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破防
碎花裤头在天空中扬起了一道抛物线, 上面写着羞耻两个字，最后落到郑国栋的脚边。
马全顿时石化了，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听到了一声嬉笑声。他的脸瞬间红透了, 只觉得烧得慌，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马全抖着手将碎花的裤头捡起来, 塞到郑国栋的包里。郑国栋当然也看到了这个碎花裤头, 就落在他的脚底下, 想不看见都难！
他嫌弃马全的东西肮脏, 一个大男人怎么穿着碎花裤头。不对,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知道马全穿着碎花裤头！
可是话也说出去了, 他又不可能不让马全放, 郑国栋也只能假装看不到, 忍无可忍催促道：“马全，你快点整理, 就这点东西怎么弄了半天！”
马全在心里叫苦, 他比谁都想要快点整理, 可是那些东西零零碎碎的, 他不得收拾一下吗。
马全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将箱子里的东西终于塞到郑国栋的包里。
林乔鼓了鼓掌：“郑科长，有您做这一次考察团的负责人, 我们实在是太安心了。”
“您真是救同志于水火之间呢，而且也特别高风亮节，竟然用您这么珍贵的包, 帮助马全同志装他的碎花裤头。”
“这种奉献精神真的特别特别感人, 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 我都想为您鼓掌。”
郑国栋……马全……满脑子全是两个字丢人，丢人，丢人，丢人，丢大发了！
李立强和周铁山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离郑国栋和马全远了一些。
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是副厂长，可是这一次却没有想要好好表现，而是决定坐山观虎斗。反正他们和郑国栋以及林乔都没有什么实际利益冲突，没必要在前头冲锋陷阵。
赵卫国咳嗽了两声，又掩饰性地捂了捂嘴，这不比电影还好看？这次出差他算是来着了，就这一出戏都值回票价！
程翠华和张建军在后面偷笑，夸的好，夸的妙，夸的呱呱叫。
就连梁素丽都有些忍俊不禁，林乔这也太促狭了。
钱翠芝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看来林组长并不是为了刻意讨好郑科长和马全，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为自己出气呢。
钱翠芝偷偷的看着林乔一眼，林乔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她刚才说的话有多么巨大的杀伤力。而是表情自然的，甚至真的带着一些欣赏看着郑国栋。
而郑国栋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咬着牙，想骂回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憋了半天，只能尴尬的住嘴，那样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钱翠芝太崇拜林乔了，什么时候她也能学习到林组长这种说话艺术呀。
马全的脸都在发烧，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拿出来的箱子已经被腾了出来。
马全将自己引以为傲可以充门面的箱子递给了钱翠芝：“你小心一点，这个箱子可不便宜，你别给我用坏了。”
程翠华再也忍不住了：“就这个破烂箱子，我家里有十几二十个，收破烂的都不愿意收了。要是用坏了，重新给你买一个就行了，也值得你这样三番四次的叮嘱。”
马全咬牙道：“我怎么三番四次地叮嘱了，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再说了你不要说那些大话，还重新买一个，她买得起吗！”
程翠华哼了一声：“马同志我知道你特别宝贝这个箱子，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特别宝贝这个箱子，如果没有了这个箱子，你的那个碎花小裤头可就没地方放了。”
提到碎花小裤头，马全面红耳赤。他平时真的不穿碎花小裤头，只是那天出去买东西看到这个裤头打折，于是就顺手买了一条，装行李的时候也就顺手塞到箱子里。
马全怎么能想到被所有人都看到的呢，马全觉得太憋屈，也太冤枉。
他指着程翠华，手都在抖：“你，你，你还是不是个女同志，有些话你，你怎么能乱说！”
程翠华抱着胳膊：“就你这小气巴拉的样子，才不是个男同志呢。”
郑国栋被吵得头疼，还没上火车呢就吵成这样。
郑国栋瞪了马全一眼，又瞪了程翠华一眼，想来想去又瞪了马全一眼。还是他没事找事，如果不是马全挑事的话，现在怎么可能闹成这样！
马全被郑国栋瞪了一眼装作鹌鹑状，一手托着郑国栋的箱子，背上背着郑国栋的包，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了。
钱翠芝看着马全递过来的箱子，她本能地拒绝：“我，我有点不想用。”钱翠芝并不觉得她的蛇皮口袋有什么丢人的，就算再难看，也比马全的碎花小裤头强。
林乔当真认真考虑了钱翠芝的想法，随后一本正经道：“你先用着吧，如果你嫌不干净的话，就直接把蛇皮口袋放到箱子里，不会把你的东西弄脏的。”
马全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怎么不干净呢！他的箱子他昨天可擦了好久，怎么不干净呢！
可是他现在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林乔再提醒他箱子里有个碎花小裤头！就算是碎花小裤头，他也一次没穿过呀！都是新的！
马全憋着一口气，青筋一突一突地疼，如果现在回到古代，他一定要大喊三声，冤枉，冤枉，他冤枉啊！
林乔才不愿搭理马全，她语气温和的对钱翠芝说：“你的这个蛇皮袋子很方便，只是太重了，火车站人很多，你扛着袋子也不好走路。他这个箱子带滚轮的，你把东西放在箱子里好推一些。”
钱翠芝这才理解了林乔的意思，这是在给她减轻负担，她眼睛含着泪道：“好的，谢谢你，林组长。”
林乔微微摇头：“我们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谢的。”
马全……是我的箱子，为什么不谢谢我？大人，我冤枉啊！我太冤了！
一番插曲过后，众人在人挤人的火车站，终于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这年头，火车票本来就不好买，要想买到连号的也更加困难，所以考察团的人分散在各个车厢坐着。
还好林乔，梁素丽以及程翠华，张建军，钱翠芝几个人在同一个车厢，他们和别人换了座位，几个人正好可以坐在一起。
至于郑国栋，他们坐到了前面的那节车厢去了。
不用和郑国栋他们坐一起，众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是和自己人呆着舒服。和那些总爱挑事的人呆在一起，就算不怕他们，也觉得难受。
大家伙都是一大早上提着行李赶到火车站，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次出差厂里虽然拨了差旅费，但是也不能真的胡吃海喝，大家都知道火车上的东西不划算，所以各自都带着干粮。
林乔带了肉包子，这还是郑巧娟凌晨起来帮林乔包的。除了包子以外，郑巧娟还特意一大早去买了一些油条，虽然现在有些凉了，但是饿了吃什么都香。
梁素丽则是带着自家做的卷饼，薄薄的面饼子卷着一些土豆丝和海带丝，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
程翠华带的东西最多，也高级很多，有饼干，甚至还有面包。
张建军则是带着家里做的馒头，他一个大小伙子带的都是抗饿的东西，就着家里带来的两罐咸菜，也吃得喷香。
只有钱翠芝她拿出了一块黑乎乎的面饼，这一看就是死面，咬起来特别费牙的那种。
钱翠芝还记得她妈妈在临走之前跟她说，让她把东西分给同事。可是看着其他人吃的东西，再看手里的这块黑乎乎的饼子，钱翠芝有点不好意思。
林乔注意到了钱翠芝的窘迫，看到钱翠芝手里拿的东西后她道：“翠芝，你的饼看起来很不错，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钱翠芝有些惊讶，这么黑乎乎的饼哪里不错了？
林乔道：“我最喜欢吃这种饼子了，这种是杂粮饼吃着好消化。我一坐火车就有些不想吃东西，看到你这个饼，我反而有些食欲。”
钱翠芝听到林乔这么说，将饼子递给林乔：“给你吃。”
末了钱翠芝又补充了一句：“我带了很多，你要是想吃的话，跟我说，这还有。”
林乔毫不犹豫的接过来：“那谢谢你了，我们两个换着吃。”
说着林乔就将手里的包子递给钱翠芝，钱翠芝有些犹豫，她那块黑乎乎的面饼能换这么大一个白面包子吗？
钱翠芝突然明白了林乔这是在照顾她，林乔向她投来鼓励的眼神：“我妈给我塞了好多个包子，我也吃不完，你帮我消化消化。”
林乔笑得一脸灿烂，给人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钱翠芝心里涌出一阵强烈的感动，她接过包子：“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这个包子，也谢谢刚才你那么维护我。
最终林乔给钱翠芝了两个包子，她则是拿着钱翠芝的黑面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这东西确实费牙，不过味道比想象中要好多了，再喝点水，只一块黑面饼就能饱肚子。
钱翠芝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时不时的看向林乔。她觉得非常的幸福，也很庆幸，能够被林乔选中加入项目小组，实在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好好努力。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看到了这一幕，程翠华微笑着将自己的饼干分给大家。张建军则是将带过来的酱菜分给大家，梁素丽给每个人分了个鸡蛋。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大家的心也一瞬间靠的很近很近。
火车到站，下了火车，一行人在郑国栋的指挥下去了沪市的招待所。
大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扛着大包小包坐公交车，好不容易来到招待所，都很疲惫。
只有郑国栋就像打着鸡血似的，不过他的行李不用自己背，全都让马全扛着，郑国栋才能腾出手中气十足的指挥。
既然郑国栋想要表现，林乔就真的甩手什么都让郑国栋安排。
郑国栋为此洋洋得意，很快就忘掉了出发之前的不愉快，他招呼着大家：“各位，明天我们七点在招待所门口集合，请大家注意仪容仪表。”
“大家都代表着衡阳纺织二厂的形象，不要搞得邋里邋遢，我们要展现出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风貌水平。”
其他人只是恩恩地附和着任由郑国栋表演，到底有完没完，能不能赶紧把废话说了，他们好去休息！
林乔和梁素丽住一间房，进了房间林乔就直接瘫在床上，长途跋涉还是有些疲累。
梁素丽将包放好：“你真让郑科长全程指挥？吃饭住店倒还是小事，要是我们学习的时候他在旁边瞎掺和，那就不是小事了。”
林乔笑道：“他想指挥，我当然要给他指挥的机会了，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表现，就能表现出来的。”
梁素丽挑了挑眉，她就知道林乔有后手：“你打算怎么办？”
林乔笑了笑：“这件事啊就跟做数学卷子一样，不会就是不会，就算再怎么编，也写不出个所以然，成绩一塌糊涂，还怎么装腔作势？”
梁素丽有些明白了，她轻松了不少，只要郑国栋没机会搞破坏就行：“那我先去洗澡。”
林乔道：“你去吧。”
趁着梁素丽洗澡的功夫，林乔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笔记，这些都是她提前查找的资料，还有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等明天去沪市第一纺织厂参观，正好可以问一问相关的负责人。
第二天，一行人整装待发，每个人都穿得很干净精神。
郑国栋甚至还用摩丝给自己搞了一个二八分。马全也借用了郑国栋的摩丝，给自己弄了一个刺猬头，丑而不自知。
林乔几人简直没眼看，郑国栋一大早上还是特别兴奋：“大家要注意素质，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不要让别人瞧不起我们，都挺胸抬头，要为我们厂子争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参加什么比拼大会呢，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只有马全积极响应。
林乔为郑国栋鼓掌，就让他跳吧，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郑国栋更得意了，小丫头片子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几人吃了早点，坐公交车来到了沪市第一纺织厂。
沪市第一纺织厂在六十年代建成，目前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厂。
厂子门口有一个巨大的花坛，花坛上甚至有一个像花篮一样的造型花束。大门整体是白色的，顶层是仿古的建筑，每片瓦之间都雕着几朵花，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沪市第一纺织厂。
钱翠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感叹着，真气派呀。她有些紧张，害怕自己露怯。
林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暗示她不要紧张，钱翠芝接收到林乔鼓励的眼神，她松了口气，没事的，没事的，有林组长在，她不害怕。
马全盯着大门口有些跃跃欲试，沪市第一纺织厂肯定要比衡阳纺织二厂强多了。
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多认识一些人脉，好好表现，万一别人看中了他，把他挖到厂里来那就更好了。
只是郑科长也很看重他，如果沪市第一纺织厂和衡阳纺织二厂争着抢着都要他，他该怎么选呢？
马全一脸荡漾的做着春秋大梦，程翠华闲闲地走过去，丢了一句话：“你这什么表情呢？今天是穿着碎花小裤头吗？所以才这么……”
最后一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侮辱性极强。马全彻底从幻想中回过神来，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这个事情过不去了吧！
马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回怼几句，就被郑国栋瞪了一眼。
马全只能憋屈着闭了嘴，无论平时大家吵成什么样，现在所有人都要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毕竟他们代表的都是衡阳纺织二厂，出门了可不能闹笑话。
邓飞帆这次被安排负责接待衡阳纺织二厂一行人。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厂门口，看着来的二十多个人有些诧异，这来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邓飞帆还是露出一个笑来：“各位好，不好意思，刚才厂里有些事，我迟到了，你们是衡阳纺织二厂的同志吗？”
郑国栋满脸带笑：“您好，我们是衡阳纺织二厂的，我是这一次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沟通就好。”
“感谢你们，感谢贵厂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好好参观学习，贵厂不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厂，很是气派的很啊，就这大门……”
郑国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邓飞帆有些不耐烦。他最不喜欢跟文绉绉的人打交道，也最讨厌和喜欢说空话的人打交道，因此每次厂里开会邓飞帆能不去就不去。
郑国栋还在继续说着场面话。邓飞帆有些心不在焉，他以前没有和郑国栋接触过，上次也是和林乔直接谈好参观的相关事宜。
邓飞帆在人群里面寻找，看到了林乔，林乔冲邓飞帆微微点头。邓飞帆这才确定了，这些人就是衡阳纺织二厂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领头的人换成了郑国栋，但邓飞帆也没有细问，他依旧客气道：“各位请随我进厂参观吧，我们领导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随着邓飞帆走进沪市第一纺织厂，沪市第一纺织厂的面积和衡阳纺织二厂的面积差不多。只是无论是建筑，还是厂里的各种设施，都比衡阳纺织二厂要新很多。
整个纺织厂里也洋溢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气氛，每个工人走路都走得飞快，仿佛在加班加点干着些什么，他们的精神状态也特别的昂扬。
邓飞帆将众人引到一间厂房：“这间厂房是我们最新修建的，也是为了我们引进的岛国设备修建的。”
沪市第一纺织厂引进了岛国的一大批设备。其中包括整套的纺纱设备，还有几台最新的梭织机，这个厂房里放着的就是一整套纺纱设备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纺纱设备，设备被擦得锃光瓦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此刻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林乔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套纺纱设备。首先工作时候的声音比传统的纺纱机的声音要小很多，而且也没有卡顿的现象，速度也比以前传统的机器要快很多。
邓飞帆冲着机器叫道：“陈工，陈工，衡阳纺织二厂的同志们来了。”
从机器后面走出来一个老头，这个老头穿着厂服，个子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看着很瘦，眼神却很锐利。他的厂服肩膀两侧都是油渍，应该是刚刚在干活，但根据邓飞帆对他的称呼和态度来看，他应该不是普通的工人。
老头带着一副方形眼镜，扫视着衡阳纺织二厂的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无端有一种气场，让人觉得紧张。
程翠华咽了咽口水，感觉这个老头就像是以前大学的教导主任一样，看到他就有压力，总觉得要开始考试了。
这个老头叫陈思远，是沪市第一纺织厂的技术副厂长，不同于周铁山有些半吊子，陈思远则是真正的技术派。
他曾经留洋学习过，并且也主导了沪市第一纺织厂引进设备的项目，无论是对本土的设备以及海外的一些技术都非常的了解。
因为陈思远自身专业能力很强，眼里也容不得沙子，对自身要求高，对别人的要求也很高。
在他的领导下，整个沪市第一纺织厂的技术科基本都没有混子，大家都是凭着真材实料走向高处。
陈思远同时也是沪市第一纺织厂的首席技术工程师，平时也很忙，一般其他厂的人来厂里参观，陈思远都不会主动接待。
这一次陈思远出现，承担接待的工作，则是因为林乔。
上次林乔来沪市第一纺织厂，不仅是为了请张有为去衡阳纺织二厂上班，也是为了争取到可以来沪市第一纺织厂参观的机会。
那时林乔找到的人就是陈思远，陈思远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他的要求很简单。
那就是对方是否有能力，够资格，来沪市第一纺织厂参观，他不想对着二百五，半吊子浪费时间。
当时，陈思远问了林乔很多问题，林乔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讲出自己的见解。
即使在专业知识上林乔并没有陈思远的储备丰富，但是林乔的认真程度，以及对于引进设备技术的各种想法，都给了陈思远很多启发。两个人当时聊得特别的投机。
因此林乔给陈思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陈思远就松口让林乔来沪市第一纺织厂参观，
所以这次陈思远也抽出时间，负责接待衡阳第二纺织厂的人。
只是这次来的人，乌泱泱的一大片。领头的还是一个胖子，梳着油腻的二八分，看起来又轻浮又不认真，这是陈思远最讨厌的那种人。
程思远皱着眉头觉得衡阳纺织二厂不太靠谱，怎么让这么个胖子指挥。而且胖子旁边还有一只尖嘴猴腮的刺猬，这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