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手不止对付小学生有效,老男孩也一样◎
京城最大的酒楼,人影喧嚣。
在二楼的雅间上,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身着火红衣袍,说不出的张扬,却长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笑起来眼睛形成弯弯的月牙,灵动至极。
整个人的气质既引人瞩目,又透着种说不出的矛盾。
他执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笑地看向对面。
“阿樘,不要板着张脸嘛,出来玩就是要一点儿。”
他面前的蓝衣男子的脸黑沉沉的,一看心情就很不妙。
偏偏对面的人还火上浇油:“莫非待在雅间你觉得闷?要不我们出去转一圈吧?”
对上眼前人笑脸盈盈的模样,蓝衣男子就一阵气闷。
本来他的模样就足够招人了,偏偏还穿了一身红衣,一上街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更别说进了这鱼龙混杂的酒楼,更是引来一些有意无意的视线。
直到进了二楼的雅间,才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结果现在他竟然还提议出去,这让蓝衣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阿蘅!”
这话透着不自觉的怨气,以及自知无法阻拦他的无奈。
红衣人也就是刘若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衣裳摇曳间更显得她俊俏异常。
与她一同出行的蓝衣男子毫无疑问就是朱佑樘了。
此时的他哀怨地望着刘若蘅:“阿蘅为何一定要穿红衣,而我穿蓝衣?”
这两种颜色根本不是他们平时会穿着的颜色,但不得不说阿蘅非常适合红色,让他想起了大婚之日。
只是太多人觊觎他的阿蘅了,让他很想挖了那些人的眼睛。
想到那些盛满惊艳的眼睛,朱佑樘的眼睛一暗。
“当然是自古红蓝......是一对儿呀。”
刘若蘅本来想要说自古红蓝出cp的,但想到朱佑樘可能听不懂,还是换了一个他易于接受的说法。
朱佑樘一愣,心里的怨气陡然一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竟尝出了甜味。
刘若蘅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偷偷笑了,正想说什么,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朱佑樘看出刘若蘅的好奇,为她支起了窗户,这雅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
刘若蘅好奇地张望,发现竟是一群读书人。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在说着一些恭维话。
中间那人身形清瘦,姿态闲适,目光深邃却隐含孤傲之气。
“伯虎兄此次科举定能成事!”
刘若蘅倏地一下站了起来,震惊地盯着下面。
她没听错的话他说的是伯虎兄,唐伯虎??
一旁的朱佑樘察觉到刘若蘅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知道她看的是何人。
他心中顿时酸涩不已,这一看就是个酸腐书生,又有何好看头的。
可惜的是现在刘若蘅沉浸在看到了偶像的激动中,完全没有留意朱佑樘在想什么。
她前世是学画画的,画坛上古往今来有许多大家,但她最为欣赏的还是唐寅唐伯虎的画作。
虽然与其他一些大家想必,唐寅在其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喜欢他的作品。
他的那幅《山路松声图》布局严谨,墨色淋漓,兼具北派气势与南派雅韵,刘若蘅尤为喜欢。
眼见着刘若蘅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人,朱佑樘的情绪愈发恶劣了起来。
“阿蘅,他有我好看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在刘若蘅的耳侧,把她吓了一跳。
待她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
“这怎么能做对比?”
这是两码事,爱人是爱人,偶像是偶像,朱佑樘怎么还跟人家争起了相貌,堂堂一国之君,说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刘若蘅无奈地捏了捏朱佑樘的脸:“好了,只是此人诗书画了得,我很喜欢他的画作罢了。”
随后又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这才哄得朱佑樘不再不依不饶。
两人闹了好一番才将注意力放到楼下。
待听到底下的那些个人都在聊着什么的时候,刘若蘅顿时无语了。
刚刚她就觉得底下的这群书生的话题好像不太对劲,通过他们的三言两语刘若蘅才推断出一些事情来。
再结合她前世了解过的唐寅的生平,此时应是他们刚参加完会试之时。
即使唐寅算是她学画途中的偶像,但是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唐寅年轻的时候还真是狂妄。
这会试结果还没出呢,就做出了他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姿态。
想起历史上唐寅陷入科举舞弊案,由此断送了仕途,刘若蘅摇了摇头。
这分明与他的口无遮拦也脱不了干系。
她看向一旁与唐寅有说有笑关系甚好的一书生,想必这人就是徐经了吧?
这俩倒霉孩子还在这一无所知地酒楼聚餐呢,也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看着围绕在两人身边神色各异的众人,刘若蘅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一些天妒英才之人。
也罢,碰上也算是一场缘分,帮上一帮也无妨。
过了些天,京城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大意是此次科考泄题了,此种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户科给事中华昶以风闻上奏,指控会试主考官程敏政泄露考题。
经查,唐寅、徐经牵涉其中,涉嫌贿赂主考官获取考题。
皇帝为了查明真相,把华昶、程敏政、唐寅、徐经四人一同下狱,听候问审。
几人一同被押入刑部大牢,心里惴惴不安,其中三人都对一人怒目而视。
华昶怎么也没想到在家好端端地跟妻儿吃着晚饭,竟然突然就被锦衣卫逮到了这里。
这地牢阴森森的,他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更被提旁边还有三个人对他虎视眈眈。
但看见这三位,他心里大概猜想到他是因何入狱了。
可是他明明是按俗例进行上奏言事的,怎的把他这状告这人也拉来了。
好在他们这几人都是分开关押的,不然还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活撕了他。
想到这里,他悄悄挪动了脚步,离仅一墙之隔的程敏政远一点。
程敏政见此勃然大怒:“好你个老匹夫,有本事你就过来,竟敢如此诬陷老夫,我不就是经常在朝上驳斥你,至于害我至此吗!”
华昶素日来都与他政见不合,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他逮到机会狠狠攻讦,莫非这次真的要在劫难逃了吗?
华昶一听这话可就不干了:“程大人此言差矣,这分明是你做出此等舞弊之事,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可不是那等以公谋私之人。”
这诬陷的罪名他可不能认,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那真的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只是这次他也处在这地牢中,还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他,想到这里,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忧虑。
旁边两个即使心有愤怒,但到底尚是白身,还是心存一丝理智,倒是没有对华昶出言不逊。
就在这气氛越发诡异之际,锦衣卫指挥使朱骥出现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监牢里的这几人,眼神看起来很是渗人,透着杀伐果决的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朱大人......”是华昶大着胆子想要询问的声音。
可惜一对上朱骥的眼神,他渐渐消音了。
朱骥倒是看起来没准备对他们做什么,只是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皇上说这几天就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反省,几位大人就安生待着吧。”
华昶顿时就急了,但是任他再怎么呼嚎,都没人理他。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刘若蘅和朱佑樘来到大牢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牢里的刑狱得了吩咐,并没有给他们送饭,只偶尔给他们送点水。
所以华昶几人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更别提还跟谁计较的事了,现在一个个都只想吃一顿饱饭。
当然,刘若蘅也不至于真这么不人道,随他们而来的还有端着食盒的下人。
华昶他们虽然很是惶恐,还以为这是断头饭,一时间有点不敢动手,但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他们也不敢不听命令,只好老老实实吃起来。
等他们吃完,刘若蘅拍了拍手:“好了,各位大人反省得如何了?”
而朱佑樘就坐在她旁边给她添上果茶,免得等会儿话说多了口干。
至于眼前这摊子事,那当然是娘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一听这话,华昶顿时痛哭流涕:“皇后娘娘,微臣知错了,臣不该因为民间的风言风语就状告程大人。”
看这哭得连老脸都不要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准备痛改前非。
刘若蘅“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动声色地看向他旁边的那位:“程大人,你呢?”
程敏政心里苦,在他眼里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相信上面对于所谓的科考舞弊心知肚明,可是上面让反省那肯定得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冥思苦想了许久,看到旁边这两位学生才想起一条,科考前夕与学生交往过密。
这确实是他的过错,徐经是他认识的小侄,想着他前来拜访总不好将他拒之门外,也是给老友的面子,但万万没想到华昶那个老登竟然揪着这件事情上奏。
“皇后娘娘,臣有罪,臣不应该在会试前与考生交往甚密,但请陛下、皇后娘娘相信,臣作为本次会试的主考官,是断不可能做出那等舞弊之事啊!”
刘若蘅点了点头,突地一笑,对着华昶和程敏政说:“既然如此,那二位便握手言和吧。”
说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二位都有错,本宫就罚你们手牵手从刑部大门走出去吧,记住,要手牵手到明天上朝哦。”
刘若蘅转头吩咐朱骥:“派人监督他们,直到明天我在朝上看到他们手牵手。”
华昶顿时一脸菜色,让他跟死对头以这么奇怪的方式牵在一起,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程敏政也一脸抗拒,手都好像僵硬在了原地不能动弹,但是看着刘若蘅看似一脸和善的笑,还是捏着鼻子伸出了手。
看着华昶和程敏政在锦衣卫的陪同下走出大牢,刘若蘅转头面向这两位年轻的学子。
还未等她开口,徐经就急急出声:“皇后娘娘,草民知错了,草民不该在会试前夕与考官有所联系。”
刘若蘅点了点头:“还有呢?”
徐经傻眼了,还有什么,不就是这件事情吗?
好在一旁的唐寅出声了:“我们不该过于肆意张扬,应低调行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1)。”
刘若蘅有点意外,没想到向来孤傲的唐伯虎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倒是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了。
“没错,在你们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太过于外放反而可能害了你们。”
更何况唐伯虎和徐经的才学并不差,这两位还行事如此高调,这岂不是给同行的竞争者递把柄?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那么我给你们的惩罚是......”
她看向徐经:“徐经,你就抄写《素书》一百遍吧,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
当然,黄石公的《素书》并不算长,但是再怎么短的文章,让他抄个一百遍也够他吃个苦头了。
“至于你唐伯虎,你就为本宫画一百幅画吧,题材你自选。”
此话一出,唐伯虎没什么反应,朱佑樘的脸色倒是变了:“蘅儿!”
刘若蘅这才察觉她的话确实好像有点暧昧,不由咳嗽了一声:“好啦,阿樘,我累了,我们回宫吧。”
还不是怕自己蝴蝶掉唐伯虎的才子之路,给他安排一番任务应该能让他好好发挥,只是回宫估计又要应付某位醋精的小发雷霆了。
后世的众人对唐寅的画作进行评析,很多大家认为,唐寅的人生划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封官前,一个是封官后,画作前后风格截然不同,史学家研究了许久,发现引起这么重大变化的一个核心人物,就是明昭宪皇后,只是任由学者考究,都无法找到确切的正史记载,只能从一些野史中窥见一二,这也就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谜。
【作者有话说】
(1)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自魏晋李康的《运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