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第二节 课结束,学生们被支到操场自由活动,把教室空出来开家长会。
榕溪镇下辖六个村,附近的学生都在这里上学。
近几年,稍微有点能力的年轻人都把孩子接到县里或者工作的地方去上学了,留在镇上上学的孩子不多。
杨小满所在的四年级勉强还能凑够两个班级,低年级的只有一个班。
杨明莉上班虽忙,但一般不会缺席学校的家长会。
无奈最近厂里工期紧,实在没请下来假,她一个人带孩子,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只好请迟昭帮忙。
迟昭欣然应承下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学校了,之前学校搞一些趣味运动会、六一儿童节表演什么的,杨小满也邀请迟昭去参加过。
迟昭一直睡眠不好,经常失眠,为了家长会,她调了好几个闹钟,才在家长会开始前踩点到达教室门口,正好碰上岑述白和朱老师。
朱老师是杨小满的班主任,早就见过迟昭,并且对她印象深刻。
她手里捧着试卷和笔记本,冲迟昭努努下巴:“来了?”
迟昭轻挠下颌,有些不好意思:“嗯,差点迟到。”
朱老师无奈地嗔怪:“下次注意。”
“一定。”迟昭嘿嘿笑着,突然偏着脑袋去看朱老师侧后方的岑述白,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好久不见呀,小白老师。”
这人怎么在公共场合也不知收敛。
岑述白拉着一张俊脸:“嗯。”
这俩人的氛围说不上奇怪,但就是跟常人不同。
朱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忽地盯着迟昭笑了:“喜欢我们小白老师?”
迟昭笑笑,眉尾上扬了几分,如钩子般的眼神在岑述白脸上掠过,似是而非地说:“小白老师又年轻又帅,还这么负责,谁会不喜欢呢?”
两个女人默契地相视而笑,岑述白紧抿着唇,半黑着脸转身进了教室。
朱老师打着圆场:“迟昭,你别介意,小白就这样,性子冷得很,跟谁都说不了几句话。”
迟昭笑着看向岑述白负气的背影:“理解,帅哥都高冷。”
迟昭作为最后一个到达的“家长”进入教室。
班里坐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大多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
都是一个班的,家长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迟昭了,只是之前的校内活动没机会跟她说话,不知道她的情况。
现在处在一个空间里,好奇的打量从四面八方而来。
迟昭在这个相对闭塞的小镇上就是一个异类,她早就习惯这种好奇的眼神。
她刚一坐下,同桌的大姐凑过来问她:“姑娘,你是杨小满的…”
“邻居,来帮忙的。”
“我就说,你看着可不像生过孩子的人。”大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而后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27。”
大姐喃喃:“27岁,挺好。”
虽不是第一次来学校,家长会却是第一次参加。
迟昭觉得新奇。
她背挺得老直,大概是所有“家长”里听得最认真的那个。
朱老师讲完上半学期的总体情况后,由岑述白来总结数学这一学科的学习情况。
班里同学的数学成绩,岑述白一清二楚。
他本不会紧张的,无奈台下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一时分心,打了好几次磕绊。
下台时从朱老师身边经过,朱老师以为岑述白第一次家长会紧张,还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夸他总结得很好。
岑述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退到教室一角。
影响他的那道视线紧跟着他,岑述白看回去,眼含警告。
视线的主人非但没收敛,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迟昭用手肘支在课桌上,半张脸陷进掌心里,嘴角带着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她到底想做什么?
眼不见为净,岑述白干脆侧过身,面向讲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年轻人真不经逗。
迟昭正想着,同桌的大姐又拍拍她:“姑娘,你认识小白老师?”
“不认识,怎么了?”
大姐跟上课交头接耳的学生一样,欲盖弥彰地遮着嘴巴说小话:“听校长说小白老师是高材生,我家孙女也说小白老师教得好,可惜只教这一学期。”
“只教一学期?为什么?”
“小白老师又不是我们这儿的人,迟早要回城里的。”
迟昭故作遗憾:“哦,这样啊。”
距离学期结束也就2个多月,她得抓紧时间了。
家长会结束,岑述白跟朱老师一起送家长们出去。
朱老师半路被别班的老师叫住,岑述白跟在自己班家长的后面,有些魂不守舍。
“今天坐你旁边那姑娘具体什么情况?”
家长会时跟迟昭同桌的大姐回:“我问了,才27岁,年龄倒是合适。不过人家这么年轻漂亮,眼光肯定高,估计成不了。”
岑述白听着皱紧了眉头。
迟昭才27岁。
但是杨小满都10岁了。就算小镇上结婚比较早,也不能这么早生孩子吧,岑述白光是听着都要报警的程度。
另一人怼了怼那大姐,语气颇为讨好:“试试嘛,不行就不行呗。我们家大宇一米八大高个儿,大学生,也不差啊是不是?他姨就帮帮忙吧。”
“我倒是问着了那姑娘的电话,今天不合适,回头我再问问。”
“行,麻烦他姨多费心。”
岑述白不禁拧眉。
迟昭一边撩拨他,一边给别人留电话号码?
到处拈花惹草,这是急着给杨小满找个后爸?
送走家长们,岑述白准备回办公室。
在楼梯拐角处,听到校长的声音。
家长会刚结束时,校长就把迟昭叫走了,不知道是要单独说什么。
鬼使神差的,岑述白放慢了脚步。
隔得有些远,岑述白听不真切。
只听得校长说:“本就是单亲家庭缺少父爱,母亲再不上点心,孩子会失望的…”
迟昭在校长面前倒是乖得很:“知道了校长。”
岑述白把着楼梯扶手缓慢上楼。
他边走边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母亲。
说她不负责任,她把杨小满教得很好,了解小满的爱好,十分关注小满的艺术天赋。
说她负责任吧,她对孩子的学习不甚在意,连一向开明仁慈的校长都说她对孩子不上心。
岑述白看不透迟昭。
回到办公室,朱老师还没回来。
岑述白路过朱老师工位时,余光扫到几个字:我的妈妈。
这是朱老师在期中考试之后布置的作文题目,还没批改完。
一叠作业本堆在桌边,最上头那本正好就是杨小满的。
朱老师应该是批改到一半就去开家长会了,现在还没回来。
作文短短几百字,岑述白的眼睛不受自己的控制,就那么几秒钟,浏览了个大概。
岑述白一目十行,看着看着就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怎么现在的小孩还跟他小时候一样,写作文还是那些套路。
妈妈的手跟麻布一样粗糙…
突然发现妈妈的头顶冒出了几缕白发…
妈妈眼角多了一丝细纹…
岑述白的食指在杨小满的作文本上轻点两下,摇头笑着。
粗糙的手、白发和眼纹,这些跟迟昭有一点儿关系吗?
杨小满写的妈妈跟迟昭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谁没在作文里写过一些虚假又矫情的文字凑字数呢?
不都是这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