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对吧,嗯?”
“穗子穗子, 看仙女棒!”姜乐葵捡起几根仙女棒晃晃:“这个超好玩,拿在手里拍照可出片了。”
白穗子接过:“我一直不敢玩这个,怕火花会喷到眼睛里我就瞎了。”
“不会的!你让贺嘉名帮你点火。”姜乐葵像召唤哈巴狗喊了声:“小翰子, 过来帮我拍个照,我要美美发说说。”
“来了!”
姜乐葵捂嘴笑了:“我给他起了个奴才名, 他还一直挺喜欢。”
白穗子也浅浅莞尔一笑。
“走吧皇上, 我们去哪拍?”宋翰飞问。
“跟上来!”
宋翰飞跟在姜乐葵屁股后头走了, 围着她打圈转。
白穗子缺失安全感地攥着一把仙女棒, 低头手在昏暗的雪地上来回找打火机。
倏然间, 一只清瘦骨节被冻得泛粉的手握着打火机闯入她的眼睛里。
蓝色的火焰点亮她浑浊的世界, 她惊得抬睫,贺嘉名单膝半蹲着也比她高一点,双眼皮褶皱略深的眼睛清淡地带光看着她:“找打火机呢?为什么不叫我。”
“我不想麻烦你。”一副为他着想的话语。
他嗤笑一声:“我乐意。”
“哦。”白穗子也不扭捏了:“那你帮我点一下火。”
“嗯。”
两人一起蹲着, 挨得有点近。
白穗子先捏着一根仙女棒,摇晃的小火苗被风吹灭了。
贺嘉名拇指一按打火机, 火苗一小撮,刚挪去点燃仙女棒。
白穗子想都没想拿开了。
他看她:“?”
“等等, 这个确定不危险?”白穗子忐忑地说。
贺嘉名下巴轻点:“胆小鬼, 你看看姜乐葵, 玩得快起飞了。”
姜乐葵早就点燃了两根仙女棒,一手一个嘟嘴卖萌。
宋翰飞蹲蹲起
起,变成了一只灵活的猴子, 各种找角度给她录像。
“好,让你看看我浑身都是胆。”白穗子话变多了,试图增加勇气, 深呼吸把仙女棒递过去。
他低眼, 故意轻晃一下打火机。
吓得她又猛地一缩手。
贺嘉名不出所料地舌尖去轻抵后槽牙, 笑了:“妹妹,你浑身是海胆吧,都是刺,生怕我靠近你啊。”
白穗子诚恳道歉:“对不起,”
“……行,我再宠你一次。”他点点头贼好哄的不断妥协:“在你这,我就没什么底线。”
她献上笑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细细的手腕被他隔着布料握住,拉近,她轻啊一下,听他低声道:“别动。”
她老实不动了。
他眉眼清俊,轻松就给她点燃了,火花四射,撩眼盯着她警告道:“拿好,烫伤我不管。”
“哇,好好看。”白穗子从手心里四根仙女棒先挑出一根递过去,又认真地盯着晃眼四溅的火花:“也给你一根仙女棒。”
“真大方。”他点评,还是接过来了。
“……”
没几秒,又一根仙女棒被递到她眼前,主动和她手中发光的那根仙女棒相碰。
两根仙女棒同时燃烧着,散发的碎金碰撞,交融,纠缠在一起。
安静看了半天,贺嘉名也没看她,话是对她说的:“这是一对吧,嗯?”
白穗子无声地转眸狐疑看向他,他也才看过来,他漆黑的瞳孔染笑,像是深渊,掉进去就出不来了,有种危险,会让人万劫不复吧。
她微微乱了心跳,又去看璀璨的烟花,不赞同的说:“仙女棒知道它们是情侣吗?你别乱当红娘牵线。”
贺嘉名愣了下,接着就低头从喉间发出愉悦的笑,然后几乎是弓着脊背大笑。
笑得像这烟花,乱了眼,也乱了心。
……
带来一堆的烟花放完也接近凌晨了。
十二点多,两波人就各自分别了。
宋翰飞说要送姜乐葵回去,怕她的智商太低被人拐跑,被姜乐葵追着打跑了。
男生和女生嬉笑咋咋呼呼远走。
于是,这新年夜就剩下白穗子和贺嘉名,两人太久没单独见面了。
并排走在小区中。
不久前,白穗子和姜乐葵玩得太闹腾,身上热乎乎的,她捂紧被冻僵的脸蛋揉揉,频繁看今夜出奇反常的贺嘉名。
他话变得很少,单手抄衣兜步子不急不缓。
两人的影子交融,拉长。
白穗子想,他一定是有心事。
白穗子脑子一发热,脱口问出:“贺嘉名,你今天不开心吗。”
黑雾笼罩的夜空下,贺嘉名低眼对上她关心闪烁的杏眸。
他讶异这姑娘怪敏感,也就没什么好否认的,勾唇笑笑:“是有点,有人陪着就好多了。”
她下意识担心地想,那他回家怎么办?又要继续不开心吗。
“那你……”白穗子小脸堆起好奇,关心问:“不会偷偷哭鼻子吧?”
贺嘉名轻轻一冷笑,又变回傲慢的孔雀了:“你真当我是狗了。”
白穗子有理有据,歪头笑:“你自己说的,你要汪一声。”
又不赖她。
被她这么一闹,贺嘉名沉闷的心情放松多了。
像路边堆积的雪一下就化了,他没看她,头顶是雾沉沉的夜,和藏匿在云层的月光,拖长语调喊了声:“认真点,白穗子,有件事还真要请教一下你。”
他也有求助的事?
白穗子步子跳了下,面对着他边退边走说:“你讲吧~”
“我妈在国外,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白穗子站定,头次听他讲有关于家里的心事困扰。
或许是也曾体会过同样的期许和难捱,白穗子后腰的手指来回搅动,女孩绯红的笑容比这晚看过的烟花都灿烂:“你想她吗,想的话就去做,你不做,你会一直不开心,雨天过后,一定会有彩虹,你说对吧?”
女孩黑亮的瞳孔闪过一颗来自宇宙中的小流星。
贺嘉名步子也站定,他安静地看着她,没忍住,大手抬起,掌心想去揉她的脑袋,无奈她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就两指轻弹了下她帽顶上的猫耳朵:
“开学见吧,同桌。”
白穗子紧揪的心落回大地上,笑起来:“好,开学见。”
……
深夜,同一小区的三楼,一户家中灯光全开,冷冷清清的。
分明不见有一点新年氛围的痕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偌大客厅里,贺嘉名席地坐在灰色地毯上,他腿太长,只能委屈蜷曲起来,脊背微微弓着宽大的掌心反复摩擦手机,擦得程亮。
黑发半干成丝垂在额间,眉心泛起一丝犹疑的波澜,半抿着唇。
他拨动那通许久未点的电话。
嘟嘟嘟。
被接听,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喂,喂?是嘉名吗,找妈妈什么事?”
贺嘉名问:“您还在忙?”
“对啊,太忙了。”
她什么都忘了。
贺嘉名收敛眉目,语气沉了点:“我忘跟你说了,我要留在国内上大学。 ”
女人震惊:“你不是答应我出国读大学吗。”
他缄口不言。
“我听你舅舅说了,你获得了保送资格。”女人说:“你答应了?”
“嗯。”
“你不是一直很想跟妈妈生活在一起吗?”
贺嘉名后背倒向沙发,后脑勺枕着柔软的沙发,语气听不出责怪:
“妈,多少年了,我想想啊……从你和我爸离婚后就没陪着我了,早习惯了,去国外您也会说忙,我去了跟我一个人住有什么区别?”
女人缄默数秒:“阿名,你是不是怪我,妈妈也很想回去,也想看看你长多高了,长帅了没,也很想你来陪我,我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出国,就能见到妈妈了。”
“您放心,我哪敢怪你。”贺嘉名闭上眼,脖颈露出一块冷冰冰的三角冰柱,长叹息一声:“我支持你追求事业,你有你的人生,没必要为了我勉强回来,我也不想困住你。”
话沉默一秒,也不想说得太伤人,他自胸腔溢出一声自嘲的低笑声:
“还有,我是中国人啊,吃不惯洋人的饭,也放不下祖国的美食,我的朋友都在这,去国外没意思啊。”
片刻。
“你要上哪所大学?”女人问。
“东临大学吧。”
“好,妈妈也愿意退一步,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就支持你,大不了等你毕业再来国外陪我。”女人笑:“我看了一下日历,都忘了,国内过春节了。”
“新年快乐,儿子。”
雨天过后,一定会有彩虹,女孩甜腻又清新的声音如枝头冒出新芽。
一声鸣叫后,暗淡的窗外烟花瑰丽,点亮了乌黑的苍穹。
贺嘉名低垂下眼睑,弯起嘴角蔓延起一抹笑:
“新年快乐,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