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
马红眼睛乱瞟, 声音越来越大,越好越起劲儿,直到在人群中终于看到了林守业。
马红赶紧爬过去, 扯着林守业的裤腿子, 模样好不凄凉:“守业啊,我求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二嫂的份上, 你能不能把我们两个儿子给放了呀?”
“我们老实巴交的, 啥也没有, 我们不是故意得罪你的, 也不敢得罪你啊。”
“你要是真生气, 就把撒到我身上, 你打我们也好, 骂我们也好, 我们没有怨言。只是我们两个儿子年纪轻轻的不懂事,不能进局子啊。”
“他们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你就放过他们吧。”
马红先发制人, 一边哭一边说, 一番话说的好像林守业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围观的除了厂里的人,还有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听到这句话就议论开了。
“林厂长怎么回事?把亲侄子给抓到局子里去了。他不像是那样的人呐。”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你没听那个女的说吗?说林厂长看不上穷亲戚就把人家给抓局子去了。”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实在是太飞扬跋扈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婶子,你别担心, 我们给你讨回公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他就算是一个厂长又怎么样?也不可能大过天去了。”
有人指着林守业道:“你不就是个厂长吗?吃了几年公家饭就看不上穷亲戚了。你做人怎么能这么忘本呢?而且还把你的亲侄子送到局子里, 你也太恶毒了。”
马红虽然表面在哭嚎, 但是心里却很得意,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个时候工人下班,人又多,所以故意在这里演这么一出。
两口子都料定了,林守业是纺织厂的厂长,肯定要面子,他们就偏要要利用纺织厂的人让林守业难堪,要是舆论起来了,他们就能把儿子给捞出来,说不定还能讹上一笔。
既然林守业一家子那么对他们,那就别怪他们干净杀绝,李守信和马红要让林守业狠狠丢了脸面,从此成为纺织厂的笑柄。
保卫科的干事急得团团转,这两个人劝又劝不走,拉也不敢硬拉,毕竟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林厂长的亲哥和亲嫂子,可是闹成这样,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这个小干事看到林守业黑如锅底的脸,心里更是暗暗叫苦,林厂长该不会怪他办事不力吧?打工可真难啊。
马红的一番操作让林守业直接犯了众怒。林守业刚走到跟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而且这些骂人的人一个个义正言辞。
林守业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但他也不是一个善于撒泼打滚的人,只能怒气冲冲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这是在颠倒黑白。”
这两句话对比马红的一番唱念做打,实在是有点干巴巴,毫无说服力。
马红心里得意,给林守信使了个眼色,林守信会意也开始演了起来,他的表情有些苦涩,蔫头耷脑的像一个十足的老实人。
“三弟啊,咱们家就剩我们两个亲兄弟了,我知道我这个哥哥让你丢人了。是,我们都是农村人,家里也没钱,你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不怪你。”
“可是你心也太狠了,那可是你的亲侄子呀,而且还是我们林家唯一的香火,你怎么能把他们送到局子里去呢?”
“要是留了案底,以后谁还愿意嫁给他们,他们还娶不娶得上媳妇儿了?”
“这样我们林家的香火可就断了啊,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爹妈的在天之灵啊,你没有儿子,我这一脉也断了,我们就是林家的罪人啊!”
马红和林守信不亏是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
马红是明着坏,林守信就是蔫儿坏,时下大部分人都认为有了儿子才能有面子,才能传承香火,林守信利用这一点不仅显得自己很厉害,还让林守业下不来台,讽刺他没儿子,甚至暗示林守业是看不惯自己有儿子,才会这么害他儿子,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损。
“没儿子就要把人家的儿子关到局子里去,这样太恶毒了。”
“我看呐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嫉妒兄弟,就要把人家毁了。”
“这样的人活该生不出儿子!”
林守业面色铁青,但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反反复复只能说一句:“你胡说八道!”毫无杀伤力。
马红接着拱火:“守业,我好歹是你的二嫂呀,你就算不顾念这点亲情,你也看在以前你哥那么照顾你的份儿上,把两个侄子给放了吧。”
“我们是嫡亲嫡亲的亲人啊,你哥天天念叨着你,就算你不稀罕我们这些穷亲戚,也可怜可怜我们吧。健民身体不好,遭不住这么关着啊。建军也老大不小了,也马上要相亲了,这么关着一辈子都毁了!”
林守业铁青着脸:“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两个儿子犯了法,就该被抓进局子,就算挨木仓子儿,也是活该,就算你们在这里闹翻了天,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赶紧走,少来这里闹事!”
林守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而且他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了马红和林守信的阴谋。
这两个人如果真的是一心求好,怎么不去家里?反而跑到厂子里,不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把事情闹大吗?林守业那股劲儿上来了,他还偏偏不让这两个人得偿所愿。
可是马红和林守信刚才的那一番表演已经占尽先机,林守业本来就占据了不利的地位,现在林守业态度还这么强硬,让围观群众更加对林守业不齿,也更加相信了马红和林守信的话。
群众也更愤怒了。
“你好大的脸呐!有了钱成了厂长,就不认穷亲戚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赶紧把你的侄子给放了。”
“丧尽天良啊,太没良心了。亲哥,亲嫂子都不认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厂长?”
“人家在这里伸冤,你也太霸道了,还要赶人走,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还害怕别人知道吗!太没道德了。”
形势一遍大好,马红低着头眼里精光乍现,她颤巍巍的站起来:“二弟,我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得罪了你,我向你赔罪。求你放了我儿子吧,我求你了。”
马红一边说话一边作势向厂门口撞去,林守信赶紧拉着她:“媳妇儿啊,你这是要寻死呀,儿子都被关到局子里去了,你要是再没了我可怎么活呀?”
马红哭嚷着:“老天啊,怎么办啊?咱们的儿子被关进去那么长时间,我们连面都见不到,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老三回心转意啊,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马红作势又要撞墙,几个大妈赶紧拦住马红。
“你撞什么墙?都是这个人狼心狗肺,你要是没了,你孩子该怎么办呢?”
“有没有人来管一管呐?还有没有天理了呀?都要出人命了啊。”
还有人冲着林守业说:“你赶紧儿子给放了。否则我们就去举报你,让你当不成厂长,我们也不买你们厂里的东西了,有你这么一个冷血的厂长,厂里的东西也不是好东西!”
舆论全部倒向了马红和林守信,大家对林守业的指责铺天盖地的涌出来,甚至还影响到了整个厂子的名声,林守业气的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二伯,二伯母,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们厂门口可不是你们家的戏台子。你这出戏在村里一年唱个几十回也就罢了,怎么还跑到这里来唱呢?这里可没人给你们门票钱。”
随着声音的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林乔慢慢走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林乔看着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被气得不轻的林守业,老林同志这是受了严重的打击了呀。
林乔有些心疼,老林同志不容易,有一帮吸血的亲戚,还要被指着鼻子骂。
林乔又看向马红和林守信,心里马上就有了判断,这两个人就是故意的,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还有脸找上来。
马红一看林乔来了瞬间气血上涌,就是这个贱蹄子把两个儿子送到派出所去了。要不是林乔从中作梗,他们现在能这么惨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红也顾不得寻死了,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也变得很尖利:“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喂狗去了,还是大学生呢?我看呐,你连村里大字不识的人都不如,就是你,你挑唆你爸爸把你两个表哥送到局子里去,你的心怎么那么毒呢?”
“你自己是个赔钱货,就嫉妒你两个哥哥能给林家传宗接代。你就这么害你表哥呀!”
“你赶紧把我两个儿子放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我要让大家伙看看,林厂长的闺女是怎么逼死亲伯母的。”
马红瞬间就给林乔安了几个罪名,而且全都是为人不齿的大罪,要是真的做实了,那么林乔就没法做人了。
林守信也苦着一张脸对着林守业哀求道:“守业啊,我知道你疼女儿,但是作为家长也要有个度啊,林乔现在这样实在不像话,你可得讲理啊。”
“要是实在气不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健民和建军是你的亲侄子呀,血脉相连呀。你家里没个男孩子那就是没了根了。”
“他们两个都是孝顺孩子,以后还要给你摔盆的。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他们在派出所里受苦吗?要是真留了案底,一辈子就毁了呀。你快想想办法吧。”
李守信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自己二哥二嫂破皮无赖的嘴脸。
想到当初要不是林乔警醒,说不定就被林建民和林建军那两个王八蛋给害了,那两个人都是狗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林守业恨不得让林建民和林建军把牢底坐穿,怎么可能松口把两人放出来。
再说了,现在他们还跑到厂里闹事,颠倒黑白,尤其是马红还这么骂自己的闺女,他都舍不得说林乔一句,马红还说的那么难听。
林守业被气的爆了粗口:“放你娘的狗屁,你们两个儿子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在还跑过来骂我女儿,你们真是不要脸!”
马红一听更来劲儿了,她拍着大腿道:“守信啊,你在屋里还说守业顾及骨肉亲情,是个好的,还说你们两兄弟相依为命长大,血浓于水,可是现在,你看看这像是顾及骨肉亲情的样子吗?”
“他们根本就是看不起我们呐,把我们当猴耍呀。我们没文化,有理说不清,还要被自家人欺负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守信啊,咱们可怎么办呢?我们两个儿子可怎么办呢?这是要把我们家都毁了呀。我是活不成了。呜呜呜!”
马红哭得好不凄凉,林守信也开始哭起来,两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凄惨。
这副样子让围观群众更加义愤填膺,纷纷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林守业这个始作俑者,他们还没有见过这么冷漠无情,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农村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程翠华和钱翠芝焦急的不得了,他们想出去替林乔说话,却被林乔用眼神制止了,林乔不想让程翠华和钱翠芝牵扯到这些污糟事情里来,再说了,这两个渣滓,她搞得定。
林乔看着马红和林守信那副我弱我有理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眼底的轻蔑不加掩饰。
“二伯母你要死在这儿,你确定吗?”
“您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村里使一使还行。这是国营厂的大门口,可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
林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转向保卫科的干事:“劳驾您记一下,这位女同志公然威胁要在咱们厂门口自杀。严重扰乱了生产秩序,也破坏了社会安定,万一真出了事情,我们厂里概不负责。”
“她自己要往墙上撞,这叫自寻短见,和咱们厂里无关。”
林乔语气冷漠,马红想演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道德绑架他们,林乔还偏偏不想配合马红去演戏,这两个人也不配她配合演戏。
林乔不耐烦的看着马红:“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谁哭的凶,声音大就有理,我给你留面子,但你不要觉得我们好欺负。”
“我爸不会吵架,他是个体面人,我可不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们做的所有事情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你要是想死可以回村里去死,不要在这里要死要活的,打扰我们厂的生产,你可赔不起。”
马红被林乔的话一激,随即更加暴怒:“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放屁,谁要死了?”
“你现在竟然敢咒我。我这是让你逼的,如果不是你把我两个儿子弄进派出所,我会这样吗?你个扫把星,你个赔钱货。”
林乔不急不徐:“我逼你的?自己做错了事情,就把责任全部甩给别人,这就是你的道理。”
“难道是我逼你两个儿子拦路抢劫女工了?”
“是我逼着他们在我下班的时候堵我要给我教训了?”
“还是说是我逼着他们觊觎我家的财产,恨不得把我们扫地出门,他们好侵占我家的财产?”
马红跳脚:“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抢劫?什么堵你,你都是在放屁。”
“是你小肚鸡肠,那就是自家孩子闹了点矛盾,你非得抓着不放,你就是不想看着我两个儿子好哇,你真恶毒啊!”
林乔冷笑,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声音清晰地让每个人都能听见:“各位,她两个五大三粗的儿子,在我下班的时候跑出来堵我,还说要给我个教训,嘴里还不三不四的,要不是当时我和其他工人一起,奋力反抗,你们今天看到的就不是他们在这里撒泼打滚,而是我躺在医院里了。”
“而且他们扬言要给我点颜色瞧瞧,话里话外脏话不断,为了避免再次受到伤害,也避免无辜的人被这两个人伤害,所以我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
“公安同志依法办案,证据确凿。他们犯了错误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群众现在听林乔说出了事情的始末,此时也不出声了,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的堵一个女孩子,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恶人先告状吧?
自己儿子抢劫未遂,还好意思在这里倒打一耙?
马红指着林乔声音尖利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两个儿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孩子,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那么对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你害的,你还我儿子来。”
林乔语调拔高,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我害的?他们自己做的孽,他们自己要承担责任,这是明摆着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逼的了?”
“合着法律都是你说了算,犯了错误只要怪别人,就不用承担责任了。你这脸盘是不是有点忒大了?”
“怪不得你那两个儿子上赶着要给我爸当儿子呢,原来是继承了你的脸大传统,是不是想着只要嘴上说一说,我家的东西就是你家的了?”
林乔火力全开:“各位,这两个人确实是我的二伯和二婶,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家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
“逢年过节他们都是空手来的,但是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拎着,我们家但凡有点好东西都会送给他们。”
“而且这些年他们因为各种理由找我们借了很多钱,现在一分钱都没还过。”
“我们看在亲戚的份上也没有主动要,可是今天他们竟然故意在厂子里污蔑我和我爸的清白,到底是谁没有顾念骨肉亲情,到底是谁狼心狗肺?”
林乔将这两口子做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马红眼神闪躲推了推林守信,林守信头低的更低了,马红心里更气,关键时候男人就是用不上。
马红瞪着林乔叫嚷道:“你在放屁,你们给我们什么东西了?”
“你可别瞎咧咧,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见到。也没有借你们钱,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
林乔冷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借条:“今天临出门的时候看到窗外飞过一只乌鸦,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肯定会遇到什么脏东西,所以我就带了这张借条。”
“大家伙看看,这是我二伯写的借条,上面还有他的名字。他说小儿子生了病,要去医院,所以我爸就借了他300块钱,现在还没还呢。”
林乔开了一个玩笑,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再看看借条,还真是,刚才这人不是说没借钱吗,转眼借条都出来了。
马红没想到林乔竟然还随身带着借条,一时想不到借口反驳,只能狠狠的瞪了林守信一眼。要不是林守信哪有借条这回事,他们也不可能落了下风。
刚才都是双方各自发言,现在林乔拿出了确凿的证据。围观的人看向林守信夫妇的眼神立刻变了,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原来是恶人先告状啊,两个大男人去堵个小姑娘。想做什么?根本不用想啊。”
“去人家家里连吃带拿,还借钱不还,甚至还肖想人家的财产。这样的亲戚哪是亲戚呀?跟恶鬼差不多了。”
“谁要沾上这样的亲戚,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哟。300块钱,这么多钱,竟然都没想还,真是肉包子喂了狗。”
“不止300呢,刚才不是说了这些年一直在借钱吗,不知道有多少了,跟吸血虫一样。”
马红的脸上挂不住了,她狠狠的扭了林守信一把,这个时候林守信要是敢让她一个人冲锋陷阵,她回去就把林守信给办了。
林守信这时也顾不上沉默了,借条都摆出来了,根本抵赖不了:“这钱我确实借了,可是我现在无力偿还,我以后肯定会攒钱,会把钱全部还上的。”
“林乔呀!我没用,我赚不了钱。我不是不想还了。你误会我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就几亩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钱啊。”
林守信说着说着又哭上了,把老实人可怜人的那一套全部展现了出来。
“林乔啊,一码归一码。你那两个哥哥是好的呀,他们只是一时想岔了,最后他们也不是没有伤害到你吗?”
“你别生他们的气,等他们出来了,我让他们跪下来给你认错,好不好?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家人哪用的上分这么清呢?”
“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那两个哥哥也对你很好啊,他们还帮你捉蚂蚱,带你上山去玩。”
这个时候林守信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林乔都被林守信的无耻给气笑了。
“二伯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情,我那两个耀祖哥哥可不是给我捉蚂蚱,而是他们把蚂蚱捉了扔到我衣服里吓我,害得我从山上滚下去,额头上都磕了一个大包。”
“回去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你们说都是小孩子的游戏让我别计较。他们不仅捉蚂蚱,他们还捉癞蛤蟆放到我床上,把我吓哭还嘲笑我,说我是爱哭鬼。”
“他们抢我的糖,抢我的玩具,抢我的画本子。对我来说他们就是土匪强盗,现在长大了,大晚上的跑到厂门口来堵我,要给我颜色瞧瞧,这就是我那两个好哥哥!”
林守业一听更加生气了,原来林乔小时候还被那两个混账欺负过,可是林乔却从来没有对他们提过,肯定是因为林乔懂事,不愿意让他们担心。
林守业想越内疚,也渐渐的开始反思,这些年他太纵容林守信一家子了,害得他老婆孩子都受了这样的委屈。
林守信想辩解,可是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害怕又提了什么不好的事,反而让林乔揭了短,只能干巴巴的说:“都是误会呀,都是误会。”
“误会?二伯,你儿子在派出所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亲口承认就是对我怀恨在心,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不仅想要拦路抢劫,还要做出更恶劣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沾上亲戚这两个字,就算是你那两个儿子想杀人放火,说一句误会就能过得去了。”
“你那两个儿子手段恶毒,心胸狭隘,因为几句话就要拦路抢劫,蓄意报复,如果真的把他们放出来了,他们会不会继续报复我们?”
“我们可不想把那样的人渣放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的人皆是点头:“是啊,那两个人心胸那么狭窄,一家人还能干出那样的事,万一被放出来了,在旭日报复,往林厂长家里放一把火,这可怎么办呢?”
不少工人和林守业一样住在纺织厂职工家属院楼都是挨着的,要是林守业家里着了火,他们也得遭殃,这么一想大家都害怕起来,纷纷道。
“不能把那两个人放出来,放出来就是祸害,他们能干那么那样的事情,就该受到惩罚。最好关个十年八年的,把他们那恶毒的心思磨平了再说。”
“对,不能放,你们可不能心软呐。”
眼看大势已去,想要利用舆论压迫林乔放人的毒计落空,林守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红开始哭天抢地:“林乔,你就这么不顾血脉亲情吗?你打定主意不放你那两个哥哥出来了!”
林乔看马红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血脉亲情,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侮辱了血脉亲情这四个字。”
“既然你这么顾念血脉心情,那么我问问你,上次你们一家子去我家,指着鼻子骂我爸妈是绝户,咒他们死了没人收尸的时候怎么不顾念血脉亲情?”
“你们盘算着把儿子过继过来,把我们家的财产占为己有的时候,怎么不顾念血脉亲情?”
“你们家里三次超生,儿子要上学,儿子要治病,儿子要学手艺,一次一次的像蚂蝗一样地从我家里借钱的时候,怎么不顾念血脉亲情?”
“你们两个懒惰成性,有地都不种,家里没有吃的了,问我们家要粮票的时候怎么不顾念血脉亲情?”
“现在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血脉亲情,你怎么有这么厚的脸皮,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林乔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将马红和林守信两口子这些年做的事情扒了个干干净净。
马红和林守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乔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她这次就要把马红和林守信两口子给锤死了,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蹦跶。
“现在你们的儿子犯了法,做了错事踢到铁板进了派出所,你们就想起来血脉亲情了。”
“你们这些年来我家白吃白喝,连吃带拿的次数也不少吧?难道不知道我家大门口朝哪里开?你们不去我家说这件事情,偏偏要跑来厂子里说这件事。不就是想要把事情闹大吗。”
“最好是毁了我爸的名声,再利用舆论把你那两个耀祖儿子放出来!”
“你们这是逼我爸做徇私枉法的事情。不仅这样,你们还想让我爸在厂里没法做人。你们哪是来讲和的,哪是来顾念血脉亲情的?”
“你们这是要把我爸往绝路上逼。不仅如此,你们还想彻底坏了我的名声。给我们全家挖坑,你们好歹毒的心思。”
林乔的一番质问,直接把林守信和马红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都抖落在阳光下,围观的人彻底明白了,议论声变成了毫不客气的指责和嘲笑。
“我说这两个人怎么跑到厂子里来闹事呢?原来是这么想的呀。”
“我们林厂长这些年在厂里兢兢业业的,对我们工人也好,我们才不会相信这两个人的一面之词。”
“林组长也是个好人,因为她,我们都发了奖金,我们相信林组长,我们也相信林厂长,都是这两个不三不四的人在闹事。”
“对,你们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你们,赶紧走,别在我们厂子门口占地方。”
那些正义的群众此刻也有些尴尬,刚才他们自以为正义发声,可是却被当了枪使,骂的更加不留情面。
“这两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两个死骗子,赶紧滚!看你们都污了眼。”
“这两个人活着有什么用?全家都是蛀虫,不如绑在一起。跳河算了。”
“小的不是个东西,老的更加不是个东西,一家人都不是个东西。活该全家都进局子。”
林乔嘴角微勾:“听到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不要以为哭一下,闹一下,大家就会被你们所蒙蔽。”
马红和林守信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马红喘着粗气,无能狂怒:“你个小娘皮。你闭嘴!你胡说!”
林守信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头埋得更低了。他们两个想让林守业和林乔身败名裂,可是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他们两个才是被嘲笑,厌恶的对象。
林守信听着林乔字字诛心地控诉,又看到马红和林守信无耻的嘴脸,最后一丝顾念亲情的想法都被斩断了。
如果今天不是林桥出来,那么这两口子极有可能会害得他身败名裂,害得他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会影响他在厂子里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害得林乔没办法好好工作,毁了林乔的名声,那么以后林乔该怎么嫁人?一辈子就毁了。
林守业想到这里心头的血都凉了,他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意和失望。
林守业深吸一口气,很快做了决断,他挡在林乔面前,直视着林守信和马红:“这些年我没少接济你们,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你。这些年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我对得起天地,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对得起在天上的爸妈和哥哥。”
“可是你们狼心狗肺,贪心不足,欺人太甚。我林守业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
“从今天起我们两家人一刀两断,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是哭是闹,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我林守业没有半点关系。”
林守业下定了决心,语气不容辩驳:“现在你们马上离开我们厂门口,如果再胡搅蛮缠,耽误我们厂的生产,就别怪保卫科按照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你们不是想看你们的儿子吗?到时候你们正好在派出所团聚。”
马红傻眼了,林守信也傻眼了。他们一直当林守业是个冤大头,只要稍微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得他,给钱给东西,他们可从来没有看到过林守业这么决绝的样子。
林守信张了张嘴试图挽回,可是林守业早就背过身去,林守业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他和林守信断亲就已经决定好了,以后他家和林守信家里没有任何关系,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两口子。
周围的人对着吴红和林守信指指点点。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喂,不熟的白眼狼。人心不足蛇吞象,赶紧滚,否则就把你们抓到局子去。”
保卫科的干事们早就等不及了,立刻上前半请半架的把马红和林守信弄走,马红和林守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里全是完了,完了,最大的靠山没有了。儿子也出不来了,全毁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林守信没有回厂子和林乔一路沉默着走回家。
过了许久林守业才道:“是我不好,害你被那两个没良心的骂。哎,都是孽债啊!”
林守业还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打击,刚才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要不是因为林乔有急智,他就要入了这圈套了。
事已至此在再安慰也是多余,林乔只能道:“爸,你别担心那些人伤害不了我。”
林守业嗯了一声,肩膀垮了下去,林乔看着林守业的背影,心里叹气,老林同志这是深受打击呀!
父女两个走回去,郑巧娟已经听到了消息,正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两个人回来,郑巧娟急急地问:“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怎么跑到厂门口闹事了?你们没事吧?”
林守业摇头说了句没事,只是脸色灰败,自顾自的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林乔用口型对郑巧娟说,受打击了,郑巧娟一下就明白了,她在心里也叹了口气。
母女两个看着林守业颓丧的进了屋,郑巧娟才问:“究竟怎么回事?我听别人说了个大概。那两个人怎么跑到厂里去了”
林乔小声的替郑巧娟解释了前因后果:“上次林建民和林建军晚上来堵我,我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了。林守信和马红得到消息故意跑到厂里来闹事,他们说的话很难听,让我爸下不了台,还想毁了我们的名声。”
“不过现在都被我收拾了,我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以后他家和我家没有关系。”
林乔挑重点向郑巧娟解释了一番,郑巧娟听完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郑巧娟和林守业结婚了这么多年,很少吵架,林守业虽然年轻的时候工作很忙,但是也算得上顾家。赚的钱都会上交,唯一一点就是有个不成器的兄弟。
郑巧娟看在林守业的面子上也忍了这么多年,可是林守信和马红两口子胃口越来越大,上次来家里还暴露了那么恶毒的心思,
郑巧娟再也忍不了了,她跟林守业严肃地谈过,林守业当时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现在那两个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估计林守业的心都死了。
不过郑巧娟了解林守业,虽然林守业嘴上说着断亲,但到底是亲兄弟,还是唯一一个兄弟,并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林守业还需要消化消化,林乔和郑巧娟并没有打扰李守业,而是开始准备饭菜。
饭菜都准备好了,林乔才敲了敲林守业的房门,听到一声进来吧,林乔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