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敢建议,一个敢答应
张有为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年轻女孩, 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要去了你们厂,就可以把从岛国引进的机器拆开?”
林乔笑着道:“当然可以,我会聘请您作为我们厂的最高技术顾问, 专门负责岛国设备的维护和修理, 以及拆解学习。”
林乔想引进岛国的设备,并不是只想依赖于岛国的技术,而是想要学习他们的技术, 并融合本土的技术, 对现有的机器进行改良。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本土的技术, 让纺织厂不再因为设备的问题受制于人。
对于林乔肯定的答案, 张有为依旧难以置信,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
张有为照例去上班, 他在办公室表现得平平无奇, 每天都是踩点去办公室。
反正上面也不会安排他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只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照常打卡, 无功无过就好。
只是今天张有为去了办公室, 却被邓飞帆叫了过去, 邓飞帆是张有为的顶头上司, 平时和张有为也没有什么交集。
邓飞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以前当过兵,脾气火爆, 说一不二,最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他还保持着每天锻炼的习惯,即使已经四十多岁了, 但依旧身姿挺拔, 抱着胳膊站着的时候, 可以看到胳膊上隆起的肌肉。
以前厂里有人闹事,邓飞帆直接砂锅大的拳头伺候,很快就把闹事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张有为则是另外一副样子,他人长得很瘦,总是皱着一张脸,看起来软弱可欺,又因为经常驼背,所以整个人显得丧丧的,在办公室毫无存在感。
邓飞帆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一个爷儿们没有一点阳刚之气,做事磨磨唧唧的,所以平时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和张有为打交道。
邓飞帆盯着张有为,仿佛要将张有为盯出花来,他对张有为最深的印象也就是,他每天任劳任怨的最后一个下班,负责打扫办公室。
可是没想到,衡阳纺织二厂的人点名要找张有为。
虽然沪市第一纺织厂号称是全国最大的纺织厂,但是衡阳纺织二厂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毕竟衡阳纺织基地建设于五十年代,是本国第一个纺织基地,未来建设的纺织厂也都是参考衡阳纺织基地来建设的。
要论起渊源来,衡阳纺织二厂的历史甚至比沪市第一纺织厂的历史还要深远。
一开始,衡阳纺织二厂的林组长来厂子里,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把自家厂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也让厂里的领导同意了让衡阳纺织二厂组织人员来沪市第一纺织厂参观。
沪市第一纺织厂现在是全国少有的引进了岛国完整纺织生产线的大厂,自从厂子引进了岛国生产线以来,也有不少厂子提出要来参观学习。衡阳纺织二厂的人想来参观也是邓飞帆可以理解的事情。
本来邓飞帆以为,这就是衡阳纺织二厂的人来厂里的目的,可是却没想到,那个林组长又提出要找张有为,这就很令邓飞帆惊讶了。邓飞帆百思不得其解,盯着张有为看了半天。
张有为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被邓飞帆的一双虎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有些难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副样子让邓飞帆皱了皱眉,他是一个爽朗大气的人,最看不上张有为这种小家子气的样子。要不是厂里有人盯着,他可真想让张有为站直了,缩头缩尾的像个什么话!
衡阳纺织二厂的代表为什么点名要见这种人?
邓飞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张有为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还要让衡阳纺织二厂的人专门来找他?
想不通的问题邓飞帆决定不想了,他开口,声若洪钟:“小张,衡阳纺织二厂的人来找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张有为一脸诧异:“我不认识什么衡阳纺织二厂的人,他们来找我?他们为什么来找我?”
邓飞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我这不是问你嘛,你还倒转来把问题全部还给我了?”
张有为是一个直性子,而且也并不圆滑,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在沟通上经常会让对方感到难受。
邓飞帆被张有为噎了一下,但是也知道张有为没有骗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衡阳二厂的人会来找他。
邓飞帆叹了口气道:“你去吧,不该说的事情不要说,合理的交流交流经验就行。”
张有为又是一脸惊讶,又是一脸疑惑,什么是不该说的?什么是该说的?你能教教我吗?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邓飞帆简直要气笑了,他和张有为就是不对盘,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过张有为是个直肠子,而且反正张有为也不知道什么厂子里的机密,就算是想要说也说不了。
邓飞帆已经不想和张有为交流了,他直接说:“出门往前走,右拐那个办公室,人家在等着你,你去吧。”
张有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去了。
看到林乔的第一眼,张有为有些惊讶,这是一个太过年轻的女孩,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即使张有为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美丑还是有基本的概念。
林乔的情绪倒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在见到张有为之前,林乔根据以前看到的关于张有为的报道推测,张有为就是典型的技术型的人才,可能会不太修边幅,性格上也会比较腼腆,这些和张有为本人都能对的上号。
跟着林乔一起来的程翠华和张建军则是十分惊讶,早在林乔告诉他们要来找一个技术大牛的时候,他们就非常期待见到张有为。可是真的见到张有为,他们第一反应确实不可置信。
因为张有为跟他们想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在他们想象里,技术大牛应该是一个起码四十多岁,精神气很足,非常自信,一看就很有能力的人。
可是张有为却正好相反,张有为因为常年饮食不规律,也不爱出门,不见阳光,脸色特别的白,是那种很不健康的白。
人也很瘦,头发带着一些黄,软塌塌的贴在头上,而且还一缕一缕的,眉毛也有点黄。
看起来就像是无人照顾的小鸡崽,和他们心目中的技术大牛完全不一样。
未来的技术大牛,现在的无人照顾的小鸡崽,张有为,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搓了搓手问道:“你们是衡阳纺织二厂的?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说话太直接,这几个问题倒像是质问。林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微笑着和张有为打招呼,并且说明了来意。
张有为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注意到了林乔话里的关键词。
那就是林乔承诺可以让他近距离地操作机器,甚至可以让他将机器拆开来,这对张有为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性了,也让他一反常态直接叫了出来。
“你确定让我拆机器!不是拆几个零部件?而是机器内部一整个都可以拆?”
林乔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不拆出来,怎么学习内部构造呢。”
当再次听到林乔肯定的答复的时候,张有为内心狂跳,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谁?你有这个权利吗?你能够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想拆就拆,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林乔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可以将机器恢复到原状,那么你就想怎么拆就怎么拆。如果没有把握,那就等有把握的时候再拆。如果以后我不能实现对你的承诺,我直接从纺织二厂走人!”
林乔说完这句话,现场的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翠华和张建军都惊呆了,刚才他们听到林乔承诺张有为要让他拆机器,都紧张得不得了了。
岛国的设备金贵得不得了,别说是拆了,就算是投入使用,都要有专门的人操作,可是林乔却向张有为承诺他可以拆机器!
虽然张有为也承诺林乔,他可以把拆好的机器恢复原状,如果没有把握也不会擅自开擅自拆机器。
但是,那可是岛国的设备,他们还没有听说哪个本国人能玩得转的,在程翠华和张建军看来,林乔和张有为这两个人属于一个敢承诺,一个敢答应。
最莽的是,林乔竟然以自己的职位为担保,向张有为承诺,一定会让他拆了机器。
程翠华和张建军一头冷汗,他们想象未来可能出现的拆机器的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把花了那么多钱买来的机器拆了,这跟败家子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老厂长能不能够受得了呀。
两个人看向林乔不由得心生佩服,还是组长胆子大呀,不愧是厂长的女儿。
张有为得到了林乔再三保证,不疑有他,他内心热血沸腾:“可以!我跟你去衡阳纺织二厂,我现在就打辞职报告!”
张有为的决断也让程翠华和张建军惊讶,再怎么说,沪市第一纺织厂的实力肯定比衡阳纺织二厂的要强很多。
而且张有为只是因为林乔的一个承诺,就决定辞去这么一个铁饭碗,甚至在决定辞职之前,只是问了关于机器的事,对于福利待遇问题一概都没有问,这个人也挺神的。
莫非张有为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技术大牛,毕竟有本事的人,脑回路都跟平常人不一样,张有为展现的脑回路绝对不一般呢。
林乔倒是不意外,她和张有为短暂的接触下来,林乔就明白了,张有为是一个醉心于技术的人,说直白一点,就是除了机器上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张有为概不关心。
只要能够满足他的心愿,张有为对于衣食住行,甚至是别人对他的态度,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得不说,林乔猜对了,张有为此刻热血沸腾,打定主意马上辞职,跟着林乔一起回衡阳纺织二厂。
只要林乔能让他接触到岛国的机器,并且可以让他深入研究岛国的机器,其他的张有为根本不在乎,能给他一口饭吃,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就行。
但是,张有为虽然不受厂里重视,到底也是正式员工,想要辞职还要走程序。
张有为回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对邓飞帆说:“邓部长,我要辞职!”
邓飞帆简直要被今天的神奇走向给惊住了,衡阳纺织二厂突然来人点名要找张有为,不知道谈了什么,张有为就跑过来辞职了。
辞职可是一件大事,邓飞帆问道:“你为什么要辞职?”
张有为回:“衡阳纺织二厂承诺我,要让我参与到引进岛国设备的项目,而且以后还要让我负责修理机器,拆机器!”
邓飞帆啊了一声,有点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他们要引进岛国设备,还要让你参与,而且还让你拆机器?拆什么机器?”
张有为一脸骄傲:“当然是拆从岛国引进来的机器喽!”
邓飞帆……这个世界是疯了吗?要不是因为林乔他们带来了介绍信,还有相关证件,邓飞帆简直都要怀疑张有为是被做局了。
可是张有为有什么呀?要人才没人才,要技术也没技术,话也不会说,什么都不拔尖,这些人也不需要专门为张有为做局啊。
邓飞帆怎么也想不通,衡阳纺织二厂的人千里迢迢的来沪市,就是为了挖走张有为?
邓飞帆又盯着张有为,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厉害之处。
邓飞帆道:“你想好了吗?从我们厂里离开,以后就很难进来了。”
张有为毫不犹豫:“我想好了。”
反正他都已经把第一纺织厂现有的图纸背得滚瓜烂熟了,第一纺织厂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邓飞帆又是一噎,张有为回答的太干脆了,干脆到好像第一纺织厂的岗位就跟什么垃圾似的。
这也是人人抢破头的岗位好不,他张有为就一点都不留恋,邓飞帆心里又郁闷了一把,合着张有为以前不想融入集体是因为看不上?
张有为表现得确实毫无留恋,甚至还催促道:“邓部长,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走?”那个架势,好像恨不得马上走似的。
邓飞帆……你高贵!你了不起!你可真会气人!
今天邓飞帆和张有为说话的次数要赶上之前一年的次数了。
他就说嘛,他作为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和部门里的人关系都很融洽,怎么就偏偏和张有为的关系一般般呢,原来是因为这家伙说话太噎人了。
要是林乔挖别人,邓飞帆可能还要犹豫一下,但是张有为嘛,虽然他看不明白为什么要挖走张有为,但既然张有为自己都愿意了,邓飞帆也就不勉强留下他。
纺织厂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张有为占着这个坑,其他人又该怎么进来呢。现在张有为将这个坑腾挪出位置,邓飞帆也好做一些其他的操作。
邓飞帆想了想答应了:“你先提交辞职报告,审批结束完之后,就可以走了。”
末了邓飞帆补充了一句:“和别人签合同的时候要仔细看看合同条款,不要一股脑的就签了。”
邓飞帆虽然看不上张有为,但是到底张有为是他部门的人,他还是提点了几句。
张有为道了一声谢,又不忘催促:“那我现在马上写辞职报告,请快点审批,毕竟我很着急。”
邓飞帆……你这何止是着急呀,你简直是急不可耐呀,要不是张有为加了一个请字,邓飞帆还以为张有为是在威胁人呢。
虽然张有为恨不得立即和林乔一起回衡阳,但是还要等着厂里的领导审批。
所以张有为和林乔约好,一旦厂里同意张有为辞职,张有为就立刻去衡阳纺织二厂报道。
程翠华和张建军对于张有为的果断十分的惊讶,但是林乔却十分满意,她现在找的所有人都是在为了日后自己的团队建设做准备。
林乔不在乎每个人的个性是什么样的,只要有契合于团队的能力,林乔都会很乐意将人纳入旗下。
和张有为沟通好,林乔并没有急着返回衡阳,而是带着程翠华和张建军一起去逛商场。
他们去的是沪市最新修建的购物广场,白天鹅商场,这个商场去年才建好,是目前沪市最大的商场,也是消费层次最高的商场。
张建军有些紧张,他虽然已经参加了工作,但是工资并不高,收入也不足以让他们能在这样的商场里大买特买。
林乔笑着对张建军说:“不用紧张,也不用拘束,我也是第一次逛这样的商场,我们就随便看看,不买也行,来了一趟沪市看看新的东西,也算是一种收获。”
张建军连忙点头,他虽然比林乔要大上几岁,但是林乔的说话方式以及整个人的气场都让他不自觉的很听林乔的话。
相比张建军的紧张,程翠华则显得淡定很多,林乔余光扫到程翠华,略微沉思了一瞬,就径直往前走。
几个人进了商场,这个商场总共有五层楼,有很多柜台,商品也琳琅满目。
当然也有衡阳少有的直梯,张建军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商场,他张着嘴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林乔只是简单的扫了几眼,就确定了目标,她要逛的正是商场里的服装专柜。
早在来沪市的时候,林乔就注意到了大街上人的穿著。
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穿衣服不再只是为了保暖遮丑,而是在逐渐追逐一种个性和一种流行,服装的款式变化多样,材质也大不相同。
大家的衣服颜色不再是以往单调的黑白灰为主,而是包含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男装喇叭裤,花衬衫,看得人眼花缭乱。
女装的变化就更多了,各种颜色的衬衫,大红色的连衣裙,碎花半身裙,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牛仔短裤等等。
香江明星的各种精致造型更是让大陆的人民趋之若鹜,也对大陆人民的审美造成了冲击。
他们开始知道很多国外名不见经传的牌子,开始了解到什么是时尚,什么是穿搭,什么是服装设计。
华国香江的明星穿的衣服,做的发型,甚至日常的配饰都引发众人争相模仿。
林乔知道这就是未来发展的趋势,所以纺织二厂的改革迫在眉睫,只是引进岛国的设备还远远不够。还需要生产出匹配市场需求的布料。
林乔注意到商场来往的客人们,尤其关注着他们穿的衣服,林乔在心里默念,这就是未来的趋势,这就是衡阳纺织二厂未来要改革的方向。
“走。我们去看看,那里的衣服是什么样的。”林乔指着一个柜台的方向道,那里和其他的柜台都不一样,装修显得更加高级时尚。
程翠华很兴奋,组长的眼光真好,那是国际大牌luyte的专柜,一件衣服要好几百呢。
这个牌子最出名的就是面料了,据说是纯手工做的,料子和本土的料子差很多。
程翠华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爸给她买过几件这个牌子的衣服,只不过她爸的审美太差,衣服质量好,但款式却奇奇怪怪的,程翠华收到就锁到柜子里,一次都没穿过。
程翠华还记得她爸说这衣服只有国外有,在国内根本买不到,后来程翠华自己说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总归是个不太愉快的回忆。
哼,吹牛,什么高端大牌只有国外有,这不国内也有专柜了嘛。
白天鹅购物广场的定位是高端商场,因此这个商场里的服装有很多都是国外的品牌。
一大串英文字母做成的招牌,挂在店门口有十足的震慑力,也引的一些路人好奇的张望,但很少有人走进去。
这些门店不像街边小店一样,将衣服摞成一排,或者干脆挂在墙上,反而将衣服摆得错落有致,一看就很高级,一看也都很贵。
张建军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因为跟着林组长他还真不敢来这种地方,毕竟,钱包扁扁,胆子小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