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在人群里叫道:“小孙呐, 你要比过我,还得再努力,下一次我们班组一定还是第一。”
“对, 我们还是第一, 绝对不会让你们比下去的。”
孙萌眼里充满了野心和斗志:”马大姐, 话可不能说的这么早,咱们下个月底用实际成绩说话。”
马大姐提高嗓门:“大家伙,听到没有?孙萌同志给我们班组下了战书,咱们接不接?”
“接,当然接,下次咱们还得个第一, 让孙萌同志看看。”
和孙萌一组的工人们也大声嚷嚷道:“这次我们没经验, 下次我们全力以赴。第一是我们的。”
两个班组你来我往, 好不热闹, 林乔微笑的看着这一幕,她很喜欢工人们斗志昂扬的样子, 也非常鼓励这种良性竞争。没有改革之前哪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当场发奖金, 这个刺激可不小,大会堂里可谓高潮迭起, 林乔一个个名字念下去, 一个个信封发下去。
上台的人喜气洋洋,台下的人掌声,欢呼声不断,整个礼堂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和厂里签订合同,参与承包的工人们拿到奖励个个红光满面,互相讨论着,盘算着给家里添点什么。
当初和厂里签订承包合同, 有的深思熟虑,有的头脑发热,签了合同之后也有不少人担惊受怕,害怕赔的血本无归。
可是现在,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钱,工人们的这些忧郁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幸,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和厂里签了合同。
那些没有和厂里签承包合同的工人们,脸上充满了羡慕,想象着如果是他们和厂里签的合同,这个时候拿奖金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那么多钱呢。
林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抬高声音道:“同志们,这就是改革带来的成果,多劳就会多得。大家提高了效率,提升了产品质量,节省了成本,就能给自己挣奖金。”
林乔的目光扫过那些没有参与的工人们:“我知道还有很多同志在犹豫,在担心,担心自己干不好会赔钱,这很正常。但是厂里会对各位做培训,会帮助大家适应。”
“你身边的工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当初也一样担心,可是正因为他们迈出了第一步,现在才能够收获丰收的果实。”
“咱们厂改革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的,厂里的政策不会变,多劳多得,公平公正的原则也不会变。”
“各车间班组新一轮的承包指标和方案已经制定好了,愿意加入的欢迎随时找车间主任或者直接找我报名。”
台下的工人们一些人跃跃欲试,那一张张红票子,把人都刺激完了。
“还等啥呢?别人都赚了大钱,咱们也得搞啊,你看看老张他们,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上一批赶不上了,这一批咱们得赶上啊,找主任报名去,再不加入,黄花菜都凉了。”
“反正每天都要上班,咱们勤快点,多干点,还能多拿奖金。”
还有一些工人有些犹豫,看看签了合同的人,又看了看激动的想要立刻签合同的人,纠结的不得了。
林乔示意徐兰香,徐兰香瞬间领悟,该拿出提前准备的杀手锏了,杀手锏就是根据最新的设计,生产出来的样布。
为了有更好的展示效果,这批样布提前被挂在绳子上,两头拴着竹竿,徐兰香指挥着张荷花和小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样布搬了上去。
这些样布不仅有融合了传统美学的图案,也有对衡阳格的优化,更有俏皮的小花。当工人们看到这批布料的时候,通通被从来没有见过的绚丽花色震撼了。
他们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图案是他们厂自己的。
有一个工人大声感叹道:“我的个亲娘嘞,这哪是布料呀?这简直是画呀,就算不做成衣服,挂在墙上都好看呢。”
随着一个人出声感叹人群瞬间沸腾了:“快看看那块布。怎么跟云朵似的?这蓝色咋调的?太舒服了。这三种色搭在一起咋怎么好看呢。”
“这个小碎花的布料多热闹喜庆,我就说嘛,以前那个衡阳格,你们都说好看,我欣赏不出来嘛。”
“你们可别笑话我,这种小碎花的我倒是很喜欢呢,而且花也不密集,一朵一朵的衬的好好看呢。”
“这布料咋还发光呢?在灯下面反光诶,而且花色都没有晕染,花是花,底是底的,这技术真没的说了。”
工人们瞪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台上的布,林乔道:“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上来摸一摸。”
几个大胆的工人登登跑上台,他们凑近布料想看的更仔细一些,想摸却又害怕手上的老茧勾坏了布料。
几个人犹豫了一瞬,一个年轻的工人上手摸了摸:“好软和,这咋比40支的纯棉面料还软和?”
林乔笑道:“因为这批面料我们也做了升级,升级成了60支纯棉面料,这也是我们厂最新研发出来的。”
不得了了,40支的纯棉面料在市场上卖的这么好,也算得上是高端产品了。厂里还研发出来了60支的纯棉面料,这可比高端更高端啊。
一个老技术员眯着眼瞅着布料:“花样讲究,印染工艺也不错,咱们的设备不错,咱们工人的手艺更好。”
他的话引起了设备科和质检科工人的共鸣,他们纷纷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就算他们并不是直接研发布料的人,但是在研发布料的过程中,他们也出了一份力嘛。
“这布要是做成衬衫穿出去得有多少人追着问在哪儿买的?我织了一辈子的布,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布。”
这个大姐表情夸张,声音如同洪钟,特别有感染力,她的话引起了工人们的一阵哄笑和附和。
这批布料花色众多。工人们的审美也不一样,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谁喜欢这一块,谁又喜欢那一块。
林乔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内心欢喜,这批新设计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市场上的反响应该也会不错,衡阳纺织二厂的效益说不定能再创新高。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推进厂里的全面改革,林乔开口道:“工友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衡阳纺织二厂未来的新产品,用的是我们最新研发的60支纯棉面料。”
“印的是最新的花样,这些花样一部分是京市美术系的学生为我们设计的花样,还有一部分是我们设计科自主设计的。”
“再加上印染技术的提高,融合了多方的智慧,才制造出这么高质量的成品。”
工人们嚷嚷开:“怪不得呢,原来是美术系的高材生设计的,我就说怎么那么好看呢?”
“不光是美术系的高材生,还有咱们设计部的呢,咱们设计部的也能设计出这么好看的样子。厉害了呀!”
“咱们设计部也不差,那些山啊水啊的我看不懂,我就觉得这些格纹好看。”
张荷花被众人夸赞红光满面,徐桂香虽然尽力绷着表情,但是眼底的喜悦还是掩盖不住。
小杨则是脸红彤彤的,来衡阳纺织二厂这么久了,他哪里享受过这么万众瞩目的待遇?他小杨也要平步青云喽,嘻嘻嘻。
大家的反馈很热烈,林乔太高声音:“同志们,这些布好不好?”
工人们的回答震耳欲聋:“好,好的不能再好了。我们以前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布!”
林乔道:“你们愿意买这样的布吗?”这是林乔优化产品的基本标准,如果生产的人自己都不愿意买,怎么指望消费者喜欢呢。
“当然愿意,就算是省一个月的工资我也愿意买几尺。”
“这么好看的布,摸着这么舒服,肯定要买,说不定还要抢呢。”
工人们内心火热,他们作为专业人士,怎么可能不识货,这些布料摆在那里就写了两个字,畅销。
这可比第一批衡阳格还要让人震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个工人绞尽脑汁来了句。
“这些是艺术品,对,艺术品,要上教科书的。”
虽然夸张,但是也充分表达了对这些布的喜欢和肯定。
林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想不想让咱们衡阳纺织二厂,靠着这些独一无二的面料,彻底在衡阳市打响名号,让厂子变得越来越好,让大家的腰包也越来越鼓。”
“想!”
“让衡阳纺织二厂变得越来越好,打响名号。”
“腰包越来越鼓,赚更多的钱!”
这句话极具煽动性,也描绘了一副令人向往的蓝图,不光厂子要好,工人们也能提高待遇,很快就得到了工人们的全部支持。
所有的工人都整齐一致的叫着赚更多的钱,让厂子越来越好,大家用尽全力喊着,几乎快要把大会堂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气氛烘托到位,林乔用力一挥手:“这些面料工艺上比以前的面料要复杂,但是价格和品质都提升了。”
“这就是接下来大家要主力生产的布料,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这件事情干成。”
“各车间,各班组都打起12分的精神,每一道工序我们都必须拿出最高的水平,让所有人看看,咱们衡阳纺织二厂的工人不仅能生产出国家金质奖的面料,还能把它变成最美的布。”
林乔振臂高呼:“大家有没有信心?”
工人们激情附和:“有,有,有信心多赚钱,赚大钱。我们一定生产出最高水平的布。”工人们喊声震天,群情激昂。
刚才还犹豫要不要搞承包的工人们此刻,此刻一点犹豫的心思都没有了,一方面是第一批承包的工人们得了奖金给了他们信息。
另一方面则是这一批新的布,笑话,这么好看的布怎么可能卖不出去,而且现在厂里不光有40支纯棉面料,还有60支纯棉面料。
40支纯棉面料有多火爆大家已经清楚了,60支只有更火爆的,产品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高端,这就是厂子的硬实力!
连他们自己看着这些布心头都火火热热的,恨不得把所有布都买回家,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在场的工人立刻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犹豫了,散了会,立刻找了领导签承包合同。
衡阳纺织二厂的工人们干劲十足,一路向前。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振华化纤厂却愁云惨雾。
高蕾满脸沮丧,看着眼前又失败了的氨纶丝:“怎么办?这批氨纶丝根本就是废品。我感觉很对不起林科长,她为我们投了这么多钱。”
“我当初还跟她说技术瓶颈很快就突破了,可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我错误的估计了形式,也害了林科长。”
高蕾这些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可是技术的瓶颈并不是不眠不休就能够解决的。有时候以为突破了,等到了临界点才知道,前面还有无数个困难等着。
如果只是高蕾一个人的工厂,她不会这么着急,横竖都是自己承担责任,可是林乔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帮她拉投资,对她又那么期望,可是自己却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高蕾很不能原谅自己,研究找不到头绪,高蕾又着急又愧疚。长久压抑的情绪也终于爆发。
梁文也苦巴巴的,林乔经常打电话过来,从不催促结果,只是关心询问进展,还需要什么支持,就像是一个最可靠的大姐姐。
即使不是一个厂子里的人,梁文也当林乔是自己人。
“像林科长这样的合作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跟上一个马老板相比,林科长实在是太好了,可是我们却没有做出成绩,辜负了林科长。”
氨纶丝本来就是高科技产品,而且还有国外技术的刻意封锁,高磊和梁文几乎是从零开始,甚至是从负开始,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氨纶丝采用的生产方式为干法纺丝,这种高弹性纤维的核心技术,涉及到了高分子聚合,链链段和硬链段要互相融合,还要各自成比例,互相给予强度,这样安顿才能拥有高度的弹性。
除了核心技术以外,氨纶丝的生产过程还包括溶液回收,溶液挥发等等多个精密环节,每一步都是难关。
高蕾虽然理论知识扎实,在国外也接触过相关技术。但是仅仅只是理论知识达标还远远不够,和实际操作以及能够稳定生产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况且高蕾的团队里的工程师,除了梁文有相关经验以外,大多数都是在本地招募的这些工人,不懂技术也缺乏经验。
现在氨纶丝卡在一个致命的环节上,如果不跨越这个技术障碍,实验无法进行下去。
高蕾反复计算了配方和工艺参数,多次尝试生产,但出来的丝线不是强度达不到要求,就是弹性回复率极差,或者在生产过程中频繁断头,根本无法这达到量产的标准。
高蕾皱着眉头盯着手上扭曲断裂的丝线样本,技术研发就是这样,当你觉得快要越过的时候,突然眼前又出现了100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就意味资金在一次一次失败的实验中,快速消耗。团队刚刚提升起来的士气,也因为一次一次失败,陷入迷茫。
那种看得见目标,却怎么也达不到目标的无力感,让高蕾都有些绝望了。
“要不咱们给林科长打个电话吧?”梁文提出建议,高蕾的思想明显钻入了死胡同,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如果再这样下去,实验会越来越艰难。
梁文想让高蕾主动联系林乔,他知道高蕾并不是想放弃,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林乔可能会有办法帮助他们解决眼前的困境。
考虑再三,高蕾采纳了梁文的建议,拨通了林乔的电话。
高蕾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林科长,对不起。我们又失败了,问题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可能我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句也许做不到的话,高蕾没有说出口,她心里依旧保持着一份倔强,只是不知道这份倔强,在一次一次失败中能否继续坚持。
电话那头的林乔沉默了几秒钟,高蕾面对的一切,她也曾经经历过,因此林乔很能感同身受。
林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望和责备,语气反而更加沉稳:“高蕾同志,别着急,也不要轻易说放弃。搞氨纶丝的研究,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容易的话,那么现在世界上为什么只有几家厂子研究出来了?你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转机。”
“我已经详细的看了你发过来的技术报告,根据我的评估,就差临门一脚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整理好情绪,也整理好思路。”
林乔先鼓励了高蕾,又提出了建议:“现在卡住的具体问题是什么?你判断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什么不足导致了现在的问题?”
高蕾听了林乔的话,从刚才的沮丧中抽离出来,皱眉思索林乔的问题。林乔的问题非常的具体,也具备着强烈的引导性,高蕾振奋起精神,把情况尽量清晰的告诉了林乔。
林乔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列出一个计划。
“高蕾同志,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你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听起来并不仅仅只是单个问题,更像是整个流程没有打通,缺乏系统性的调试经验。”
“你的理论知识或许很强,但是工业化的实践经验可能是个短板,而且你没有实际去别的工厂工作的经验,闭门造车,容易钻牛角尖。”
林乔虽然抱着鼓励的态度,但是也没有避讳实际问题。要解决问题,就要直面问题。
高蕾听后若有所思,林乔三言两语就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在研究的过程中,高蕾也慢慢明白了自己这方面的不足。
她空有一肚子技术,可是在实践方面却运用的极少,尤其是研发到量产的过程,高蕾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林科长,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我的短板。”高蕾大大方方的承认。
林乔提出这些并不是要批评高蕾,而是客观的帮高蕾分析问题并解决问题。听了高蕾的话,林乔沉稳道。
“高蕾同志,请你立即整理一份详细的技术难题清单,和你们所有的实验数据,越详细越好。”
“我让我们厂里的老工程师老师傅们看看,虽然他们不懂氨纶丝,但是一辈子跟机器,跟生产打交道,他们解决过无数稀奇古怪的难题,有时候他们的经验直觉,比书本理论更管用。我让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这是林乔在研究40支纯棉面料以及调色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老师傅。
很多老师傅都有一套自己的手法,这种手法并不能总结成单个的理论,而是纯靠经验,甚至有点玄妙,可是这些老师傅就是能够用意想不到的方法,解决实际的问题。
高蕾听后喜出望外,如果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能帮她指点迷津,那就再好不过了。梁文也高兴的不得了,找林科长肯定能得到有用的建议。
“谢谢林科长的帮助,我这就将实验经验总结出来。”高蕾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一只手握着话筒,另外一只手,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林乔则是回忆着高蕾说的话,思考着该怎么全面的帮助她。高蕾现在面临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实践经验不足。第二个问题则是研究耗费巨大,研究费用的到账速度,根本比不上消耗速度。
第三个问题,则是非常客观的问题,那就是高蕾虽然有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但只是一个学生,并不是专家,还有很多的技术高蕾没有学过,也并不懂。国外对这些技术进行封锁,这是高蕾触碰不到的领域。
经验不足可以让有经验的人帮忙补充经验,但是实验过程中耗费太大的问题,需要高蕾自己解决。
林乔接着道:“你刚才说,每一次实验耗费都很大,我知道你因为这个压力很大。”
高蕾在电话那头猛点头,实验失败了她着难受,一想到做实验又花了那么多钱,全都打了水漂,高蕾就更心疼了,那些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即使有衡阳纺织二厂的投资,也不能拿着别人投资的钱随意挥霍,况且这笔钱还都是有数的,衡阳纺织二厂也不能无限度的给高蕾投钱。
事实上衡阳纺织二厂能做到这种程度,高蕾明白都是林乔在努力争取,她已经很感激了。
因此越是实验失败,就越浪费钱,越浪费钱,高蕾就越内疚,逐渐形成了死循环,才导致高蕾今天情绪有些失控,她才会给林乔打了这样一个电话。
林乔看着氨纶丝实验的原料表,半响才道:“目前实验所用的器材和原料,以及一些化学溶剂都是采用进口的,且都是顶级的原料,这些有没有替代的原料?”
林乔说的更具体了些:“如果一种原料费用昂贵,能不能替换类似的原料?如果没有类似的,是不是可以采用一些方法,让它成为可替代的原料。”
“比如本土溶剂的纯度不够,是否可以想个办法提升溶剂的纯度?还有一些器械,是不是可以通过本土改造,让它适合实验的需求。”
在这个时代进口的东西都很贵,因为技术客观上的差距,无论是进口的设备,进口的原料,进口的配件,甚至是一些想象不到的小东西都是天价。
最经典的是一种叫扎带的东西,一般用作固定和包装,当初国内无法生产,国外的厂家咬死了价格要一美元一根,爱要不要。
这种东西无非就是塑料,技术含量很低,但是因为国外的厂家看到了国内厂家迫切的需求,所以他们态度强硬,拒不降价。
不少厂家只能捏着鼻子购买一美元一根的天价扎带,当然后来本土的厂子掌握了技术,能自主生产的时候直接把价格降低了30倍左右,大家再也不用捏着鼻子当冤大头了。
可是,现在本土工厂的技术还处于落后阶段,也是当冤大头的时代。
林乔结合实际,引导高蕾换个思路,国外的东西不一定就比本土的东西好,只要灵活变通,很多东西都能为我所用,就算暂时不能为我所用,改造了也照样能为我所用。
高蕾听了林乔的话眼前一亮,这样既能减少对进口容器的依赖,又能大幅度的减少成本,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研发氨纶丝要用到很多的原料,甚至是化学药剂,这些东西原理上对高蕾来说很简单,高蕾甚至可以想办法制作出来。只是因为高蕾陷入了误区,什么都依赖进口,所以没想到这一茬。
被林乔这么一提醒,高蕾瞬间获得启发,直觉这种法子就是解困之法。
“林科长,你这个建议实在是太有用了,我想了想,实验中需要的很多材料,即使现在我们生产的达不到国外的水平,但是我们可以拿国内的材料去优化,这样可以省很多很多钱。”
那么即使实验实验失败,承担的压力就轻了,而且还可以利用现有的研发资金多做实验。
实验失败,资金大量消耗,这些连锁反应是压在高蕾心头的大山,现在稍微变通一下,这些烦恼就能解决了!
高蕾激动的不得了,她打这个电话其实有放弃的意思,可是现在林乔却给她指出了几条行之有效的方法,给予了她充分的帮助。
以前,高蕾一直沉浸在自己团队的反复试错中,差点忘了可以寻求帮助,而使用了国外的理论,却忽略了更接地气的方法。
经过林乔的提点,高蕾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
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高蕾沮丧不已,但现在却兴高采烈,恨不得马上去做实验。
“林科长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您说的对,我们不能自己闷头瞎搞,还要吸取别人的经验,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变通。”
梁文在一旁也频频点头,还是林科长厉害,他们即使有很多的理论知识,可是研发经验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是不足。
现在有了林科长的帮助,梁文也有了信心,他们一定能研发出氨纶丝。
高蕾是个行动派,挂了电话之后就整理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她嫌邮局太慢,甚至托人送到了衡阳纺织二厂。
林乔亲自组织厂里的几位厂里的技术员一起研究,包括张有为,徐兰香和技术了得的几个工人。
高蕾的报告非常的专业,报告上有各种化学符号和曲线图,但是这份专业的报告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却十分不接地气。
马大姐看着弯弯绕绕的曲线图直挠头,不懂是啥意思。
林乔将这些专业的东西翻译成更接地气的语言:“目前振华化纤厂遇到的问题是材料的纯度不够,出来的东西容易断……”
经过林乔的讲解,几个有经验的工人们纷纷出谋划策。
钱翠芝在一旁飞速地记录着,林乔将工人们的建议整理出来,寄给了高蕾。
可是工人们的建议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高蕾所面临的最终技术难题,也是三个困难中最难解决的问题。
氨纶丝的研发在华国处于一片空白,即使林乔想找专家,也轻易找不到相关的专家,在哪里能找到更专业并且更精准的资料呢?最好是现成的技术帮助。
林乔反复思索着,突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林乔没有犹豫,拨通了那个熟悉的香江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霍砚之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林乔的耳朵里:“林小姐,请问有什么事?”虽然话很平常,但语气里却带着熟悉的亲昵。
林乔也没有了以前的客套,一方面是因为她和霍砚之合作了这么久,对对方很熟悉,合作的也很愉快。
另一方面,除开合作,林乔认为她和霍砚之的私交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严格意义上不算是私事。
林乔直接道:“霍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霍砚之没有丝毫犹豫:“林小姐,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您放心说,如果能帮上林小姐的忙,我很荣幸。”
霍砚之表明了态度,很愿意帮忙,林乔松了口气:“霍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未来衡阳纺织二厂计划自主研发四面弹面料,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一家生产氨纶丝的工厂,只是他们还在研发阶段,面临了很多困难……”
林乔将高雷研发氨纶丝遭遇的困难挑重点,向霍砚之一一说明。
霍砚之静静的听着,林乔的声音清凌凌的,语调不急不缓,很有一种治愈的作用。
霍砚之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林乔要让他帮什么忙,不过霍砚之没有打断林乔呢话,依旧专注地听着林乔讲话。
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到耳朵:“霍先生,上次陈彼得来找我,说他可以联系漂亮国的公司为我们提供技术,只不过他的条件十分苛刻,还有恶意收购的嫌疑,我当时拒绝了他。”
“因为我们不想屈服于不公平的条件,但是技术难关却是难以逾越。”
林乔斟酌再三,将计划提了出来:“霍先生,我在想,对方可以利用我们急于研发,获取技术的心理挖陷阱,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对方急于控制市场,无底线,贪婪的心理,反过来做点文章?”
听到这句话,霍砚之嘴角微勾,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林乔锲而不舍的林小姐总是能让他惊喜,让他看到不同的一面。
霍砚之语调轻缓:“林小姐,你的胆识和谋略总是让我惊讶,这件事很有意思。”
林乔意外,这不算是一个特别光明正大的主意,确切的说,这是林乔在请霍砚之跟着她做坏事。
林乔最初还以为要花一番功夫说服霍砚之,却没想到,霍砚之第一句话是在夸奖她,而且态度很明确,他很愿意帮忙。
霍砚之的确很愿意帮忙,听了林乔的话,他已经在帮助林乔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林小姐,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借力打力。”
“关于陈彼得,我已经让刘秘书调查过,这个人唯利是图,见风使舵,嗅觉灵敏,如果利用他作为传声筒,反过来获取一些关键的技术,确实是一步妙棋。或许能够帮助林小姐解决目前的困境。”
霍砚之已经在谋划了,林乔也就不扭捏,大大方法的和霍砚之商量起来:“霍先生,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想控制我们,我们就示弱,他们想偷我们的厂子,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偷的机会,只不过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乔接着补充:“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局,让陈彼得相信这是一个他能左右逢源,获取暴利的天赐良机,并且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去当这个传声筒。”
林乔找霍砚之帮忙也是因为这个,林乔虽然可以自己想法子去套陈彼得的话,但是陈彼得在香江,林乔在内地,通信也不方便。
再者林乔在香江没有人脉,唯一的人脉就是霍砚之,因此林乔才下决心找霍砚之帮忙。
只是事情比林乔想的容易很多,因为霍砚之不仅答应的果断,在短短时间内,还给出了行之有效的计划。
霍砚之思索道:“这件事情操作起来需要非常谨慎,不能由你或者我直接出面。”
“这样,你等我消息,我会通过一些可靠的私人渠道给陈彼得释放一些信息,让他觉得他能够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而且能够讨好漂亮国的公司高层,迫不及待的给我们送来技术。”
“不过,这些还需要林小姐的配合。”
林乔再次感到意外,霍砚之确实能够和她想到一起去,她也是这么计划的,不愧是盟友,只提出了一个想法,霍砚之就明白她要做什么,甚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林乔心中一定:“霍先生,我明白的,麻烦您的帮助。”
林乔接着道:“不过过程中需要把握分寸,既要让陈彼得看到诱惑,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最好是让陈彼得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只有他能把握的机会。”
“我也会适时示弱,配合演一场戏,让陈彼得完全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而且这件事要快,避免夜长梦多。”
霍砚之微微一愣,林乔提的这个建议正是这件事情最关键的一点,也是让陈彼得和漂亮国公司深信不疑的关键点。
霍砚之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和林乔不用商量,就能懂彼此的意思,仿佛在做一个冒险游戏。
他走了一步,林乔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他们互相填充细节,直至走到成功的那头。
霍砚之嘴角微勾:“我明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林乔松了口气,还好当初和霍砚之结成了盟友,霍砚之的身份和脑袋实在是太好用了,而且霍砚之还是一个热心肠的好市民。
林乔打定主意,等办成了,一定要好好谢谢霍砚之。
电话那头,霍砚之挂了电话,刘秘书嘴巴都张大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霍总和林乔小姐你言我语,仿佛在认真讨论什么事情,可是明明就是在谋划一个大阴谋啊。
霍总的杀伐决断刘秘书已经熟悉了,可是林乔小姐是那么一个光明正大,正派的人怎么搞起阴谋来,也这么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作之合?
刘秘书忍不住开口:“霍总,林小姐似乎不像我想的那样,是一个……”
刘秘书斟酌着用词:“嗯,老实人。”
霍砚之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刘秘书一眼:“你错了,林小姐很善良,只不过她的善良带着智慧和锋芒,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品质。”
“对待合作者,林小姐坦诚,且充满信任,而且还护短,是一个非常可靠的朋友。”
“但是对待坏心思的人,林小姐则十分果断,会利用智慧给予有力的回击。林小姐这样,非常好。”
霍砚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那表情分明是在嫌弃刘秘书,看问题太片面,没有看到林乔善良真诚的本质。
刘秘书……霍总这番话说出来他能相信吗,他不亏心吗?
这种计谋可不是单纯老实人能想出来的呀,如果只是回击的话也太超过了吧。这分明就是一石二鸟的du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