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没有管这些学生各自的心思, 而是打开了包裹，里面是几块精心裁剪，熨烫平整的面料。也正是之前秦风寄给林乔的设计稿制作出来的最终产品。
面料旁边还有几张照片, 是这些布料在百货公司柜台悬挂和顾客挑选的场景。
周敏看到面料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她没想到自己画的设计图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还做的这么好。
其他的学生早也忍不住了：“哇, 印染效果真棒，比我们画稿上看起来的还好。”
“颜色还原度好高呀，这么浅的颜色竟然还能和更浅的颜色区分开来。这个厂的技术不得了呀！”
“这质感看起来就很高档。”
“这些面料的花色完全还原了我们的设计，他们没有添油加醋。很尊重我们的设计呀！”
画室里顿时炸开了锅，除了秦教授的几个得意门生以外，其他的学生也都兴奋的围了过来。
尤其是几个设计稿被秦风选中寄到衡阳纺织二厂的学生。他们看着自己的设计被做成了实物, 而且还这么好看,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学生还没有接触过社会。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社会实践, 看着自己的创意竟然真的变成了可以触摸又可以穿戴的商品这种喜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周敏捧着以自己的设计稿为蓝本设计出来的面料。她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眼圈微微发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面料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样子, 月白色的面料上有一只孤傲的鹤。这只鹤只用一只脚站立,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它还坚持着。
这不仅是周敏按照国家的传统文化设计出来的图纸, 也代表着周敏的一种心境。
在现在国外的月亮总是很圆的时刻, 只有周敏还坚持着想要将祖国的艺术传扬到全世界，可是却不被理解，反而被认为太老土。
很多人都觉得周敏都学习了国外的艺术了还想不开发展什么老旧的东西，因循守旧，还不如不学。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周敏一直不被理解。
这种长期的孤独让周敏就像那一只单脚站立的鹤一样，可是现在这只鹤被生产出来, 它栩栩如生，充满生命力，即使天地间只有这么一只鹤，却不曾让人觉得突兀孤单，反而显得这只鹤更加的坚强。
赵辉很务实，他一向是一个实话实说的性子，他拿起一块面料反复打量：“不错。还真挺像样的。”其他学生频频点头，他们都想买几块看看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高俊和李哲的反应。
高俊原本靠在窗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当他看到那一块就像水墨画一般的图案，他的目光瞬间被黏住了。
高俊下意识的将那块面料拿了起来，图案只是简单几条线勾勒就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意境。高俊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他从前设计的那些高级的构图、在这块充满生命力的面料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李哲则是被一张照片吸引，照片里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围在柜台前，拿着印有他当初嗤之以鼻的碎花图案的布料兴奋地比划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是对这些面料发自内心的喜爱。
旁边还有一个优雅的中年女士，正拿着水墨山水纹样的布料静静的欣赏着。
照片里的人物也鲜活，面料也漂亮，这是真实的市场反馈。
以前的李哲总觉得大众的审美是庸俗的。他们无法欣赏特别的面料，可是现在却因为大众的肯定，心头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面料又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秦教授嘴角就没下来过，看着学生们或是惊讶，或是激动的表情，秦教授大手一挥：“光看照片有什么好看的？走，咱们今天就来个现场教学课。”
“我们一起去张府井百货大楼亲眼看看咱们设计的布料在市场上到底是个什么行情。”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学生们的热烈响应。
“好的，秦教授！我也很想去现场看看，看看我们设计的布料是不是真的受欢迎。”
“走，我们出发！”
“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美术学院的学生无论是打扮和气质都和普通学生不一样。当这群气质不凡的美院师生出现在百货大楼熙熙攘攘的纺织品柜台时，周围的人却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柜台上挂着的各种花色的面料上面。
而这批美院师生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挂着衡阳纺织二厂招牌的柜台里挤满了顾客，场面远比照片上看起来的更加火爆。大家就跟不要钱一样的通通往里面挤。
“同志，这种小碎花的面料还有吗？”
“哎呀，这水墨画的料子要是做一条半身裙就太有气质了。怎么就只剩下最后一节了。”
“妈，你走快点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家特别火的布。你走那么慢，我们啥也买不到了。”
“这么多好看的布，我真想每一样都买回去了。”
顾客们挤挤攘攘，售货员忙的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喜悦：“大家别急，别急，新货已经在路上了，这批货卖的太快，我们也没想到。”
“衡阳纺织二厂的布料呀，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
“那可不是嘛，以前谁听过衡阳纺织二厂啊，我们要买都买沪市大厂的布，可是却没想到衡阳纺织二厂生产出了这么好看的面料，而且这面料摸着质感也不错。比国外进口的面料也不差什么了。”
“你们加把劲儿，快把货运过来。我想买的几个花样都还没买到呢。”
“也不知道衡阳纺织二厂怎么设计的，怎么每块布都这么让人喜欢呢。”
赞美声不绝于耳，顾客们迫不及待购买的样子很真实，也极具感染力。
美院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激动的脸色发红，心潮澎湃。尤其是那些被选中的学生们，他们看着自己的设计被做成产品，又被这么多人喜欢，仿佛走上了人生巅峰。
“天呐，他们是真的很喜欢。我看到有个女孩子买了好几块布料。”
“我的设计真的有人愿意花钱买，我太激动了你，快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有个阿姨她买了我设计的那款。我还以为我设计的那款只有小年轻喜欢，没想到阿姨也很喜欢。我要谢谢她。”
周敏看着一个女孩毫不犹豫买下了她设计的那块鹤纹布料，这种真实的场景远比简单的布料和照片更具冲击力。
周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对她一直以来坚持的奖励。
一个年轻姑娘看到周敏眼泪下来忍不住问道：“同志，就算买到好看的布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周敏道：“这是我设计的。”
这个年轻姑娘眼睛瞪大了：“竟然是你设计的，这么好看的面料都是你设计的。哇，你好厉害！”
被夸赞，周敏的脸红红的，周敏的同学道：“我们是美术学院的学生，这批面料是我们设计的。”
姑娘大声叫着同伴：“快来呀，这些都是面料的设计者。”
其他人顾不得看布料了，看着这些学生纷纷竖起大拇指：“这么好看的面料是你们设计的，不愧是高材生啊。”
“真好看。我们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这样的设计，不错，不错。”
“怪不得呢，一个小厂子的产品能卖到沪市来。原来是因为艺术学院的大学生的帮助。”
周敏谦虚道：“不是这样的，主要是衡阳纺织二厂的领导有眼光，也有决断力。是他们给了我们发挥的机会。”
“给我们签个名吧，大设计师。”刚才的那个女孩说着。
周敏摇摇头:”我只是个学生，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女孩却更加坚持：“你现在能设计出这么好看的面料，就已经是设计师级别了。”
高俊和李哲看到眼前的场景就像被定住一样。他们听着周围顾客毫不吝啬的夸赞，看着自己曾经看不上的乡镇产品被大家如此珍视，如此抢购，在回想自己当初那些刻薄的言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在看到周敏的设计被大家哄抢。他们自以为的艺术清高，在真实的市场需求和人民群众的审美选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高俊终于低下头，声音干涩的对旁边的李哲说：“我好像错了。”
李哲沉默很久才艰难的回应：“我理解秦教授说的话了，调子高不一定是艺术，被大家喜欢的才是艺术。”
秦教授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再去批评他们，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都看到了吧？”
“艺术离开了大众的选择就是无根的浮萍，能为大家创造出他们心中喜爱的美，这才是我们学设计最大的价值所在。”
“衡阳纺织二厂的林科长在为我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回去的路上，学生们依旧兴奋的讨论着高俊和李哲则沉默很多，但是眼神里多了一些思考。
秦教授给林乔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声音洪亮，除了表达喜悦之外，还特意提到：“林科长，现在我们系里的学生创作热情空前高涨，尤其是有些学生主动要求多了解市场需求，还问我下次能不能一起去你们厂里参观学习呢？”
“你这批布可是给我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教学效果呀。”
林桥握着电话笑了出来：“欢迎各位学生。”
秦教授道：“我们学生还想参与设计，你们还收不收设计稿？”
林乔立即道：“当然收，有多少收多少，越多优秀的设计稿越好。“
在艺术学院学生们兴奋之中，衡阳纺织二厂关于四面弹面料制作的技术攻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不同于以前的40支纯棉面料的研发，这次的4面弹的研发制作受到了万种瞩目。
不只是厂里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甚至轻工局的很多领导也都多次询问衡阳纺织二厂关于研发四面弹的进度。周局长更是亲自带着一帮领导到衡阳纺织二厂查看情况。
不怪领导们这么重视，以全国的技术来说虽然40支纯棉面料非常的难得，但是也有厂子能做出来。
但是四面弹就不一样了，不只是全国的厂子做不出来，放眼全世界也只有零星的几个头部的纺织大厂才能做出来。
可以说如果衡阳纺织二厂能够独立研发出四面弹布料，对于整个国家的纺织业来说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到时候衡阳纺织二厂的实力不仅可以和全国的大厂比，甚至可以凭借四面弹面料和全世界的头部纺织工厂掰掰手腕。
纺织车间里一派庄严肃穆，赵军严肃道：“设备攻关组已经准备就绪，机器调试到位。”
这次关于四面弹的研发，林乔并没有去购买国外的进口机器，而是让赵军，张有为，张建国等人共同设计，并且组装出了机器。
这也是一大进步，如果设备运行成功。林乔可以一鱼三吃，不仅氨纶丝可以给衡阳纺织二厂带来巨大的利益，赵军他们研发的设备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更不要说全国第一份的四面弹面料了。
赵军话音刚落，程翠华道：“技术公关组也已经准备到位。”
技术公关组包括梁素丽，程翠华，钱翠芝，张荷花等人。
钱翠芝和程翠华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变得沉稳许多。
林乔闻言点头道：“启动设备吧。”
程翠华和钱翠芝纷纷点头，几人配合着启动设备，设备轰的一声开始运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设备运转。
设备没有卡克，也没有令人烦恼的断头率，更没有因为配比不对而出现的问题。
氨纶丝在纺织机上跳跃着，最终织出了一块布料。
这块布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手感却和棉布完全不一样。
张荷花双手将布料捧着递给了林乔，林乔接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林乔手上的那块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