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
霍砚之列举了两三个点心, 随即把话题抛给陈良睿:“陈先生,您觉得这几个点心怎么样?”
霍砚之明明语气温和,但是陈良睿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他额头上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挺好的, 您刚才说的那几样点心都挺不错的, 我都爱吃。”
霍砚之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地说:“可是刚才的那几样点心,有两样都不是香江的呀。”
“陈先生, 您在香江长大怎么能不知道呢?”
霍砚之彻底愣住了, 他语气有些生气道:“你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今天什么意思?”
“我好好的请你们吃饭, 你们这是在考我吗?小曼你还说你的朋友, 对我没有恶意?明明不喜欢我, 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破坏我们的约会?”
林乔冷笑, 这是陈良睿的谎言被揭穿, 准备先发制人了。
王小曼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虽然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但是王小曼却不敢承认, 她恍然问道:“怎么回事?林乔, 什么情况啊?我们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林乔果断道:“小曼你被骗了, 这个人是骗子,他根本不是香江来的,他家里也不是做生意的。”
王小曼面色大变, 脱口而出:“不可能吧?乔乔,你是不是误会良睿了,他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林乔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小曼不是没有怀疑, 可是如果陈良睿真的是骗子对她来说伤害会很大, 所以王小曼现在选择了逃避。
林乔看着王小曼,语气温和:“小曼,如果陈良睿不是骗子,那么他怎么可能连香江的点心都不知道呢?”
“小曼,如果他不是骗子家里真的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刚才霍先生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都顾左右而言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年纪轻轻就受到家里重视,带着大把的钱来内地投资,怎么可能是这种水平?”
王小曼虽然不想怀疑陈良睿,可是林乔和霍砚之说的话让她不得不怀疑。
王小曼早就看出了一丝端倪。刚才陈良睿面对霍砚之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些躲避,不像平时和自己聊天时那样自信。
这种反常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可是王小曼当局者迷,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对她贴心又大方的陈良睿竟然是个骗子。
王小曼内心十分煎熬,陈良睿率先开口道:“小曼,我就说你这个朋友根本就不喜欢我,她想要拆散我们,今天还特意找了一个人来假冒香江富商,还说我是骗子。”
“这位我在香江从来都没有听过,说不定他才是骗子呢!”
“小曼,你不要相信他们。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难道就这样散了?我们的感情就这样被轻易破坏了吗?你能甘心吗?”
“而且我都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我要带你去见我爸妈,我要和你结婚,你难道就这么舍得抛下我吗?”
陈良睿到现在还在抵赖,甚至还在强调他和王小曼之间的感情。汪小曼脸上挣扎的神色越来越明显。
林乔干脆道:“小曼,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不会骗你。”
“他才是骗子,霍先生是霍氏集团的老板,你可以回去问王叔叔,或者去问轻工局的张局长,他们都能够证明霍先生的身份。”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联合起来骗你。我今天特意带霍先生来,就是为了揭穿这个骗子的谎言。”
“而且我们已经提前查到了,他根本就不叫陈良睿,他的姓名,身份全都是假的。”
王小曼不是傻子,即使自己不愿意相信,可是林乔没必要骗他。
而且这位霍先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林乔也没必要刻意雇一个人来骗他。即使再怎么劝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但是王小曼知道并不是误会。即使自己不愿意面对,也得面对。
王小曼声音颤抖着看着陈良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到底是谁?”
陈良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小曼,你别听他们胡说,这位肯定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
“对,就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我们公司树大招风,常常会有这样的恶意竞争,我都习惯了,你不要轻易被他们三两句话骗了,说不定林乔也是被收买了,他们最会做这样的事情,花高价收买别人。小曼,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陈良睿将锅全部推给别人,自认为谎话编的天衣无缝,但是还是被林乔抓住了漏洞:“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公司是小公司吗?连商会都进不去,怎么现在又变得树大招风了?”
“你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而且你说你们公司在香江,那请你告诉我具体的地址是什么?”
“霍总在香江有的是人脉,你要是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根本就不怕查证。”
陈良睿目光闪烁:“我们公司叫钱安贸易公司,只要去香江问问,就知道我们公司已经在香江做了很久了,根本就不存在骗人的可能。”
林乔抽出一份文件:“我已经拜托霍先生替我查过,你所谓的钱安贸易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你分明就是在骗人。”
看到林乔直接拿出了证据,陈良睿有些慌了。王小曼则是不可置信的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身形略微颤抖,林乔一把扶住王小曼。
“小曼,我曾经拜托霍先生查过这位陈良睿,也顺道查了查他所说的公司,结果查不出任何信息,也就意味着他说的话都是谎话。”
陈良睿紧张的手都在抖,但还是强装镇定道:“公司在我爸妈名下,又不在我名下,你用我的名字去查肯定查不到啊。”
林乔冷笑:“我们不止查了你的信息,也查了。你所谓父母的信息,你父母在香江也是查无此人,根本不存在。”
“到现在了你还在说谎。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你认为我会直接指认你是骗子吗?”
“我劝你好好认罪,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越解释只会暴露你的心虚。”
这个借口也不能奏效了,陈良睿开始病急乱投医:“我记错了,刚才你们逼得我太紧了,让我有些紧张。我们公司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所以你们就查不出来。对,就是这样的。你们的方向是错的,所以查出来的结果也是错的。我是被冤枉的。”
林乔就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陈良睿做最后的挣扎:“你不是家里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吗?连自己公司的名字都能记错,像你这样的饭桶,倒是挺少见。”
听到林乔毫不掩饰的嘲讽,陈良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本能的想骂回去,可是现在并不是吵架的时候,他不能被揭穿,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们公司分公司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记差了,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这种一听就是谎言的话,即使是跟着绕弯子,也是在侮辱智商。
霍砚之直接对王小曼说:“王小姐,我在香江还有些人脉,查东西很容易,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请他们帮忙查一查。”
“如果这位先生真的是香江富商,只需要把公司的名称,地址给我,我就可以帮你查一查。”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查出来的信息准确无误,如果您想要警署的专门报告也可以。不过如果是莫须有的公司,那肯定是完全查不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王小曼就算再不想相信,也必须相信,一边是确凿的证据,一边是漏洞百出的谎言。王小曼的心沉到谷底,期待中的浪漫约会,怎么会成了这样呢?
而另外一边陈良睿已经彻底被击溃了,他有些慌了神,站起来猛的往外跑。
林乔眼疾手快抓住陈良睿:“你个死骗子,还想跑!”
陈良睿想要挣脱开,另外一个肩膀就被一双大手挟制住了,是霍砚之。
霍砚之看着很瘦,但是力气却很大,陈良睿挨地叫了一声:“放开我,疼,太疼了,小曼,你救救我。”
王小曼木着一张脸,一动不动,陈良睿此时此刻的举动印证了林乔的话,他就是个骗子,如果不是心里有鬼,逃跑干什么呢?
见王小曼没动,陈良睿在心里骂了一句,女人就是无情,没良心。陈良睿只能挣扎着试图挣脱。
此时,刘秘书带着派出所的人鱼贯而入,霍砚之道:“把这个骗子带走。”
林乔也说:“这里有他的同伙,需要封锁这里,不要放走任何一个嫌疑人。”
派出所的公安们…..这两个人怎么把他们的活都干了?算了,好好干活吧。
经过一番的问询,公安们很快锁定了几个犯罪嫌疑人,这些骗子连同陈良睿,一同被带到了派出所。
陈良睿是职业骗子,以前仗着自己的花言巧语,一路顺风顺水,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又看到自己的同伙几乎被一锅端了,陈良睿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被带回派出所,面对公安的审讯。陈良睿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为了减轻罪责,他供出了他的同伙。
这个犯罪团伙加上陈良睿竟然有七个人。其中两个是负责物色目标的参谋,两个则是负责收集信息的,另外两个则是冒充陈良睿父母的骗子。
林乔带着王小曼在派出所做笔录,对于陈良睿的调查,林乔特意请求公安,将陈良睿的口供和笔录给王小曼都看了。
陈良睿的原名叫陈大发,原籍在西市,他自小就坑蒙拐骗,仗着有一副好皮囊和一副好口舌,和几个同样品行恶劣的人组成的犯罪团伙。
这个团伙行骗已经有两年时间,先后骗了5个人。他们不仅将这5个女孩子家里的钱骗光,甚至还逼这几个女孩子还债。
这几个女孩子都是单纯善良,家境殷实的女孩,因为被骗遭遇了重大打击,现在过得都很惨。
王小曼看到笔录之后,全身都在发抖,几乎哭到虚脱。一方面是因为感情受到了伤害,另一方面则是害怕,深深的害怕。
如果不是林乔,王小曼都想象不到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又能不能承受的住。
林乔抱着王小曼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小曼都过去了,不要害怕,有我在。”
霍砚之静静的站在林乔身边,凝视着林乔安慰王小曼的样子,眼神专注。
刘秘书犹豫了半天,才道:“霍总,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去香江,我们该走了。”
林乔听到了这句话,松开王小曼道:“霍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没有您,我们不会这么快找出骗子。”
霍砚之略微摇头:“举手之劳,不过还有两个骗子没被抓到,林小姐还是要小心。”
当时在餐厅,其他四个骗子都在,只有负责扮演陈良睿父母的两个骗子不在,根据陈良睿提供的口供,公安立即去了骗子的所在地,却扑了个空。
霍砚之担心这两个潜逃的片子会报复林乔。
林乔没想到霍砚之会这么细心:“谢谢霍总,我会小心的。”
王小曼眼睛都哭肿了,此刻她随意地抹了两把眼泪,看向霍砚之:“霍先生,谢谢你的帮助。”
霍砚之的眼神在林乔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关系,我和林小姐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只是帮一个小忙而已。”
王小曼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的情绪中,她太害怕了,只能紧紧地抓着林乔的手,林乔也不方便现在离开王小曼。
她拦住王小曼,对着霍砚之道:“霍总,非常感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霍砚之微微点头,深深的看了林乔一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关切:“一切小心。”随即跟着刘秘书离开派出所。
林乔和王小曼做完笔录也离开了派出所,王小曼离开之前特意询问了派出所的公安:“公安同志,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公安还以为王小曼对陈良睿还余情未了,一般被骗的人很难这么快接受现实,公安劝道:“他们是骗子,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肯定会依法处置。”
王小曼放心了:“公安通知,一定要好好的惩罚他们。这些人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活该被剁成肉酱。”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会向你们提供任何我知道的线索。”
“哦对了,那个死骗子还给了我一张照片,说是自己的父母,我回头把照片拿过来。”
王小曼知道还有两个骗子没被抓到。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所有的骗子抓住,并将他们绳之以法。
林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王小曼,敢爱敢恨,敢作敢当。
陈良睿和他的犯罪团伙,因为犯罪证据确凿,进局子是肯定的,吃木仓子的概率也很大。
林乔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这辈子她总算改变了小曼的结局。
衡阳纺织二厂因为衡阳格和四十支纱线成了衡阳市民津津乐道的厂家之一,在第一百货做了将近一个月的新品展览,根本没有库存可言,货刚送到,当天就卖光了。
尤其是衡阳格,几乎是一布难求,生产多少就能卖多少,而且还有大批量的订单等着。
衡阳纺织厂这段时间的营业额是去年同时间段的三四倍,为此负责管理经营的副厂长于丽华还特意找到林乔,对她夸了又夸。
整个厂子的氛围都很轻松,虽然加班是累了点,但是到手的钱却多了很多,厂里的东西卖得好,作为工人也有盼头。
厂子里就跟过年了一样,就算当年最红火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么热烈。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厂要获奖了!”
“真的,我听宣传部的小张说了,而且不是一个奖,是两个奖,还是国家级别的大奖呢。”
“这可是稀奇事儿啊。咱厂子这两年哪受过表彰啊?”
“还不是因为林组长,最近咱们厂的布都快卖疯了。我亲戚都托我帮他们买几匹布呢,卖布不用布票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托我买布了。”
“林组长就是不一般,短短几个月就让我们厂子大变样了。”
“谁说不是呢?以后啊咱们厂子就是衡阳纺织基地最大的厂子,也是最好的厂子。”
“听说林组长还要带着实验室的人再做一批新布呢。”
“这批布不是早就做好了吗?怎么还要再做呀?”
“你懂什么?林组长说了现在这批布料受欢迎也是一时的,厂子要不断的什么创新,才能一直受欢迎,林组长的格局是这个。”
说话的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们就听林组长的,反正跟着林组长有肉吃。”
大家都乐呵呵的,这个月厂里所有人都收到了奖金,奖金还不少,大家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对林乔也是满口称赞。
被众人称赞的林乔正坐在轻工局的大礼堂里,作为衡阳纺织二厂的代表发言和领奖。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各下属单位的代表,局里的领导悉数到场。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衡阳纺织二厂40支纯棉面料荣获国家金质奖表彰暨现场交流会。
林乔坐在第一排,她将头发全部盘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姿态挺拔,不卑不亢。她穿着用衡阳格制作的衬衫,在周围一片灰蓝服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
会议按照流程进行着,终于轮到了轻工局局长周局长上台发言,所有人都很期待。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本场会议的重头戏,周局长会宣布几件大事。
周局长的发言很简短,但是却重点提了衡阳纺织二厂,而且对林乔大加赞扬。
周局长先宣布了好消息:“在此,我很高兴的宣布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衡阳纺织二厂研发的40支纯棉面料,荣获国家轻工部产品质量金质奖!”
“这对于我们整个衡阳纺织业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也是一份珍贵的荣誉。”
“在此我向衡阳纺织二厂以及领导研发面料的林乔同志表达热烈的祝贺。”
产品金质奖是纺织行业内的最高荣誉,代表着林乔这几个月以来和团队的付出得到了国家的认可,也代表着厂里的产品得到了国家的认可,这怎么能够让林乔不激动?
虽然早就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但是经过周局长当众宣布,林乔只觉得一股热流猛的冲上头顶,心脏砰砰的跳。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般的闪过。争取出口订单赚外汇,和岛国公司谈判,去新市找原料,带着团队一点一点的死磕技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慢慢累积经验,其中的艰难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林乔突然有些鼻酸,跨过了千山万水,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做到了。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局长接着说。
“在此我要格外表扬衡阳纺织二厂的林乔同志,林乔同志凭借过硬的专业技术,不畏艰难的奉献精神,在本次技术革新和产品升级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核心作用。”
“并且带领着技术攻关团队交出了满意的答卷,充分展现了新时代技术工人的智慧和担当,也值得在场的所有人学习。”
“以后我希望大家都以衡阳纺织二厂作为标杆,学习衡阳纺织二厂不畏艰难,勇于创新的精神。”
“在市场开放的情况下,维护咱们国企工厂的尊严,生产出让老百姓喜欢和接受的产品。”
周局长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在场的许多人向林乔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当然也不乏有一些嫉妒和意味不明的目光。
林乔全程脊背挺直,落落大方,别人向她祝贺,林乔就微微一笑,表达感谢。别人怀疑猜测,林乔也当没看见。
周局长表扬完林乔接着道:“由于林乔同志的突出表现,经过局里研究决定,正式任命林乔同志为衡阳纺织二厂实验室科长。”
“该科室独立运作,直接对局里生产技术处负责,这个实验室,重点攻关新型纺织面料的研发和应用。”
“我希望在林乔同志的带领下,实验室能成为衡阳纺织基地的标杆,为咱们踏出一条新的道路,也为其他的厂子提供发展方向的参考。”
这是一份莫大的荣誉,周局长亲自在会议上宣布了对林乔的任命,展现出轻工局的领导层对林乔的信任和器重。
科室独立运作也代表着林乔,有更大的自主权和资源倾斜,这在衡阳纺织基地是绝无仅有的事,在全国也没有几个案例。
大家看向林乔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了,一些不熟悉林乔的人都暗自决定回去打听打听,这个林乔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局长也看向林乔,直接道:“下面让林乔同志上来讲几句话。”
林乔起身向台上和台下的人鞠躬致意,她神色平静,慢慢走上台。
林乔早就知道有这个环节,并且也准备了发言稿,但是此时此刻,林乔却不想拿着发言稿讲了。
林乔穿着用衡阳纺织二厂的布料制作的服装,昂扬的站在话筒前。
她环视着会场里的所有人,目光落在最前方,眼神清明,开口道:“感谢各位领导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发表讲话,也感谢大家的时间。我叫林乔,是衡阳纺织二厂一名非常普通的工人。”
“我的爸爸是衡阳纺织二厂的厂长,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能成为引进设备项目小组的组长都会被人诟病,说我是靠了我爸爸的裙带关系才当上了组长。”
“当然还有一个令人更加诟病的原因,那就是我站在台上,大家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我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
“因为这样我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常常会被人先入为主,觉得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能做成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没做出成绩,我没办法反驳,可是现在我可以反驳了。”
林乔微微一笑,她的眼神充满自信:“无论是男人,女人,无论是年轻的同志或者是年长的同志,只要想,就能做到,而现在,我做到了!”
现场开始鼓掌,一些女同志更是激动,鼓掌的更加热烈,当然也有一些老派思想的人不以为然,但是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不得不随大流鼓掌。
刘向阳和张卫国坐在一起,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听了林乔的话,心里很不得劲儿。
林乔当这里是什么场合,让她说几句话还骄傲上了,女人就是容易情绪化,在大场合稳不住。
张卫国像是没看出刘向阳怎么想的:“刘局长,小林同志是个有个性的同志啊,现在咱们就是需要这样的同志,他们接受新事物比较快,眼光也长远。”
“有这些优秀的年轻同志带动,咱们整个市的纺织行业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只是一滩死水。你说是不是呀?”
刘向阳这种场合他怎么可能说否定的话,周局长都已经盖棺定论了,说林乔是个好同志,他就算对林乔再不满意,也不可能说林乔不好,这不是和局长唱反调吗?
张卫国是故意的吧,林乔是他的人,他自己一个人看中就得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唱赞歌。
刘向阳虽然心里憋屈,但还是附和道:“林乔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不错,不错。”
张卫国又和刘向阳说了几句,转过头看向台上,当初成立实验室要不是因为刘向阳从中阻隔,林乔早就是科长了。这一下算是还给刘向阳了。
刘向阳太守旧,眼光也不行。张卫国得让刘向阳知道,未来究竟在哪里,要是还抱着老一套的思想,根本玩不转。
台上的林乔继续道:“当初我主张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是因为我看到了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困境。”
“我们衡阳纺织二厂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新产品了,我们的设备落后,技术也落后,最重要的是我们对市场的敏锐程度也非常的落后。”
“我走在大街上,发现现在大家身上穿的衣服和以前相比有了太多的变化。那些衣服有不同的样式,不同的材质,也有不同的颜色,这对于大家来说是好事,意味着现在消费者身上都有钱了,他们有更多的选择。”
“可是对于衡阳纺织二厂来说却是危机,因为当大家有更多的选择也更有底气去选择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们会倾向于选择更好的产品。”
“而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生产的那些产品已经跟不上趟了。”
林乔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沉重:“即使是现在非常时兴的确良,我们衡阳纺织二厂也并不占据优势。”
“在价格上比不过乡镇个体企业,在质量上也不比不过沪市的纺织厂,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难以想象未来的衡阳纺织二厂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我很着急,当时我就立志要引进国外的设备,落后就学习,如果永远停滞不前,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被市场淘汰。”
“我不想看到衡阳纺织二厂走向衰落的结局。经过了大家不懈的努力,我们成功的消化了国外的技术,并且做出了属于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产品。”
林乔所说的一番话让很多厂的领导人陷入了沉思。
林乔对于未来厂子的思考也触动了大家的某个心弦。现在大多数国营厂的效益都不好,可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往深里想,只是沉浸在目前尚且可维持的繁荣当中。
可是林乔却戳破了这一点,让大家不得不开始面对那个可能性很高的残酷结局。
林乔上辈子亲眼看见无数风光的国营工厂宣布破产倒闭,无数的工人被下岗失去了生计,那是时代的阵痛,但也并不是不可避免的。
林乔故意在大会上提这件事,她想让更多的厂子清醒,不愿意看到国营厂此刻还沉浸在虚假繁荣里。
只要清醒的人越来越多,去求新求变,努力适应市场,就能够避免这些情况发生。
林乔眼神坚定:“我很感谢国家和轻工局对我们的肯定,拿到金质奖对我们来说是鼓励,也是鞭策。”
“这只是第一步,如果要继续受到市场的认可,将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牌子打出去,我们还需要更多时间,更多人的努力,做出更好的产品。”
“但是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看到了希望。在衡阳纺织二厂,有很多兢兢业业的工人们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
“他们分别是梁素丽同志,程翠华同志,钱翠芝同志,赵军同志,张有为同志,张建军同志。除了实验小组的成员,还有很多工人们像张荷花同志,徐兰香同志,孙萌同志等等。”
“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中表现的十分优秀,也为我提供了很多很多的帮助。”
“当然还离不开厂里的各位领导的支持,还有轻工局的领导,无论是周局长,还是张局长都给了我很多的支持,这让我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未来我会继续努力,谢谢大家。”
林乔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的付出,即使所有参与者没有到场,林乔还是一个一个的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
做出这样的成绩,不是林乔一个人的功劳,那些一起携手战斗的小伙伴,都该一起接受荣誉。
在雷鸣般的掌声里,林乔结束了讲话,走下台,这场会议也宣布结束。
这次会议最大的赢家就是林乔,无论其他人怎么想,都赶过来对林乔表示了祝贺。
王开发笑着道:“林乔啊,你是好样的,给我们衡阳纺织基地长脸了,以后咱们多交流,你要带我们进步啊!”
三厂四厂的厂长也围在林乔身边,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一样。
三厂的厂长刘爱国道:“林乔同志,你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三厂啊,就缺你这么个人才。”
林守业不高兴了:“你咋还想着挖人啊?可不兴这样。”
刘爱国没有一点尴尬:“林乔同志这么优秀的人才,谁不想要,老林你别着急,我就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四厂厂长赵振山笑嘻嘻道:“小林同志是我们大家的榜样,你走的是我们没走过的路,让小林同志加入四厂这种美事我想都不敢想,但是以后还是希望小林同志多传授传授经验,带带我们啊。”
说完几个厂长都哈哈笑了起来,同为衡阳纺织基地的厂长,难免有竞争关系,但是衡阳纺织二厂的势头这么猛,其他厂长也有自知之明,追不上喽,那还不如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跟着喝点汤。
林乔得体的回应了一波又一波祝贺的人,最后就连几位领导也跟林乔说了几句话,都是鼓励肯定的话。
站在人群里的刘保军虽然脸上抱着公式化的笑容,但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恐怕是全场最不想看到林乔这么得意的人。
这个黄毛丫头才几天的工夫就做到了这个位置,什么锐意进取,明明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是厂里投入了那么多资源,花了那么多钱,她林乔能搞出什么名堂,现在倒好,功劳全成了她一个人的了。
刘保军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同意引进设备,让林乔所有的计划落空,就不会有今天,让林乔那个小丫头片子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刘保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深切的感受到,他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周局长说成立独立实验室,直接对局里负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他在厂里就根本管不了林乔,那林乔岂不是要在厂里另立山头了?说是在厂里另外开了一个厂也不为过。
刘保军咬牙切齿,林守业那个老家伙看着老老实实,其实最会使阴招。他和林守业处了这么多年,林守业一直表现的不争不抢,没想到现在凶相毕露。借着女儿的手揽权。
刘保军越想越气,他在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书记的位置坐稳了,现在倒要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压一头。
他心里暗暗做了打算,必须要行动了,爬的越高摔的得越狠。
刘保军阴暗地想着,你们这些人就爱捧臭脚,他偏偏要让林乔从高处跌到谷底。
任凭刘保军怎么想,表彰大会还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守业红光满面,他要为林乔正名,也要为林乔立威,让林乔以后的路更加顺当,这样的好消息必须告诉厂里的所有人,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
只是林守业还没来得及行动,麻烦就来了。
林守业回了厂里一通安排,心情很好的吹着口哨下班回家,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
林守业还没走近看情况,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声音凄厉:“呜呜呜,老天爷开开眼呐,纺织厂的林厂长就是这么欺负我们的呀!”
“他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把自家亲侄子抓进局子里了呀,这是要让我们林家绝后呀,我们没法儿活了呀!谁来给我们评评理啊!”
听到这个声音,林守业顿感不妙,太阳穴突突的跳,他走近一看,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二嫂马红。
马红穿着破旧的衣服,不断的用手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边嚎一边用余光瞟着周围的人。
因为是下班时间,很多工人听到动静都跑到这边来看热闹,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这让马红更加来劲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来林建军和林建民妄图在林乔下班的时候堵她,要给林乔一个教训,反而被林乔送到了局子里,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马红和林守信两口子一开始并没有得到消息,因为林建军和林建民也经常不在家,两个人都习惯了。
可是过了两三天,还是没见林建军和林建民回家,马红和林守信才着急了,问了柱子才知道原来林建军和林建民两人计划去市里堵林乔,要给林乔一个教训。
一开始马红还特别开心,林乔上次那么对他们,大半夜的把他们赶出家,是该得个教训。
最好把林乔打的走不成路,脸给挠花了,看她还怎么嘚瑟,可是又过了好些天,马红和林守信还是没有等到儿子回来,两个人才是真的慌了。
他们赶紧去城里打听,最后从林建军和林建民的朋友那儿得知,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竟然被关进了局子。
不用想,这一定是林乔干的,马红简直是恨毒了林乔,恨不得把林乔碎尸万段,可是当务之急是要把儿子捞出来。
马红和林守信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来纺织厂门口闹事,逼迫林守业和林乔放了他们的宝贝儿子,也把他们做的丑事宣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