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生而热烈。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雪也停了,操场的雪被铲得很干净,堆积在两边形成崎岖不平的小雪山, 露出400米的橡胶跑道。
1班的学生进行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让大家练一下篮球和排球。
学生们一窝蜂去抢屈指可数的篮球, 姜乐葵麻利地抢到一个篮球, 搂在怀里护着还是被宋翰飞一个勾手夺走了。
气得姜乐葵满操场追, 扬言要把他打出翔来。
别说篮球了, 排球也被哄抢完, 白穗子空手被人挤出来, 脚还没站稳。
肩膀被人握了下,很轻,牵动着心脏都停滞一瞬。
有人大步经过她身侧, 冬日冷空气扑到脸上,她闻到了一阵白雪融化后的清冽。
“过来一起打。”
是贺嘉名。
说来很神奇, 他的背影她总是能在一众人群中第一眼找到,他走路如踏风, 身高挺拔如松,
包括他的鞋, 他很喜欢穿红色款式的运动鞋,很亮眼。
她想,他的性格也像红色。
少年生而热烈。
白穗子小跑着边追边说实话, 歪头眼睛弯成一条缝:“我不会打篮球,贺小妹,你能教我吗。”
“你叫上瘾了?”他说。
她听不出好赖话, 保证说:“我又不会让别人听见。”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他也懒得纠正这无聊的小事。
他手腕轻松抬起一甩, 砰得一声重响, 篮球准确投入筐中,落地,又一弹一弹跟长眼睛一样弹回到他掌心。
他看她:“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那个……”白穗子手舞足蹈地蹦哒两下,笨拙描述说:“走几步,一跳,就能投篮。”
她还做模做样的跳了下,站定后,轻轻侧身迎着光笑着看他。
贺嘉名短促笑了声:“那叫三步上篮。”
“哦哦,三步,就走三步吗。”白穗子求知若渴。
他嗯了声:“你站远一点,我做一遍你就懂了。”
白穗子怕看不清学不会,倒退两步不动了。
贺嘉名在原地拍两下篮球,回头一看,乐了:“舍不得离我远点?”
“……”白穗子头一扭朝远处小跑了一段距离,她高举手臂挥挥手,这次够远了吧?
砰、砰、篮球敲击地面,弹到手中。
男生微弓身,给他示范了一遍。
扑通一下,和白穗子的心跳同频,篮球再次准确入框,砸到地面后朝她弹来,停到她的脚边。
“好厉害。”白穗子捧场地鼓掌,然后蹲下把球捡起。
贺嘉名大步走来:“看会没,你记住就一个口诀,一大二小三跳。”
她抱着球点点头,她眼睛会了,腿肯定也会了。
“来,做一遍给我看看。”
“好。”白穗子不是个怯场的女孩,她小跑到这哥方才站立的空地,方向,角度都完美复刻。
两秒后,在她学着运球没接住而失败告终,球跑了,她忙着追球去了。
先帝创业未半……
太丢脸了,早知道不跟他学了啊啊。
白穗子抱着球跑回来,偷瞄一眼有没有被嘲笑,有。
那一刻,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少年的笑惊艳了她的时光。
白穗子还是一个撞南墙也不回头的女孩。
她充满斗志和毅力,继续学着他抛篮球,由于力气不够,次次投不中。
又一次,篮球被男生小跑捞回,走过来递给她说:“慢慢来,步子做对了,挺有天赋的啊你。”
“你不会是在讽刺我吧。”
“哪敢。”
“穗子!”姜乐葵怒发冲冠大步走来,勾住白穗子的手臂,霸道地说:“走,陪我去跳绳,别跟贺嘉名玩了,他和宋翰飞都是坏人。”
“……好吧。”白穗子仓促且毫不犹豫地把球扔给他。
拜拜吧师父。
贺嘉名接住,轻轻嘶一声,跟他有毛线关系?
宋翰飞一脸迷惑地追来了:“咋了咋了。”
这哥睨着他说:“你能别惹姜乐葵生气吗。”
“干嘛,你还护着她,她都把我打得快吐血了。”宋翰飞说:“她那一巴掌跟熊的威力差不多。”
“你惹的你自己哄,少牵连到我。”贺嘉名摇摇头,大手按住宋翰飞的肩膀,同情地说:“还有,以你的智商,姜乐葵能看上你算我输。”
宋翰飞:“……”
两个女孩玩了好半天跳绳,白穗子累得蹲下轻吐气。
她今天姨妈来了,体力不支。
姜乐葵还没玩够,看她这么难受就跑走帮她跟老师说了一下。
白穗子得到允许先回了教学楼。
走到班门口,她就听见教室里有几个男生也偷溜回来说八卦,是关于她的。
“白穗子每天装的清纯得很,没想到,早就被包养了。”
“我估计是个傻富二代。”
“上个学期,她还为了帮姜乐葵跟我作对,我就猜她哪来的胆子,原来是有个富二代男朋友,就她配当年级第一吗,老师还天天夸她,真是不公平。”
下一秒,三个男生登时变脸色闭嘴。
白穗子走进来了。
他们一个个心虚地纷纷翻找东西,我笔呢,我卷子呢?
吴毅看白穗子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记着被她扔教材的仇,傲慢叫嚣起来:“你们怕个屁,白穗子,刚好你来了,我问你,每天送你上学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吧,你信不信我告老师。”
白穗子身形缓缓停下,冷淡地说:“你无不无聊。”
“心虚了?”吴毅:“你别装了,我们都看到了,当大家是傻子?”
白穗子轻轻一笑,打心底里觉得这群人脑子里装满肮脏的浆糊,果断说:“你敢跟我去办公室吗,我们当着老班的面好好聊聊。”
几人面面相觑。
她没有被他们的羞辱和恐吓产生惧意,迎上风浪一字一句说:“你们说,是有多愚蠢的人,才会把别人表哥当成男朋友。”
三个男生噤若寒蝉。
她和他们对峙着。
吴毅黑如锅的脸色越想越觉得没面子,他竟然被一个女生骂愚蠢,窜起来想破口大骂
,忽然,一道清瘦有型的身影踏进这方寸天地。
吴毅一下怂了,老实勾着朋友的肩膀先溜之大吉。
三个男生纷纷你推我搡的嬉笑出去了。
贺嘉名甩甩手上的水渍,挑起了眉毛:“哟,怎么也回班了,没跟姜乐葵继续跳绳了?”
“玩累了。”白穗子小脸跟冬日的雪快融合了。
见女孩一反常态的不太待见他。
贺嘉名弯腰,手臂蜷曲压着坚硬的桌面,微扬下巴问:“谁欺负你了?看你心情有点不好。”
她没说话。
不会是真听姜乐葵的话跟他绝交了吧?
贺嘉名饶有兴味的哄她,语气接近低声下气了:“不是想学打篮球?我教你好吗。”
白穗子脑袋缓缓摇动,郁闷地说:“我不想学了,没意思。”
不说是吧,贺嘉名这人拥有着非同寻常的耐心。
他扯椅子坐下身子后靠,盯着她一语不发地写题。
这姑娘圆圆的后脑壳上都仿佛写满了“阴云密云”四个大字。
他又闲得不行,非要弄清楚她为什么生气,索性长臂一伸,大手朝她脸上一抖水:“生闷气呢,穗子。”
凉水像雨点溅到脸上,笔尖写歪了。
白穗子轻轻一咬唇,气愤霸占理智时总会率先攻击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说出的话也总是最伤人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你能别粘着我吗,有点烦。”
这句话也被一起打闹跑进来的姜乐葵和宋翰飞听到。
气氛僵住。
见女孩是认真的,贺嘉名反倒是少见的没生气,他还抽空反思一秒自己是太粘她了。
他微眯的眼睛含着似笑非笑,顺从着她说:“好,我再也不烦你了,您忙。”
“……”白穗子细密的睫毛低垂下,有一秒的后悔。
说完,贺嘉名翻出厚厚的课外书丢上桌。
谁也没再打扰谁。
冷战开启。
姜乐葵战战兢兢回到座位,捂嘴小声问咋了 。
白穗子不想多说,只说没事。
轮到宋翰飞落井下石了,扶上男生的肩膀偷笑:“哥们,轮到你被嫌弃了。”
书上密麻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贺嘉名没否认冷笑一声,是啊,人都快烦死他了。
他自认为是个还算讲道理的人,也能察觉到白穗子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要是能帮得上忙,他就帮,奈何,姑娘不领情啊。
很长一段时日,两人都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