哄抢那几块沪市来的布料,送走这批客人之后,售货员也就清闲了很多,因此也有时间回答林乔的问题。
“这种布料现在不流行了,透气是透气,但是颜色土花样又少洗几次还容易旧,年轻人谁还买这个呀?都奔着的确良去了。”
“的确良多好呀,又挺阔,又鲜亮。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沪市来的布料大家都一窝蜂的抢呢。每次我们从沪市进一批布料根本就不够卖。”
张荷花摸了摸那块灰色的棉布,小声对林乔说:“林组长,这种棉布远不如我们现在织出的布摸着舒服,虽然看着很厚实,但是却毛毛糙糙的,硬邦邦的还扎手,而且感觉也不是特别透气。我估摸着用的纱线顶多就只有20支。”
林乔也上手摸了摸灰色的棉布,这种棉布之所以被淘汰,不只是因为花色和样式,而是因为它本身质量就不是特别好。采用的都是低质量的纱线,制作工艺也很落后,所以织出来的布料粗糙的不得了。
棉布不是越厚越好,质量越好的纱线越细,越细的纱线织出来的棉布越密,布料也越薄,但是其保暖性和透气性都比一般纱线织出来的棉布要更好。
钱翠芝摸了摸柜台上的确良:“林组长,这种料子虽然摸着有些光滑,可是还是有点硬,如果真的做成贴身的衣服,咱们的布料会更加合适。”
徐兰香对印着大牡丹花的的确凉布料嗤之以鼻:“谁想出来的?这么俗气的颜色,配在一起就更俗气了。穿上去就像花成精了一样,晚上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吃人呢。”
林乔几个人都被徐兰香给逗笑了,徐兰香很毒舌,而且说话一语中的。
虽然刚才印着大牡丹花的的确良布最受大家欢迎,但是林乔也观察到了,大多都是中年人去买这样的布,稍微年轻一点的姑娘都不太喜欢。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让售货员从一大堆灰色的棉布里面,找出来了一块稍微浅色一点的蓝色棉布。
她脸上带着笑意对同伴说:“现在找一块布好难呐,刚才的牡丹花太艳了,其他的不又太素了,而且颜色灰扑扑的,穿上去心情都不好了,终于找到了一块看得过眼的布了,这种布如果做成连衣裙,夏天穿肯定又好看又凉快。”
姑娘明显是有着自己的审美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红色的线衣,下身则是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脚上还穿着一双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清爽又有气质。
林乔走过去主动询问:“姑娘,你选的这块布料挺好看的,你喜欢这种浅色的布吗?”
女孩儿见林乔也是一个年轻女孩儿,而且容貌气质都很好,她腼腆一笑,点点头:“这块布料看着清清爽爽的,我比较喜欢这样的布。”
说完女孩儿又带着点遗憾道:“只是这种布有点儿扎人,回去得洗一洗水才能穿,而且如果不是纯色的就好了。”
“当然那种大花的肯定不行。要有一些小小的花朵或者是一些其他的样式,应该会更好。哪怕是价钱贵一点,我也会买的。只是到现在,我还没有在衡阳买到又舒服又好看的布呢。”
林乔继续问:“那你在哪里有买到又好看又舒服的布呢?”
女孩道:“我姑姑从国外带回来一种布料,花样是条纹的那种,摸起来又软和,穿起来也很舒服。是纯棉的,说是什么40支什么的,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反正比我们这儿卖的棉布要舒服太多了。”
林乔心下一动,四十支纯棉布料,花样是条纹的,对啊,条纹的布料操作起来肯定要比小花朵的布料要简单,但是却多了一份设计感,而且只要颜色搭配得合适,那么适用的年龄范围就会很广。
这种面料可以做衣服,也可以做裙子,做外套也都可以。而且并不夸张,也不突兀。林乔心里一下就有了主意。
林乔要进行产品升级,但是也从没想过一步登天。第一步就是要做出大众喜爱的产品,但是产品在工艺上要尽量的简单,好量产,这样才能尽快的投入市场,回笼资金。
至于要进行更加针对化,精细化的布料设计,则是下一步的事情。
几个人接着在商场转悠,他们去了3楼看到那些成衣柜台。
钱翠芝的眼睛亮了,指着一条挂在模特身上的连衣裙:“林组长,你快看那条裙子,米白色的底子,上面还有细细的咖啡色条纹,看起来又大方又雅致,好多人围着那条裙子看呢。”
林乔顺着钱翠芝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裙子。
裙子剪裁简单,只凭着布料的花样,就很有设计感,裙子周围围了很多人,大家对着裙子兴奋的讨论着,都露出一副欣赏的样子。
售货员站在一旁说道:“这条裙子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是专门从国外进口回来的呢。”
裙子被摆在柜台最前面,质量和样式都很不错,肯定不便宜。
一个女孩儿问道:“这条裙子多少钱?”
售货员指了指衣服上的吊牌:“你可以自己看看。”
女孩儿拿起衣服上的吊牌,只是瞟了一眼,就马上将吊牌放回原位,自己也离裙子稍微远了一些。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衣服有多贵,但是看到女孩一副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纷纷离裙子远了一些,这条裙子肯定非常贵,不然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林乔走近拿起衣服上的吊牌,果然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一条裙子竟然要100多块,现在大家的平均工资也才五六十啊,这相当于一个工人将近于两个月的工资啊。
林乔用手摸了摸这条裙子,面料像是混纺的,并不是纯棉的料子,但是这种简洁的条纹设计让人越看越喜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和高级感。
张荷花那头也发现了新大陆,她指着一个柜台挂着的一件衬衫,那件衬衫浅蓝色的底子,上面还有白色的条纹。
“这件衬衫看着和其他的衬衫好不一样呀。”
张荷花都有些看得眼花缭乱的,感叹道:“商场里的衣服花样可真多呀。各种各样的花色,各种各样的纹路,咱们的光板布显得太素了,的确需要改良改良。”
徐兰香走近那条裙子,难得肯定道:“这种样子倒还不错,我们染出了那么多颜色,搭配一下,说不定也能做成这样的布。”
林乔点头,心里渐渐有了谱:“现在大家也不是光喜欢大红大绿大朵花,有的也会喜欢素净一点的款式。而且那些是有门槛的,喜欢的人覆盖的年龄层有限。”
“但是像那种细密的小格子,或者是细细的条纹,却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看着也很清爽。咱们可以尝试做这样的布料。”
林乔将这些想法分享给大家。刘荷花点头道:“我觉得可行,咱们可以用织机调整一下穿纱顺序,说不定就能织出来,这可比织大花容易多了,而且看着也耐看,比光板布强多了。”
徐兰香是个行动派,她已经拿出本子在本子上画出了几个简单的格子条纹的草图。这些条纹都简简单单,可是却透着一种高级感,而且徐兰香还标注了颜色搭配。
林乔凑近一看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徐兰香不仅是一个调色大师,对于布料的设计也有一定的见底,这是一个被埋没的设计师呀。
这些样式并不像商场的样式,徐兰香只是做了简单的变化,但看起来就很不一样了,而且特别适用于40支的面纱。
林乔后续想成立设计部,暗暗的打算以后让徐兰香当负责人,专门进行布料花样的研发。
林乔要做的不只是格子布,还有更加具有设计感及不可替代性的布料。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现在衡阳纺织二厂需要更加稳妥的方案,也是一剂强心剂,让大家对未来的改革有信心,因此不能冒进,更具有设计感的布就留到以后研发。
林乔拍板道:“那咱们方向就有了,根据目前咱们厂的情况,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花,而是做一些清爽耐看的细格子,细条纹。”
“用咱们染好的浅粉,浅蓝做底子,再配上白色或者是色系深一点的细线,回去咱们就设计几种格子,大小和条纹粗细的方案。”
“徐师傅刚才画的草图就很好,我们可以做参考。荷花,你琢磨一下制造工艺调整的可能性。”
众人均是点点头,林乔道:“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就下班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和大家一起走了。”
众人闻言也没多问,互相道了别,有的继续在商场里逛,有的直接出了百货大楼回家了。
林乔则是默默走上了四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就是在这里,王小曼会带着她的对象出现。
林乔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了王小曼和她的对象,当时林乔并不知道王小曼对象的底细,只是为了好闺蜜找到了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感到开心。
可是最后发生的事情,却毁了王小曼的一生。
林乔还记得当时王小曼跌跌撞撞的跑到她家里去,抱着她就是一痛嚎哭,边哭边说:“林乔,完了,全完了,他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他的家庭住址也是假的,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有我爸妈给我存的嫁妆,整整五万块钱呢,怎么办呢?”
“他跟我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过几天就给我,可是现在人都不见了,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根本就找不到人,我该怎么办呢?”
林乔这才知道,王小曼这个条件好的对象其实是个骗子。他骗了王小曼,也骗了王小曼的家人,他谎称自己是香江富商,非王小曼不娶,全都是谎言,他其实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骗子。
那人接近王小曼,就是看中了王小曼单纯,家里又有钱。
王小曼因为那个骗子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家里的钱也全部没有了,最可恶的是都这样了,还有一群人突然上王家要债。
这些人凶神恶煞堵在王小曼的家里,让王小曼还钱,说那个男人欠了他的钱,王小曼作为男人的对象,理应还钱。
王小曼据理力争,可是却依旧抵不过这些凶神恶煞的人,王开发和张玉兰两个人为了保护王小曼,只能找亲戚借钱。
后来林乔才知道,其实这些来讨债的人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他们不止骗光了王小曼所有的钱,还要榨取王小曼家里的最后价值,伪装成讨债的人又讹了一把。
林乔还记得她去看王小曼的时候,王小曼家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没了。王开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张玉兰目光呆滞,嘴里不断重复着:“造孽,造孽呀!”
王小曼本人就像没了灵魂一般的缩在墙角,她的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明媚。
她喃喃自语道:“是我害了爸妈,是我害了我家里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五万块钱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他们又拿走了两万多,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个害人精,我是个罪人,我根本就不配活着。”
林乔只能抱着王小曼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林乔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任何安慰都是空洞的,那个男人不仅骗了王小曼的感情,还将王小曼推入深渊。
更可怕的是,明明是骗子可恶,他们处心积虑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骗局,引得别人上钩,但是上辈子王小曼承受的不止是自己的愧疚,还有铺天盖地的嘲笑。
他们讽刺王小曼是个蠢货,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别人,还讽刺王开发夫妻两个,生个女儿生了个孽种,早知道就出生的时候就把王小曼捂死,这样也不会害的全家落得这个下场。
王小曼明明是可怜的受害者,却反而被加上了一宗宗罪过。
王小曼几乎彻底被压垮了,她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做好几份工作,就是为了偿还欠家里的债。
明明不到40岁,看起来就像50多岁,没过几年王小曼就生病离开了,直到死前,王小曼还想找那个男人报仇,可是男人连同他的同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记忆犹如冰冷的潮水,让林乔忍不住翻涌出滔天的恨意。
王小曼是这辈子和上辈子她唯一的闺蜜,也是一个开朗又乐观的好姑娘,这样的姑娘不应该遭受那样的结局。
林乔死死的盯着化妆品柜台,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柜台遇到了王小曼和那个男人。
突然林乔看到了目标。王小曼和一个男人走进化妆品柜台,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王小曼拿起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比划,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也对着镜子看,随后凑到王小曼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小曼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两个人旁若无人般的亲密,明显关系不一般。
看到这个男人的脸,林乔呼吸一窒,就是他,他就是那个骗子。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叫陈良睿,在他背后有一个诈骗团伙,专门欺骗那些单纯年轻家里有钱的女孩儿。
他们精心编织着陷阱,将这些女孩儿一步步推向深渊。这些事情也是林乔后来才知道的。
林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恨意,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王小曼的方向走去。
林乔挤出一个笑:“小曼,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王小曼闻声回头,看到林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开朗的笑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有时间逛商场了。”
看着笑的灿烂的王小曼,林乔的记忆闪过上辈子犹如枯萎的枝叶一般的王小曼,她心里紧了紧,这辈子她一定要保护小曼,不让她再遭遇那些。
林乔笑着回答:“我来随便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这位是?”
林乔装作好奇的问王小曼,王小曼有些不好意思。她还记得前段时间,林乔还问过自己有没有认识新的人,自己回答说没有认识新的人,可是不到几天,自己就认识了陈良睿。
陈良睿大方多金,而且又懂情趣,还对她特别特别好,所以王小曼就和陈良睿确定了关系,这件事王小曼还没来得及告诉林乔呢。
陈良睿是自己喜欢的人,林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即使不好意思,王小曼依旧鼓足勇气挽住了陈良睿的胳膊,替双方介绍道:“林乔,这是我的对象陈良睿。良睿,这是我最好的姐妹林乔。”
陈良睿立即伸出手,脸上堆起笑容,说话带着一种香江腔调:“林小姐,您好,久仰大名,我常常听小曼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她,还说你特别厉害,今天一见,你果然气质不凡。”
陈良睿姿态摆的很足,又用一种香江口音,很具有迷惑性。
但是林乔仔细观察发现,陈良睿眼睛却带着一种闪烁,这应该是他的习惯,这丝闪烁不明显,但也很突兀,显得这个所谓的香江富商有些畏畏缩缩的,根本没有那种有钱人家公子的气质和派头。
真正的香江财团的太子爷,林乔是见过的。霍砚之才是真正展示了什么是有家族底蕴的贵公子,行为举止完全就是老钱家族的模版。
对比着霍砚之这个正版,陈良睿则像一个漏洞百出的盗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