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更可爱了。
早读前, 白穗子把空空的桌洞塞满书,摆放得整齐只剩下一点空隙,她又抽出几个新笔记本。
她扒拉笔袋里花花绿绿的中性笔, 挑出还没用过新笔,埋头写名字。
半年过去了, 新学期启航
, 她的字也练漂亮了些。
写完啦, 她欣赏起书皮上出自她手的字迹, 圆劲流美, 娟秀工整。
她不喜欢写得太小巧, 喜欢大气一点。
一个书包被丢在旁边的空桌上,白穗子被惊动地抬起眼睫看去。
窗外投射进来斑驳的椭圆光点,树枝参差不齐的影子倒映上男生的半张脸, 直落鼻梁处。
“早啊,又见面了。”贺嘉名低眼看她一下, 又看几秒:“吃胖了点。”
“?”她一双手捂住脸不让他看:“过年吃得太好了。”
他的眼睛被光照成了深褐色,像湿润的大地, 慢悠悠地说了句:“变得更可爱了。”
也变得更喜欢你了。
她静静看着他。
他也无声地望着她。
时光也仿若静止, 空气中的浮尘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点, 在两人之间变幻着。
一切都刚刚好,暖冬的阳光很温柔,她也近在咫尺。
她笑起来:“你也变得更帅了。”
他捞过椅子扯开一坐, 笑了声:“哟,嘴还变甜了不少。”
她轻抿抿唇,揉揉肉乎乎的脸又娇憨地弯眼。
真好啊, 新的一年我又见到你了。
……
之后的连续一周, 贺嘉名过得还挺惨, 上学前他都会提前在楼下守株待兔。
没一次逮到那只兔子,后来,他就提前时间,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行,还是以失败告终。
无数次都在快走到学校了,看着白穗子推开豪车的门下来。
这就算了,也能忍。
过分的是,连放学他也见不着她的人影,晚自习结束,这姑娘收到一则消息就火速捞起书包跑了。
等他也追上去,白穗子又钻进那辆粉色豪车了。
男人潇洒地握着方向盘从他眼前驶过,甩下嚣张的车尾气。
他几乎撑着腰气笑了,想偷个自行车追上去。
每次宋翰飞悠哉地走来,搭上他的肩膀,怜爱道:“一周了吧,白穗子天天有人接送,你想不想知道这男人是谁?”
贺嘉名轻点下巴,视线还追着远处的车尾气:“亲戚呗。”
“……你咋猜到的?你真不怕她跟别人谈恋爱。”宋翰飞惊愕:“我帮你问姜乐葵了,是白穗子表哥。”
他哼笑了两声:“她不可能会喜欢别人。”
“?”宋翰飞表示怀疑:“难道她喜欢你?白穗子自己知道吗。”
“少套我话。”他打哑谜没说出来,也不想给白穗子带来什么困扰,提步说:“赶紧回家吧。”
宋翰飞:“让我滚就直说。”
“……”
一连两周白穗子都不用担心会迟到,不用急着赶公交车,她出门也比平常晚了,美滋滋地吃着邢楚泽给她带的早餐。
车内还有热空调和音乐,简直幸福无比。
她咬了口香菇馅的包子,问:“小泽哥,你每天都送我去学校,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小穗子长大了,学懂事了,放心,我早上是太闲了。”邢楚泽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说:“可能是我老了吧,想多看看你们高中生,多活力,我这个老年人也能回顾一下青春。”
“噢。”
他看她一眼,说:“等你到我这个岁数,才会明白,你知道,人最美好的年华终止在哪一刻吗。”
“嗯……”她摇头。
“高考结束的那一秒。”
白穗子惊奇问:“大学不好吗,我们老师经常说,等上了大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老师管,特别自由。”
邢楚泽神情恍惚一瞬哈哈大笑,大手重重拍向方向盘:“我们老师当年也说过,都是骗你们呢,大学忙死了,也有早八,作业和考试,还要操心学分,实习,还有毕业论文,我室友天天骂,但总归没高中压力大,忙得莫名其妙。”
身为高二的白穗子还无法消化他这些残酷的话,大学的滤镜破碎成玻璃渣。
邢楚泽怕伤到这丫头的幼小心灵,挽回清咳一声:“大学还是很快乐的,别灰心。”
“比如呢。”她不信了。
邢楚泽喟叹一声:“比如,大胆的恋爱,开房的人多到数不清,真心就变得廉价了。”
白穗子:“?”
邢楚泽又笑,没一点正形样:“小孩子不要多打听。”
超级像个大坏蛋。
“……”
这天午休时分,姜乐葵拉着白穗子去小卖部买零食,路上一直纠缠问她,邢楚泽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她言情小说看多了,难得碰上一个年上的大帅比,势必要拿下。
高中谈不了就毕业谈呀,等她上大学谈。
姜乐葵充满对甜甜恋爱的幻想,现在正是培养感情的机会。
白穗子咬着吸管喝酸奶,说:“我帮你问了,他没有女朋友,大学好像谈过一个,分了。”
“那太好了,我可以冲了!”姜乐葵笑得贼眉鼠眼,薯片都不吃了,用屁股撞她:“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白穗子比了个OK手势。
“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成你表嫂了。”姜乐葵勾勾手:“来,叫一声我听听。”
白穗子淡定喊:“表嫂。”
姜乐葵兴奋的抖抖肩膀打了个激灵,拥抱着她蹭蹭:“我太爱你了,穗子。”
两个女孩闹着笑起来。
“……”
第二天,姜乐葵一下课就窝在桌上萎靡不振。
白穗子问她中午去哪吃,她也说随便。
问她吃什么,姜乐葵也没兴趣地说随便,她抱脑袋,一副郁郁寡欢的可怜样。
白穗子起身歪头去端详姜乐葵的脸色,有点白,她用笔帽戳她:“姜乐葵,你生病了?”
“没,呜呜呜呜……”姜乐葵狠狠吸了下鼻尖:“我失恋了。”
白穗子:“?”
姜乐葵猛地拍桌坐直,气呼呼发出一大串连环炮:“你知道我加上你表哥后,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做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简单来说,他委婉的拒绝了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跟小屁孩谈恋爱,怕犯罪坐牢。”
白穗子:“……”
是邢楚泽能说出来的话。
“没关系,我们拿得起放得下。”白穗子顺她的毛。
“不!”姜乐葵表情坚定:“我昨天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太喜欢他,但是我思考了一晚上,觉得他好完美,面对不喜欢的女孩能果断拒绝,还能教育我向上,他就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以后就找他这种男人,多有魅力,你能理解吗。”
白穗子不理解,邢楚泽在她眼里很聒噪,话好多。
“什么有魅力?”宋翰飞夹着个篮球,用手臂擦汗,校服敞开着,露出白T恤上印着的一只滑稽的棕熊,眉飞色舞地问:“我这种男人吗。”
姜乐葵一个白眼甩过去:“滚蛋,别烦我。”
宋翰飞无语:“谁又惹你了,姑奶奶。”
白穗子礼貌地浅浅一笑,不想打击他姜乐葵有看上的男生了。
“哎哎哎,跟你们说个大八卦~”宋翰飞诱惑。
姜乐葵来精神了:“啥呀。”
宋翰飞顺理成章坐在姜乐葵同桌的位子上,小声说:“贺嘉名不是接受保送了吗,你们猜是为什么?”
姜乐葵:“别卖关子。”
宋翰飞一搓脑袋:“他说是想反抗他妈,他也挺可怜,从小到大的路都是他妈和他舅安排的,他没什么话语权,别看他装酷,就是一个乖宝宝,但我猜,还有第二个原因,为了他喜欢的女孩。”
“啊???”姜乐葵惊呆尖叫一声,捂紧嘴做贼用气音问:“他,他,他……有喜欢的人了?谁呀。”
笔尖轻轻滑出一道弧线,歪七扭八,白穗子低垂的睫毛轻颤。
“这……我不能乱说。”宋翰飞瞄一眼平静地白穗子。
姜乐葵不满:“拉屎拉一半,剩下那坨你留着自己吃呢?”
“……粗
俗,你一个姑娘家家文雅点。”
“你不说就绝交。”姜乐葵:“你说了我给你买零食吃,你选吧。”
“唉,行行行,我就透露一点昂,说多了我跟他就闹掰了。”他搓搓脸说:“是我们班的女孩。”
“跟没说一样,算啦,饶过你一条狗命。”吃到大八卦的姜乐葵大发慈悲,满足地支着下巴说:“学神也会下凡啊。”
宋翰飞虚得不行:“你千万千万别乱传,我怕被打死,知道不姜乐葵。”
姜乐葵缝嘴手势:“我嘴最严了。”
“还有白穗子。”宋翰飞不安地揉鼻尖:“你就当没听见。”
白穗子咽下喉咙异样的干涩,她握起水杯拧开,轻抿了一口水润润嘴巴:“好,我会保密的。”
忽地,宋翰飞连滚带爬窜起来:“我走了。”
姜乐葵噗嗤笑了:“看他怂的。”
太阳光倏然消散,一片少年的阴影砸到卷子上,白穗子捏着修正带遮盖那道黑线划痕,意图消除心乱的印记。
“瞎聊什么呢?”贺嘉名回头看一眼做了亏心事的宋翰飞,眉毛高扬一秒:“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没有没有。”姜乐葵头和手一起摇晃,麻溜扭身翻开小说继续看。
“贺嘉名?”前排响起乔心羽的呼唤:“你过来一下。”
男生停下拉椅子的动作,轻轻嘶一声,迈出长腿大步走去:“又怎么了?”
白穗子握笔的手指微微泛白,失去血色,是无意识的,等她回过神早就晚了。
她只顾着鼓起小小的胆量,缓缓地抬起眼睛,偷偷窥探着令人艳羡的一幕。
乔心羽仰起明媚的笑容:“我有道题还是不会,你教教我嘛。”
少年嗯了声,松垮的校服被他穿得很有型,脊梁背负起一层柔和的光。
他大手掌心压着乔心羽的桌沿,右手拎起笔来,弯腰垂眼去看。
数秒后,白穗子轻轻地呼出细细的气来,她安静地看着他。
他如冬日清冽的风,任谁也捉不住,是他早就有了归途。
曾经一些幻想如泡沫一戳就破,变得可笑和羞耻。
白穗子又别扭地想,还好,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