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拔毛
王翠芬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郑国栋:“郑科长, 你让我做事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林乔是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儿。”
郑国栋也没想到林乔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他找人编排林乔的那些谣言, 凡是落在任何姑娘身上都会受不了。
可偏偏这个林乔, 却恨不得闹得众人皆知，甚至还开始拉帮结派，说些有的没的话笼络人心！脸皮又厚又卑鄙！根本就不配当个女人, 哪个女人像她这样！
郑国栋脸色阴沉：“王厂长让你费心了, 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林乔一贯是个会耍手段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王翠芬喝了口水：“老郑呐, 我们的关系谈不上什么费不费心, 只是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国栋道：“既然你那边的小姑娘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那就先这么应对着。”
“都有人顶罪了，只要口风严一些, 他们就算怀疑也没办法, 那些人靠谱吗？需不需要敲打敲打？”
郑国栋语气很危险, 他做事一向追求稳妥, 对着底下的人能压榨就压榨，能打压就打压。
王翠芬暗道郑国栋这人还是改不了以前的脾气。
郑国栋没有入职纺织厂以前，脾气就很大, 三天两头的跟人打架，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
虽然当上了科长，郑国栋的性子收敛了很多, 可是也改不了以前的习气, 时不时就会漏出来一些。纺织厂里的其他人一般轻易不会得罪郑国栋。
得罪其他人顶多就是吵吵架, 互相拍桌子。但是得罪了郑国栋，这人不讲套路，各种野路子多得不得了，还有很多损招，防不胜防。
林乔得罪了郑国栋就等着吧，不过，换作以前，王翠芬肯定选择吃瓜看戏，冷眼旁观。可是现在她牵扯进去了，就不能让郑国栋用那些损招了。
王翠芬劝道：“郑科长啊，现在是文明社会，公安也不是吃素的，咱们还是要稳妥的处理。”
郑国栋掩饰般地笑笑：“你说的对，我刚才是有些着急了，的确，我们都是文明人，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勾当。”
王翠芬……
王翠芬思索片刻道：“找人倒是容易，可打发人就很难。”
“我底下的小姑娘也是一个机灵的，多亏了她当时找了几个人帮忙说话，只是她承诺给顶罪的人两百块，其他人一个人一百块，统共就得五百。”
“她也是个存不住钱的，家里条件也不算多好，你看这……”
王翠芬特意提高了价格，她帮忙这一趟，又担惊受怕的，怎么也得雁过拔毛，赚一点差价。
虽然她和郑国栋关系不错，但也不耽误她从郑国栋手里扣点钱，郑国栋管着原料调拨，又和生产科的张建国穿一条裤子，这两个人在厂里想搞点钱不要太容易。
郑国栋暗暗咬牙，五百块，这狮子大开口啊，他一个月工资也才七八十，五百块他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存半年。
郑国栋的气一下顶到天灵盖，都是林乔，这个死丫头片子，每次事情只要沾上林乔，他就要吃大亏。
五百块，想想就肉痛，要不是因为郑国栋有些赚外快的渠道，这钱他还一时拿不出来。
现在就算能拿出来，郑国栋也心疼得不得了，可是是他自己求王翠芬办事，他不可能跟王翠芬发火。
郑国栋忍住火气道：“王厂长，你放心，这钱该我出，我也谢谢你们费心帮我办事，等改天，我再正式的请你吃饭。”
钱要到手，王翠芬也没那么为难：“郑科长，您客气了。”
今天这饺子，味儿的确不错，想到一下子赚了几百块，这饺子的味儿就更不错了。
王翠芬吃的开心，郑国栋却有些食不下咽，他这次才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没有整到林乔，还白白付出去五百块。
以后肯定还要给王翠芬一点好处，这也就算了，事情还不算完全解决，倒给自己留了个隐患。
一向在厂子里顺风顺水的郑国栋，都有点怀疑人生了，林乔这个小娘们儿就是来克他的！
被郑国栋十分关心的林乔，吃饭倒是吃的十分香甜：“妈，你今天做的红烧肘子太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肘子都好吃，我能吃三碗饭。”
郑巧娟高兴的笑笑：“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今儿特意做了好几个你们爱吃的菜，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最好是把这些菜全部给清盘了。改明儿再给你做。”
这段时间林乔也忙，林守业也忙。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凑在一起吃一顿饭，对此郑巧娟特意将家里的存货全部拿了出来，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大有今天就是过年的架势。
以前郑巧娟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嘛倒是觉得一家人能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太难得了。
家里有两个工作狂，就算一家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和林乔也碰不到面。
通常都是她睡了林乔才回来，她出去买完菜林乔已经走了，郑巧娟偶尔也觉得寂寞，今天得知父女两个人能按时回家吃饭，郑巧娟才开始有点精神。
林乔筷子都不停，每吃一道菜，都得夸上几句，仿佛面前的这桌菜就是山珍海味，堪比满汉全席。
林乔夸张的感叹：“妈，鱼也好吃，好久没有吃你做的菜了，现在吃了你做的菜，我才知道原来吃饭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林乔三两句话就把郑巧娟哄得眉开眼笑，但林守业却有些不高兴。
他哼哼道：“你今天是不是太莽撞了，人家都是听到谣言避之不及，你呢，偏偏往上撞。”
“往上撞也就罢了，还弄得人尽皆知，还一个个问，是不是太虎了点，现在人家是传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过了今天，肯定还得说你强势霸道。”
林乔道：“强势霸道也没什么不好，在工作场合，如果太温和了，别人都会以为你是软柿子，天天憋着受气。”
“以前我不是对谁都挺尊敬的嘛，缩着脖子当鹌鹑，可是结果呢，那些不把我当一回事的人，还不是不把我当一回事。”
“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强势一些，让那些人掂量掂量，惹了我，我就算干不翻他们，也得让他们难受几天。”
“我就是那个仙人掌，惹急了就给他们扎小刺儿，扎的他们嗷嗷叫。”林乔语气轻快，与其憋着把自己气的乳腺结节，还不如把火发出来让那些人不痛快，那些人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林守业筷子放下了，还什么仙人掌？这是摆明了要当刺头了，当刺头是那么好当的吗？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不是明摆着。
林守业觉得嘴里的汤都不香了，林乔在哪里练得口才，这小嘴叭叭的，他刚说一句呢，林乔就有十句等着。
林守业并不是不希望林乔强势一些，在工作中，强势一些才能够维护自身的利益，也才能办成事儿，可是这强势嘛，也有尺度。
林守业觉得林乔现在还没站稳脚跟，至少要等到这笔出口订单出货之后，才算是有点成就。
有成就了硬气一点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现在嘛火候不到。所以林守业认为林乔现在还得避着点，不要太过于表现。今天为了查那所谓的谣言，把所有的纺织女工都集合到一起，这有点太过了。
林守业气呼呼：“你歪道理怎么这么多，我跟你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吧。”
“我这是多年的经验，你不要嫌我啰嗦，至少在对待谣言这件事情上，只要不在你面前说你就当没听到，怎么还上杆子把那谣言往自己身上扯呢。”
“这世上明白人虽然很多，但是糊涂蛋但也不少，你这样做，明白人固然明白，可是那些糊涂蛋呢，他们只会捕风捉影，听到一两句话，就会觉得那些谣言跟你有关，才不会去管什么前因后果。”
林守业劝：“以后这种事儿啊，低调一些，就算要查也得低调着查。”
林乔知道林守业这不是真生气，而是在担心自己。
林乔心里暖烘烘的，温声细语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嘛，你越是躲避，越是遮遮掩掩的，别人还以为你真的有事。”
“越是坦坦荡荡的说出来，反而没事了，您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有分寸，会把握好的。”
林守业也只是想提点提点林乔几句，听林乔这么说，他也好脾气道：“反正有什么事儿你先问问我，我要是能帮你，我就帮你办了。你现在这么忙，不需要事事操心，万事还有我呢，别上赶着瞎出头。”
林乔算是听出来了，敢情老林同志是觉得现在自己太独立了，没什么事情能够麻烦上老林了，老林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了，觉得自己被抛到一边儿了，没有存在感了。
所以说嘛，父母的心思都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子女成才，能独当一面，但另外一方面吧，子女太有本事了，又会觉得自个儿帮不上子女，赶不上儿女的发展，已经没用了，被落下了总有些失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