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价还价
钱翠芝端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小手帕,有的是纯色的手帕,有的是细条纹的手帕。
这些全都是用以前织坏的布料做的, 虽然样子没有那么好看, 但是质量却是一样的。
林乔为了避免这些布料浪费,所以安排人将这些做成了小手帕,反正手帕嘛, 不在乎式样, 只要能用好用就行。
大家一听掉色能腿, 买多了还送手帕, 况且手帕的布摸着也软乎乎的, 购买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给我扯六尺布, 我要这个粉底细条纹的, 那个蓝色的也给我扯五尺吧, 我多扯一些,能不能多送我几块手帕?”
刘荷花笑道:“可以, 买的多, 我们会多送你一块手帕。”反正林乔交代了, 手帕又不要钱, 当做一个添头,多买就多送。
大姐一听更高兴了,看着刘荷花扯布, 自己又在箱子里挑手帕,这些小手帕也好看,摸着也舒服。
大姐选了两条喜欢的小手帕, 林乔将扯好的布亲自给大姐送到手里:“大姐, 您是我们新产品的第一个顾客, 谢谢您的支持。”
“您一看就是一个识货的人,我们这一批条纹的料子生产工艺十分复杂,所以产能有限,卖完这一批,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来。您现在以这个价格,买到这样的布料,绝对赚到了。”
大姐一听更高兴了,寻思着要不要再把黄绿格子的布料也买一块?
有人带头,观望的人心就动了,而且还听说细条纹的布料卖完就没有了,这种卖完就没有了的话术,古往今来,绝对是最刺激消费者购买欲的话术。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仔细地比较了半天,果断道:“给我扯八尺蓝色条纹的布料,这块布料颜色正的很,条纹也不太夸张,我给我爱人做一件短袖衫。”
她的丈夫站在旁边也用手摸了摸布料,再对比自己身上穿的那一件的确良衬衣。
“这种布料挺软和的,感觉也挺透气的,应该比我身上这一件穿着舒服些,别光给我做了,你也扯一些布吧,给你自己也做一件衬衫。”
“你不是还说想做条裙子吗,干脆多扯点,反正花色多,你选两个喜欢的花色。”
中年妇女因为丈夫的关心高兴的不得了,她在粉色条纹布料和黄绿色相间的条纹布料中选了半天,最终选了粉色条纹布料。
大家的购买欲被点燃了,整个展厅围满了人,都是要买布料的。
纯色布料的价格比条纹布料的价格要低一些,但是质量是一样的,一些预算没有那么充足的顾客们通常选择纯色的布料。样式不一样,质量是一样的,也不亏。
而黄绿相间的条纹布料,颜色鲜亮明快,一下子吸引了年轻姑娘和妈妈们的目光。
“这种条纹布料真好看,我要给我闺女做条连衣裙。”
“不只是做连衣裙,这种格子布做窗帘也好看呀,阳光透进来肯定很漂亮。”
“你也太奢侈了吧,用这种布做窗帘。”
大家听到这句话纷纷看向那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姑娘,年轻姑娘抿嘴一笑,她家是做生意的,家里不差钱,所以她买东西也不太看价钱。
这些料子好看,而且不扎眼,关键对她来说是真不贵。
年轻姑娘几乎把所有条纹布料都买了回去,其他人羡慕的不得了,这年头有钱人太多了,哪天才能过上买东西不看价钱的日子啊。
展销台前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忙得满头大汗,量布,剪布,收钱,但是所有人都不觉得累,反而脸上笑开的花。
一天下来,衡阳纺织二厂的展销台成了整个百货大楼最热闹的展销台,火爆程度堪比过年买年货,人流就没断过。
就连百货大楼的王经理也闻讯赶来了,看着火爆的场面,他直接爆了粗口:“怎么抢的这么凶?他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买布还要用布票呢。”
以前各种生活用品都稀缺,买布要凭票购买,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布料都是紧俏货,毕竟吃穿住行是老百姓基本的生活需求。
无论是再穷的人家,也想给自己整一身体面的行头。可是自从不用布票购买之后,王经理就再也没有见到这种为了买布抢破头的场面了。
王经理笑眯眯的,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棒棒的,他对林乔说:“林组长,我估摸着今天送的货都得卖完,你们赶紧多调些货来,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厂子也得加吧劲多生产一些!”
林乔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她依旧稳得住。
现在厂里的生产力有限,况且这些布料还只是初步投产阶段,工人们技术还不熟练,不能一味的加大生产,生产多了反而会出问题。
林乔不想卖瑕疵布,况且现在正是用衡阳格打出衡阳纺织二厂名声的时候,比起一时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对产品负责,对消费者负责。
林乔道:“王经理,这批布料是我们衡阳纺织二厂最新研发的,所以生产的会慢一些,我们有多少卖多少,仓库里剩的不多了,我们都会搬过来。”
“能坚持卖多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宁愿没有布卖,也绝不以次充好。”
王经理深深的看了一眼林乔,他见过太多被钱迷了眼的人,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位年轻女同志,眼神清明,意志坚定,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女同志不一般,未来肯定有大造化,王经理也抱着结交人脉的心态,一改以前的倨傲,笑的更加灿烂:“听林组长的,不过有货了,请优先供给我们百货大楼啊。”
林乔笑着道:“我们的布料目前只在第一百货大楼售卖,供销社那边联系我们,说也要给我们一个很好的位置。”
“这边的话,我们之前谈过我们的展台,您只给了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你看这展台?”
林乔点到为止,王经理立刻就明白了,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掉了个个,人家产品硬,自然有底气,能为百货商场赚钱的都是大爷。
王经理态度十分温和:“供销社都是昨日黄花了,你们在那里也卖不上价,这样吧,我们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摆台,让大家都知道衡阳纺织二厂出了一批好布。”
“后续柜台也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你们有货优先给我们百货公司,这样可以吧?”
林乔笑道:“谢谢王经理了,您安排的很好。”还是要东西好,这样腰杆才直。
衡阳格和40支纯棉布料在百货大楼卖爆了的消息也传回了厂里。
新车间里工人们干活都带着笑:“听说了吗?咱们的新布料在百货大楼都卖断货了。”
“那么贵的布都卖断货了,现在的人真有钱呐。”
“你懂什么?大家都识货,那批布料好得很,摸着就是不一样,我都想买两块了,可是现在生产的还赶不上卖的。”
“大家加把劲儿,好好干活,多生产出一批好布来,林组长说了,咱们这个月底奖金双份。”
厂里就像过年一样,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儿了。以前大家只是看着新设备进厂了,40支纱线生产出来了,跟他们好像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看到实实在在的钱,那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工人们意识到厂里的变化和自己的利益挂钩,产品的销售情况和自己息息相关,干活就更加认真了,卖出去真能多发钱哪。
不止是新车间,老车间也一样。
林乔安排了梁素丽和马大姐对工人进行培训,赵军则是带着张有为和张建军对老车间的织布机进行改造,很快新布料会代替的确良布料的生产,成为衡阳纺织二厂的主流产品。
林乔亲自在展销台带着大家一起卖新布料,等到把所有环节都理顺了,林乔带着几块样布离开了第一百货大楼。
林乔从刘秘书那里得知霍砚之已经来了衡阳,并且今天有时间。林乔带着样布去酒店找霍砚之,她要和霍砚之谈一笔新的生意。
林乔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只是把布料销售出去,她还想打造衡阳纺织二厂这个品牌。让衡阳纺织二厂和沪市第一纺织厂以及其他国外的品牌一样,只要亮出牌子,大家都会心甘情愿的买单。
刘秘书已经在酒店前台等着林乔了,看到林乔,刘秘书笑容灿烂:“林小姐,好久不见,你风采依旧呀。”
林乔也笑道:“刘秘书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比以前更专业了。”
这句夸奖的话对于别人来说会有些奇怪,但是对于刘秘书来说却正中下怀,他要的就是这份专业。
如果没有这份专业的话,霍总怎么可能这么看重他,他又怎么能够坐稳或者第一秘书的位置呢?
闻言刘秘书笑的更开心了:“林小姐啊,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刘秘书带着林乔去了霍砚之的房间,霍砚之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着一身便装,但是这身便装剪裁也十分得体,看起来贵气十足。
看到林乔,霍砚之露出了一个笑来,不同以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带着一些生动的气息,他的目光在林乔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快速移开。
“林小姐,欢迎。”
再次见到霍砚之,林乔还有些恍惚,这位霍氏集团的掌权人总是天南地北的跑,林乔上一次见霍砚之还是好几个月以前。
虽然在电话里两个人交谈甚欢,可是真见了面,林乔对霍砚之却有一些陌生的感觉。
林乔走进房间:“霍先生,好久不见。”
霍砚之挑了挑眉:“林小姐,好久不见,我很想念您父亲做的包子。”
霍砚之提到包子,仿佛一下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林乔又回忆起了中秋一起看月亮吃石榴的情形,心里那股子陌生感也消散了不少。
林乔放松道:“我爸最近常常做包子,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改天你有时间了,欢迎你去尝尝。”
霍砚之疑惑:“叔叔常常做包子?我还记得他以前说家里人少,做一次太麻烦。”
林乔道:“因为吃的人多嘛,大家都喜欢吃我爸做的包子,所以我爸也就经常做了。”
霍砚之道:“林厂长做的包子确实挺好吃的,不过,你们家最近有很多客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乔觉得问这个问题的霍砚之有些紧绷,她笑着道:“没有没有,是我们厂子的人,我最近总是在厂里忙着,我爸担心我营养不良,所以经常做包子送到厂里。和我一起的朋友也能吃到。”
霍砚之闻言眉目舒缓:“林小姐请坐,桌上有香江的一种点心,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您可以尝一尝。”
林乔顺着霍砚之指的方向看过去,桌上放着一碟点心,点心粉嫩嫩的,模样精巧好看。林乔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很不错。”
刘秘书开口道:“这种点心在香江卖的可好了,而且要排队才能买到。很多姑娘都喜欢吃,我们霍总特意叮嘱我去买的。”
霍砚之淡淡的瞟了刘秘书一眼,似乎在嫌弃他话多。
刘秘书连忙捂着嘴巴,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林小姐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林乔有些疑惑,点心是霍砚之特地买的? 霍砚之这么重视她这个合作伙伴吗?
霍砚之将碟子往林乔旁边推了推:“上次吃了叔叔做的包子,回味了很久,那是在外面买不到的味道。”
“我很感谢林小姐,因为林小姐我才能吃到那么美味的包子,所以在香江的时候也想给林小姐带点什么。正好看到有人在卖这种点心,想着林小姐可能喜欢,所以就带过来让林小姐尝尝。”
林乔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的面子大,而是老林的包子面子大呀。
刘秘书在一旁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时候见过霍总这么耐心的解释,一说就说这么一大段,特意买来的点心,还送得这么诚惶诚恐的,这不是有情况,什么才是有情况!
刘秘书在心里咆哮,可是表面却装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专业秘书的样子。
林乔又吃了一块点心就停下了动作,她今天来是来干正事的,可不是来吃点心的。
点心特别酥吃完手上有一些渣子,霍砚之掏出随身带的手帕递给林乔:“林小姐,请擦擦手。”
林乔看着眼前这块灰色的手帕,有些犹豫:“这是您的手帕吧,我害怕给您弄脏了。”
霍砚之坚持将手帕递给林乔:“没关系,这块手帕就是用来用的,如果害怕弄脏,它就不应该叫手帕了。”
手上黏糊糊的,又要谈正事,这里也没有洗手的地方,林乔也没有再坚持,接过手帕擦起手来。
这料子摸着软乎乎的,这是什么面料呀?擦着擦着林乔的职业病就犯了,开始对着手帕研究起来。
霍砚之看她这样嘴角微勾,锲而不舍的林小姐认真的样子总是那么,嗯,引人注目。
林乔研究了一会儿面料,这种面料应该是纯棉面料,而且应该是进口的面料,不过她今天带来的面料,质量可不比这款面料差。
林乔打开了带来的包裹,将新做出来的布料展露出来。
“霍先生,这是我们厂最新试制成功的产品,40支纯棉面料。有两种不同的花型,有纯色的,也有条纹样式的,我们叫它衡阳格。”
林乔的语气里带着自豪,她将布料向霍砚之的方向推了推:“这批布料无论是纱线的密度,色牢度,还有花色,质量都经过了严格的测试。目前已经在第一百货大楼销售,反响特别好。”
霍砚之倾身上前,伸出手非常专业的捻起了布料的边缘,纱线细密,布料柔软。
他又仔细审视着条纹的均匀程度以及颜色的饱满度。刘秘书递过来一个放大镜,霍砚之接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布面的纹理和染色细节。
半晌,霍砚之放下放大镜,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林小姐,恭喜你,你成功的带着厂里人做出了这么好的布料。这些都是你自主研发的吗?”
霍砚之记得林乔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带的布料只是最普通,最粗糙的那种土棉布和的确良,虽然在国外也有一些销路,可是只能算得上是薄利多销,赚的也是一份辛苦钱。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块布料比以前的那些布料高级不知道多少倍,只是过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林乔就带着厂里的人做出了这么好的布料。
这其中的艰辛和困难,霍砚之想得到,这位锲而不舍的林小姐不仅果断,而且还很努力,很聪明,总是能够创造奇迹。
林乔眼神清亮,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就像考了一百分的好学生一样,继续向霍砚之介绍:“这块布料是我们厂自主研发的!”
“从40支纱线到研发染色配方,再到设计织造出这些花色,都是我们厂的老师傅和技术人员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虽然设备是引进的,但技术却是我们自己的。而且还是全国独一份,这种面料就算是和沪市第一纺织厂比也不差了。”
林乔语调轻扬,带着绝对的自信,也带着十足的朝气,这份朝气感染了霍砚之,霍砚之嘴角微勾:“林小姐,你做的很好。面料也不错。”
虽然听到表扬的话是个人都会开心,但是林乔来可不是求表扬的。不过霍砚之对这批新布料这么肯定,那么接下来的合作就更好谈了。
林乔接着说:“霍先生,我们这一批布料质感非常好,花色也清爽时尚,而且还是纯棉材质,更重要的是,在成本和价格上都很有竞争力。”
“我想借助霍先生在香江和国际市场的人脉和渠道,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把衡阳纺织厂的这些新产品卖到香江和国外去,打开外销的路子。”
林乔保证:“我们可以提供稳定优质的货源,而且也会给您非常丰厚的利润。”
“只要我们合作,这就是双赢的事情。我相信我们的布料质量绝对不比国外的差,只要有机会在海外展示就能有一定的市场。”
以前衡阳纺织二厂只能生产土里土气,粗糙的布料,林乔几乎是求着让霍砚之帮他们把布料销售出去。
而现在,衡阳纺织二厂有了亮眼的新产品,优质的布料成为了林乔的底气。林乔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和霍砚之谈条件。
衡阳纺织二厂也能生产出媲美国外大厂的好布料,当然要走出去赚外汇啦!
霍砚之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自信满满的年轻姑娘心里涌起一股欣赏之情。
林乔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闯劲和冲劲,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站在星星旁边也能被她的光亮照耀,也会自然而然的觉得一切都充满生机,一切皆有可能。
通过布料的变化,他也见证着林乔的成长,这份成长让他惊讶,让他惊叹,也让他颇有一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
霍砚之道:“这批布料有哪些款式,具体是什么价位?”
林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价格表:“这是基于不同订单量的初步报价区间。”
“霍先生,因为我们以前已经有过合作,合作的还很愉快,所以我诚心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如果订单达到一定的数量,我们会给您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优惠价格,而且我承诺会优先保证您的订单供应。”
霍砚之拿过报价单看了一眼,即使欣赏林乔,但是霍砚之也得站在霍氏集团的角度,为霍氏集团争取利益。
“我对目前国际市场的物料价格非常了解。这批布料的价格,有些太高了,如果按照这样的价格售卖,利润没有多少,对我们集团来说并不友好。”
“我需要你再降低一些价格,这样我才好考虑咱们的合作。”
霍砚之一副行家的口气,但却并没有吓到林乔:“霍先生,您对布料的价格非常熟悉,您应该比我清楚这种品质的40支纯棉面料在国际市场上是什么价位。”
“我们的价格虽然比国内产品的价格高,但是相对于进口产品,我们的价格优势非常明显。”
“按照这份报价单,无论是卖到香江或者是销往国外,您都有的赚。而且这份报价单并不是最终的报价单,如果您订购的数量大的话,或者我们的合作更加深入的话,我会再给您争取更高的折扣。”
“这笔生意您稳赚不赔,区别在于您赚得多或者是赚得更多。”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又来了,霍砚之在和林乔的接触中明白了,这位锲而不舍的林小姐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来谈合作,会将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也会提前查询很多的资料,看似温和,却十分强势,他挖的每一个坑,林小姐都能找到有利的依据,三两下就把坑给填平了。
霍砚之来了兴致,像面对最重要的生意一般,和林乔谈判。
“林小姐,您这次谈的合作和我们以前的合作不一样,以前我们帮您转卖产品,对于我们来说付出的成本会相对较低一些,作为一个实在的合作方,我们从中也只是赚取一些微薄的差价。”
“而现在您的要求更高了,想要让我们帮您的产品开拓海外市场,甚至要我们帮您的产品提升名气,这其中风险可不小,我们需要承担的成本就更高了。”
“如果没有巨大的利润空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霍砚之的意思很明显,以前的合作虽然非常愉快,但是也建立在霍氏集团让步的情况下,那么现在霍氏集团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必须要有更高的利润。
林乔早就料到霍砚之会这么说,从容应对道:“霍先生,您说得有道理。我也说过,我想和霍先生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所以并不会一味的让霍先生付出。”
“我们衡阳纺织二厂会和霍先生风险共担,我们的产品采用的是新市最优质的棉花,这样的棉花就算拿到国外去,也是品质一流的棉花。”
“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我向您保证,我们的产品可以接受任何第三方检验,并愿意在合同里明确提出违约责任。”
“而且针对海外推广产生的营销费用,我也会争取分摊一些,减轻您的推广压力。。”
霍砚之看着林乔,林乔的眼神陈恳,表现的非常想要促成这次合作,也似乎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林乔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很好,既没有过分的要求利润,而且还主动承诺了会分摊费用,接受检验,既显得大气,又充分表达了诚意。
霍砚之沉思,林乔带来的面料的确不错,但是也并非不可替代。
霍砚之看中的是,林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这样的面料,那么未来不可小觑。
林乔绝不会止步于此,她肯定会带着团队,制作出更多更好的面料。
霍砚之本来的打算在衡阳投资建设霍氏集团的纺织厂,可是衡阳已经有了自己的纺织基地,要建厂,霍氏集团还要投入巨大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也会面对衡阳当地企业的阻力,最重要的是收回成本的周期会变得非常长。
来内地投资建厂,本来就是霍砚之力排众议的结果。
他虽然是霍氏集团的掌权人,但也必须给到董事会的成员们一份满意的投资回报。显然目前的投资回报率,对于董事会来说并不具备绝对的说服力。
所以来衡阳投资建厂在霍砚之的计划里,但也属于未来的计划。
建厂被搁置,却遇到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如果真的展开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对于霍氏集团,对于林乔来说都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霍砚之做生意一向不喜欢杀鸡取卵,而是从长计议。他更倾向于达成双赢的合作,当然如果霍氏集团的赢面更大,霍砚之会更喜欢。
霍砚之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面对林乔的坚持,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最重要的切入点:“林小姐,你想让我们霍氏集团帮您开发海外市场,那么品牌方面呢?”
“您是希望直接用衡阳格或者衡阳纺织厂这样的品牌,还是考虑贴牌?”
“如果贴牌的话,我们集团有一个分公司,旗下的品牌AQ在国外也受到了一定的认可。如果需要的话,您厂里的布料可以用我们分公司的品牌,这样也会降低推广的成本,也更容易被国外的消费者接受。”
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关系到双方利润的分配以及产品长远的发展,这也是一个充满陷阱的问题,看似是一条捷径,但其实是买断了衡阳纺织二厂创立品牌的可能。
林乔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霍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提议,如果是选择贴牌,使用已经在国外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进行贴牌售卖的话,肯定会节约不少推广成本。”
“不过这个建议我不能接受,我们要做的是衡阳纺织二厂自己的品牌,即使市场开拓初期有难度,我们也会排除万难。”
林乔盯着霍砚之:“霍总,我要做出我们自己的品牌,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产品不比外国的差。”
林乔目光灼灼,霍砚之看着这样的林乔微微愣了片刻,锲而不舍的林小姐从来都是无论身处什么样的位置,底线之内,寸步不让。
这是一个非常强劲的谈判对手。或者也是一个能够带给霍氏集团一些惊喜的合作者。
霍砚之轻笑出声:“林小姐,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如果我坚持要贴牌,你是不是会选择其他的合作方?”
林乔坦诚道:“是的,霍总,您指出的道路是一条甜蜜但却短暂的道路。”
“如果我照着您的道路前进,短时间可能会尝到甜头。但是久而久之,衡阳纺织二厂就会慢慢消失,变成了别人的附属品。”
“我们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产品被冠上别的名字。国外的消费者会购买这些产品,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是衡阳纺织二厂生产的产品。”
“如果这样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多,那么我们的产品在国外人眼里,就会一直是廉价,差劲的代名词,也不会被自己国家的人所认可。”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所以我会选择一条更为困难的道路。”
林乔的语调轻缓,但是字字坚定:“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他们宁愿花着高价买进口的布料,却对国内的布料嗤之以鼻。”
“他们认为国外的东西就是档次身份的象征,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想,因为事实上现在很多本土的产品在质量方面确实比不过国外的产品。”
“可这都是有原因的,我们的国家经历了战乱,经历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到现在很多人都吃不上饭,大家穷怕了。吃不饱饭的日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大家也无暇顾及填饱肚子以外的,所谓的享受。”
“可并不是因为我们就天生不爱享受,而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的掠夺,手上拥有的一切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我们抛弃了享受,抛弃了幻想,咬着牙,先让自己站起来。”
“所以我们的产能和技术才会跟不上,但我认为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让我们喘口气,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够创造奇迹。”
“不止我一个人,我相信很多国人在此时此刻都是这样想的。”
霍砚之听到林乔的这番话,他有些失语,第一反应是震撼。
这位锲而不舍的林小姐,并不是只是为了一个工厂赚钱去做这些。她有更伟大的志向,那是一种十分崇高的理想,即使自己未曾拥有,但依旧会为此激动。
半响,霍砚之道:“林小姐,您很了不起。”
林乔微微摇头:“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商人,我只是想要多赚些钱而已,真正伟大的是那些隐姓埋名的科学家,那些舍己为人的忠义之士,还有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千千万万的国人。”
“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霍砚之深深的看了一眼林乔,他的思绪十分复杂,嗓子有些发干,锲而不舍的林小姐带给他太多意外,太多超过认知的东西。
霍砚之突然起了一股强烈的探索欲,他想看看这位锲而不舍的林小姐会走到哪一步,又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霍砚之慢慢道:“如果我们达成了合作,订单突然增加,你们厂的产能能不能跟得上?”
这句话让林乔喜出望外,霍砚之这是表达了合作的可能性,至于霍砚之的这个问题,林乔的确考虑过。
“目前新产品还在初步生产阶段,所以工人们业务都不熟练,可是后续只要进行系统化的培训,就能够提高产能。”
林乔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一页道:“关于产能,我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划,后续我会专门安排一条生产线,用以保障外销订单合作顺利。”
“如果订单量持续增加,我也有预案,可以在一个月以内启动第二条生产线的改造升级。只要产品能卖得出去,我就有办法生产出来。”
霍砚之微微挑眉,再次感叹林乔准备的很充分,如果这样的人来给他当秘书就好了。
随即霍砚之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林乔能力这么强,给别人当秘书可惜了,锲而不舍的林小姐就该到更远的天空去,展翅高飞。
霍砚之笑道:“林小姐,我信任你。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当然我也希望衡阳纺织二厂的产品在海外能够受到大家的认可。”
林乔也笑:“多谢霍先生的支持,我们共同努力,我一定会让你赚大钱的。”
霍砚之通常签的都是至少几百万的大单子,霍氏集团在香江已经积累了好几代的财富,每年的财富排行榜上都有霍氏集团的名字。
可是听到林乔说要让自己赚大钱,霍砚之毫无负担的笑了出来,这种笑发自真心,让他多了一些少年气。
“那好,我就谢谢林小姐的提拔了。样品我先收下,我会尽快安排香江的采购经理,和几个海外公司的采购经理推进这件事情,具体的产能情况,合作方式,可能需要你们厂里尽快提供一份详细的资料。”
“没问题,相关资料,我回去就准备!”
聊完生意上的事,林乔准备提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王小曼的事。
她的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开口道:“霍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我上次跟你提过,想让您帮我调查一下那个陈良睿,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结果?”
这关乎到王小曼一辈子的幸福,林乔比任何人都要着急,她不想让王小曼再陷入上辈子那样的深渊里,也不想看到王小曼一家人经历那么悲惨的事情。
林乔已经和刘秘书沟通过,又在电话里向霍砚之提到过这件事情。
被问到,霍砚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看着林乔道:“我托香江的朋友调查过了,香江几家主要的进出口商会都没有登记过姓陈的。”
“陈良睿这个名字也很普通,其他人都没听过,据我所知,也并没有哪个圈内知名的陈家公子近期频繁来往内地。不过香江的人很多,可能我不知道。”
虽然霍砚之没有说的那么绝对,但是林乔也听出来了,根据霍砚之的调查,陈良睿香江富商的身份就是假的。
霍砚之看着林乔接着说:“所以我又特意向其他朋友打听过,有个朋友倒是跟我提过一件事情。”
“近期有一个小团伙流窜在珠三角和内地之间,专门针对内地女性进行诈骗,他们诈骗的手法就是冒充香江的商人或者海外的商人,接近这些女性并骗取他们的信任,后续让他们投资或者用其他的方式骗钱。”
“跟你电话里描述的手法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