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也跟她闹过脾气,不同的是,这次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她就变得很被动,有点束手无策,一股冲动怂恿着她想去哄他。
可是打那天起,一下课,贺嘉名就去宋翰飞那坐着聊天,有一种也远离她的意思。
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她也放不下面子,也不适应会主动低声下气的追着一个男生道歉。
她和他的关系,渐渐变得岌岌可危。
中午吃饭,食堂人爆满。
打完饭走出人群。
“食堂的饭能换个花样吗,我腻得想吐。”姜乐葵生无可恋地说。
“我也是,改天去校外吃吧。”白穗子说。
“好呀好呀。”
姜乐葵转着大眼睛,想要帮她缓解矛盾,小声说:“贺嘉名他们在那边,我们也过去吃吧。”
“你去吧。”白穗子没转眸看,挑了一个没人的空桌。
姜乐葵跟过来说:“你不去,我也不去,谁要跟臭男生待一块。”
最近的谣言传得越来越多,一些同学都是私底下去说,没闹到明面上。
不少人连看白穗子的目光都充满鄙夷和讥笑。
白穗子一直照常上课,吃饭,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议论。
她没胃口地握着筷子戳戳米饭,坚信着清者自清……为什么心情还不好呢?
啪啦一声响,两个盛满饭菜的餐盘被放在空位上。
“那啥,这没人吧?”宋翰飞有眼色地坐在姜乐葵身边,笑嘻嘻讨好说:“别赶我和贺嘉名走呗,我们二中正义团怎么能分开呢。”
姜乐葵憋着笑:“你中二病又犯了?”
“切,还不是为了讨好你。”宋翰飞说。
身旁男生落座,清淡的洗衣液香味飘来。
激得白穗子脸颊滚烫,她也没敢抬眼看,捏紧筷子只顾朝嘴里扒拉米饭,他是过来找她的吗。
她都对他这么凶了。
贺嘉名拎起筷子,扫一眼吃得腮帮子像河豚的女孩,嘴角一勾。
他低着头,金贵地挑着不爱吃的绿豆芽,放到不挑食的宋翰飞碗里,跟喂狗一样。
姜乐葵不领情说:“得了吧,我不想看见你们男生,一天天净爱造谣。”
宋翰飞:“啥?你别冤枉人啊。”
“别说你不知道。”姜乐葵咬着木筷子,为白穗子不平:“还不是有人乱传白穗子的……谣言。”
穿插进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什么谣言?”
白穗子呼吸停滞一瞬,抢先出声说:“没什么,就是说我表哥是我男朋友。”
宋翰飞:“啥玩意,哪个王八蛋瞎传的?”
姜乐葵:“吴毅那群人呗,穗子,你跟你表哥说一下吧,让他别来送你上学了,或者让他过来找老师处理一下。”
“不要。”白穗子有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她认为在这件事情里退让的不该是她,她摇头,果决地说:“我表哥从小就对我很好,我不想拖累他,还有,他也快搬走了,我们就很难见到了。”
姜乐葵叹口气:“也是哦,唉,都怪你们这群臭男生。”
宋翰飞:“又不是我说的,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又没说你。”
“我不是男生吗???”
姜乐葵:“你是吗?我一直都把你当姐妹。”
宋翰飞:“……”
两个女孩一同轻轻浅笑出声,宋翰飞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不道德的拖人下水了:“贺嘉名,咱们俩不是兄弟了,姐姐还是妹妹,你选一个吧。”
贺嘉名一直缄默在想什么,饭都没吃了,呵笑声:“我是你爹,你不会说你是男人?”
宋翰飞一琢磨:“对啊,这文字游戏玩得妙啊。”
餐桌笑成一团。
吃过午饭,姜乐葵故意拉走宋翰飞。
轮到白穗子和贺嘉名独处。
两人并排走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阻挠着,将两人隔离开。
没一会儿,贺嘉名揉揉后颈,仰起乏累的头左右摇晃,也没看她。
他心口一股汹涌燃烧的火憋得难耐,是没白穗子能忍,先妥协喊了声:“喂,白穗子,你理我一下啊。”
忽然,白穗子脚步停下了,眼眸垂着憋出一句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他轻怔,也低眼看着她。
“就这?”莫名遭受到近一个星期的冷暴力,贺嘉名彻底没脾气了,笑笑说:“朝我发脾气也怪可爱的,没关系,我又赶不跑。”
白穗子表情空白几秒,傻傻地望着他。
这会儿,贺嘉名还是想先为她解决这糟心的破事,为避免她又生闷气,他先尊重地问一下她的意见:“这事你打算咋办?”
她吐出一句:“凉拌。”
他蹙眉:“嗯?”
“一些谣言而已,我又不能拿纸堵住他们的嘴巴。”
他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传到老师那呢。”
好吧,白穗子不想无端被请喝茶,她抬起闪烁着一丝希夷的眼眸,无能为力的求助问:“如果是你被传黄.谣,你会怎么办?”
“我没你好欺负。”贺嘉名敛起眉眼细想想,大手撑着腰混不吝地说:“别管谁说的,见到一个揍一个,揍到没人敢说一句闲言碎语。”
这种狠人的手段不像是他的风格。
白穗子轻眨眼:“你还会打架?”
“不难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
“你不敢动手,就雇我当你打手。”他就舍身奉献一下,还为她着想道:“要是你不想闹大,就给大家解释一下?”
“凭什么要我退让呢?难道不是那些造谣者拿出证据吗。”白穗子感激他能不计前嫌为她出主意,还是守护着自己的正义:“我也解释了,他们不信,不是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是他们不想听,故意要抹黑我。”
她的眼睛变得清明,坚
定地说:“其实,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造谣的是他们,我本来就一身清白,我不会被这种黄谣影响,他们就是嫉妒我,想看我痛苦,愤怒,恐惧,想让我掉入羞耻心的陷阱中去自证,然后再嘲笑我,我觉得这太无聊了,那些相信谣言的人才是白痴。”
“黄谣能毁掉我吗,不会的,你放心,一文不值的名声,它毁不掉我的人生,也打不倒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贺嘉名,我希望,你也不要为我出头。”
他是保送生,她不想害他牵扯其中,害得他被惹一身的麻烦。
一开始,白穗子不明白吴毅那群人为什么要去造黄.谣,是作业不够多,还是太闲了?
亦或者在他们看来,这算是一个调节乏味生活的乐趣,一个羞辱女生的方式,那他们想得到什么?
满足扭曲的心理,还是想看到她伤心,难过,通通只有一个目的,贬低她,打压她。
以此站在最高点,践踏自己不如的人,用道德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白穗子也曾有掉入他们设下的陷阱中,她有过气愤。
因为,她也是一个有自尊的女孩,因为,谣言都很无厘头,后来,她慢慢摸索猜透了吴毅那些人的目的。
多可笑啊。
到底是怎样的一群卑劣的人,会想要去造黄谣呢?
倘若,被造黄谣的是他们本身,那他们会感觉到被羞辱,还是会兴奋?
她想,那些人越想折辱她,越想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偏要坦坦荡荡活在阳光下。
若是前方的路一片灰暗,那她就提着灯闯过去。
若是充满流言蜚语和讥笑。
那她就装个招风耳,大方走上台阶,你们尽情的骂吧,笑吧。
那些磕磕绊绊的小石子。
都将变成她踏上最顶峰的磨刀石。
女孩眼里有光,笑容如花,她慈悲又大度,愿意接纳世上一切不公。
贺嘉名默不作声地低眼看着白穗子,数秒,缓缓开口说:“你很棒,可是我会心疼你明白吗。”
她眸光闪烁。
“当然。”贺嘉名轻笑一声:“我答应你尽量不动手,光站在你身边就够了,满意吧。”
白穗子缓缓笑起来:“你真好。”
他是一颗独特的珍珠,藏匿在深海中,永远会闪闪发光。
贺嘉名哦了声,低头朝她贴近:“有多好?夸人都不会吗。”
白穗子一惊,小退一步,他又恶劣地弯腰笑了,由压抑到放肆。
“快上课了。”她匆忙逃窜,小腿倒腾的飞快。
贺嘉名笑够了,小跑着追上去。
……
临近三月的树枝,青芽一颗颗饱满的像是宝石,枝头的霜雪没化,绿白相间。
谁能不感叹一声这顽强的生命力呢。
白穗子小跑到班级后门口,一阵争吵声传出来,她停下来。
姜乐葵和吴毅吵得满脸爆红。
宋翰飞紧拽着姜乐葵的胳膊拉走,指着男生忠告道:“你们再乱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咋了咋了,有本事你打我啊,你敢吗。”吴毅挑衅地啪啪拍自己的脸,满口胡编道:“白穗子她人呢,她都不敢来,你们都被她骗了,还表哥,你信吗,你们信吗,哦,她敢说自己没被包养吗,长着一张单纯的脸,谁知道背后——”
轰隆一声巨响掺杂着吴毅的闷叫声,待众人看清。
吴毅早就被连人带桌子一起倒在地上,摔成蜷缩一团。
接着,吴毅痛苦地手捂住腹部,还没看清是谁。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这,一脚踩中他胸口,揪起吴毅的衣领挥拳头,很重的一拳,能清楚的听到嘭得一下,一拳,两拳,三拳,他几乎像是在打一条死狗。
“别,别打了,贺嘉名……”
“要出事了。”另外两个吴毅的朋友慌张要去拉人。
宋翰飞一看,特给力,上去就接连撞开他们,这波人又打起来了。
他索性和一个胖子摔起跤来,剩下一个骨瘦如柴的男生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
教室里立刻乱成一团。
最后排的桌子,椅子,卷子,书本全洒在地面上,一片狼藉。
姜乐葵看得热血沸腾,边跳边加油上了:“打得好!贺嘉名!宋翰飞!揍死他们!”
揍死他们啊!
有人在摇旗助阵,有人在冷眼旁观,白穗子也没去拦着人,静静地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
她绕过打滚的男生,一个个扶起摔倒的桌子,任由他们打。
然后她蹲下去,捡起来乱糟糟的书本,给几人提供一个安全的打架环境,不会磕着,也不会碰伤了。
教室同学们鸦雀无声,都看呆了,这真是能记入校史的一幕。
还有人不嫌热闹的跑出去叫人来看,不多时,前门后门,窗户那全聚满了人。
恰好,乔心羽早就惊慌地去找老师了,以雷霆速度把教导主任请来了。
楼仁民仓猝地拨开人群冲进来,黑豆大的小眼睛瞪圆了。
好家伙,教室成战场了。
几个大男人搁这玩内蒙古摔跤呢,接着定晴一看,当头一棒顿觉被雷劈了,他那位二中的希望·保送生·好外甥,也动起手来了?吴毅被打得抱头嚎叫。
“干嘛呢!都给我住手!”楼仁民强压着突突突飙升的血压,上前先把离得最近成连体婴的宋翰飞和一个胖男生掰开,掰不开,俩人龇牙咧嘴,你一拳,我一拳。
宋翰飞眼睛都紫了,不服输的放狠话:“老楼!你别管,我非让这小子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你,你给我松开,不松开是吧,我喊你爷爷来!”
宋翰飞火一下熄灭了,他撒手了。
胖男生躺平大喘气。
楼仁民紧张地转身,那边也完事了,贺嘉名早松开吴毅了,他低头,甩下骨节酸疼的手,提肩一抖,还有闲心地整理好歪七扭八的校服。
男生冷静又镇定自若,就好像那一群看戏的人,紧绷又清晰的下颌线过分冷淡。
楼仁民匆忙小跑跪蹲下,拍拍闭着眼睛没动静的吴毅的脸,声音都抖了:“吴毅,你叫吴毅是吗?还活着吗。”
吴毅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得一声呜呜呜的哭了。
楼仁民瘫坐在地上,他的教师职业生涯保住了。
两分钟后。
走廊被清空,一班教室门口的站着齐刷刷一排,为首带头的人分别是贺嘉名,宋翰飞。
还有吴毅,庄豪仁,武贾交,这三个男生脸上都挂彩严重,滑稽又可笑。
楼仁民站在不远处,疯狂拨打电话联系家长,还有班主任。
白穗子和姜乐葵在其他同学的帮助下,把剩下的桌椅板凳扶好。
一切恢复原状后,两人也跑出来。
白穗子默默地和贺嘉名并肩站一起,姜乐葵也陪着她,站得像木桩子。
贺嘉名低下的眼皮落在女孩执拗的脸上,眉骨轻抬一个弧度,想让她回去。
碰巧楼仁民就折返走到这,头疼问:“你们俩站这干嘛?”
白穗子平和地说:“老师,我也有错。”
姜乐葵同意:“我也是!”
楼仁民:“你们也打架了?”
两个女孩摇摇头,赶在楼仁民脸黑发火前,白穗子抢话,认错态度良好:“但是,这件事算是因我而起,刚才我也故意没有拦着他们打架。”
姜乐葵:“对,我还助威了,我说打得好。”
“……所以你们是要同甘共苦,一起罚站?”楼仁民气得心口猛疼:“胡闹!你们觉得很好玩?亏你们还是一班的,啊?还有你,贺嘉名,你还是保送生,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前途?你们觉得很爽是吗。”
宋翰飞争辩说:“是啊,老楼,我们这叫为民除害,你不懂。”
姜乐葵没憋住笑:“报告教导主任,我也觉得很爽!”
白穗子浮现起小梨涡:“是有点爽。”
女孩干净如泉水的声线,化作风和发丝一起飘向他的左肩。
弄得贺嘉名心口微痒,唇角轻轻一勾,懒倦混沙的嗓音荡出一声笑:“我真要爽死了。”
站在最尾巴,全程被挨揍·还有一个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三个男生,纷纷扭头,满脸的无语。
【作者有话说】
黄谣这个情节,我早就想写很久了。
因为这几年看过太多被黄谣折磨的女孩们,还有为此丢掉生命的,我很气愤,也很为她们难过,可是我在屏幕面前无能为力,我贡献不出一丝丝的力量,我无法去扭转这一切,我也没办法去惩罚那些造谣的人,这种无力让我煎熬,包括我妹妹,也被造过黄谣,可是现实是,你无法真正去阻止一切,只能剩下满腔的怒火自己消化,因为互联网时代,谣言传播的太快了,许多人都会不明真相的选择相信,然后会肆无忌惮的谩骂,发.泄自以为是的公正,却鲜少有人去
愿意放下偏见,保持理智追求真相,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挽救,我只能去发表一点小小的看法,贡献一点点小力量,我只想说,名声一文不值,就像贞洁,本就是虚无的,空白的,不要陷入这种社会给女孩们设下的圈套里,如果无法证明清白,那就不要好了,不要在乎了,只需要自己变得强大,再强大,更强大,当你站在顶峰的那一天,再回头看,那点谣言算什么,其实你什么都没失去,你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