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是小狗。”
班门口被敲响, 鲁青手臂交叠抱着:“白穗子,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白穗子回过神,她放下笔匆匆跟着走出去了。
姜乐葵嘴里的饼干都不香了, 回头问:“啥意思,白穗子咋了, 我刚看鲁青脸色
不是很好。”
“我哪知道。”贺嘉名转开眼, 他的视线紧跟着走出教室的女生。
不能干等着。
办公室内。
鲁青坐到电脑桌前, 微笑着说:“来, 先坐。”
“谢谢老师。”白穗子拘束地坐在凳子上。
她清楚为什么请她来喝茶, 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转学的事。
忽地, 一道声线懒散的音传来。
“报告。”
鲁青和白穗子同时转脸看去,贺嘉名身形挺拔,踩着地面白瓷砖的一束光朝这走。
鲁青讶异:“你来干什么?”
“有点事想找你。”
“你先等会儿, 我忙着呢。”鲁青交握双手,先跟白穗子谈起心:“穗子, 你妈妈又跟我打电话了,你想好了吗, 确定要转学的话, 就得尽快申请, 这样你高三就能直接去新学校了。”
贺嘉名人也没走,站着太累,他窝在沙发上将这话听完了。
白穗子心脏突突跳, 他的目光冲破空气扫来。
“老师,我能再想想吗……”她躲避着他的眼睛,手指悄悄搓着裤缝, 不安, 局促。
鲁青问:“你没跟你妈妈商量吗?”
“我跟我妈聊过了。”她很努力的提高了这次期中考的成绩, 她考得很好,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分数。
夏惠兰看到她的潜力后,更坚定的要她去一中了。
她拼尽全力所做的努力,反倒成为她挽回不了的导火索。
白穗子低垂眼眸,无力地说:“她说,她都跟一中的老师谈好了。”
“好吧,我也就不挽留你了,一中是很好,作为老师也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一点,你的前途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鲁青叹气,给她递来一张表:“你把这张表填一下吧,后面你妈妈还要去教育局申请。”
“好,谢谢老师。”白穗子接过表看了眼,是转学申请表,她握起黑笔安静写上姓名。
鲁青惋惜地叹气,然后抽空看向某位还没走的电灯泡:“贺嘉名,你又有什么事?”
贺嘉名站起身,睨了眼白穗子姣好的侧脸,她轻咬唇瓣,硬是不敢看他一下。
瞧她那做了亏心事的样,他提肩笑出一声:“没事了,我无聊来逛一下。”
“你把我办公室当景区了?”鲁青狐疑看看白穗子,又看看他,笑眯眯问道:“你到底是来气我的,还是来看人的?”
白穗子笔尖停顿,始终刻意没去看他,出于心虚,她缺失了直面风浪的胆量。
他揉搓下硬硬的鼻梁骨,说实话脑子也乱成麻绳了:“错了,我这就走。”
来路时的夏日投落的那束光暗淡了,他转身大步走了。
两分钟后,白穗子填完表,鲁青还是温柔相待:“好了,你也回班吧。”
她心神不宁地走出办公室,抬眸望去,楼道里空无一人。
她垂头慢吞吞走着,走到楼梯口余光捉到一抹蓝色。
她脚步蓦地停下,几乎是错愕地看着他。
贺嘉名没走,他侧着肩膀倚着坚硬的墙壁,左手撑着腰在看她。
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问:“贺嘉名,你在等我?”
贺嘉名脸色的情绪猜不透,吐出微沉的话:“来看看你犯什么事了,还以为你要被老师骂了。”
她听出些话音里的怪声怪气,白穗子张张口:“我要转学……”了字到嘴边还没说出来。
贺嘉名自嘲一笑,截断她的话:“先回班吧,困了。”
话落,他提步先走了,背影漫出霜雪似的冷意。
白穗子踌躇一秒,跟着走过去。
走廊的一扇扇窗户投来一束束光影,教室里的学生困得打哈欠,搓搓脸,又快要上课了。
回座位后,贺嘉名扔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背过身埋头睡了,连一撮翘起的头发丝都仿佛写着“生闷气中”。
白穗子抿抿唇,也就没敢去打扰。
今天轮到鲁青守晚自习,她在讲台上写着教案。
每位学生也都在奋笔疾书,忽然一片漆黑笼罩,一阵惊慌中有男生兴奋吹口哨:“停电了!”
哗然一声,全班欢呼,校园陷入一片黑暗,不停传来无数学生的喝彩声。
鲁青啪啪拍响讲台,老练的安抚好一颗颗躁动的心:“安静一下,都吵什么?这么高兴也太猖狂了,一会儿就来电了。”
有男生叫嚣道:“老班,不如提前放学吧。”
“就是啊,老班。”
“老班你最好了,最美了~”
“嘴甜也没用。”鲁青不被糖轰炮弹所打动,她给这群孩子找了个乐子:“这样吧,谁起个头,咱们一起唱首歌好不好?宋翰飞,你来,就唱上次学的那首。”
“得嘞!”宋翰飞受宠若惊地跳起来,像是个威猛的大将军,他清清嗓子:“哎?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大家轰然笑作一团,鲁青无奈扶额。
“想到了想到了,重新来。”宋翰飞大声领唱:“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
气氛被点燃,学生们集体唱起来,鲁青笑着,听着这群稚嫩的声音拉响整个夜空。
这孤独地,惊慌的夜晚变得尤其可爱起来。
黑蒙蒙的走廊,其他班也都悄悄静下去,没多久,一个接一个唱起不同的歌。
热闹非凡,男女生粗犷的,清脆动人的,温柔的,爽朗的嗓音汇合成一起,点醒了这座静谧的校园。
没多久,好学的女孩偷偷抱着卷子溜出后门。
她一路迎着月光,弯腰坐在楼梯上。
白穗子翻开一张卷子,月光照亮卷面,她喉咙发出一阵酸涩。
她很想很想留在一班,她爱每个老师,爱她的朋友。
她不想走。
“哟。”白穗子身旁落坐一个人,清风伴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飘来,吹到她脸上:“穗子,敢偷跑出来写卷子?太卷了啊。”
白穗子微微放大瞳孔,生硬地问:“你不是在睡觉?”
“哪能睡得着,宋翰飞那大嗓门难听的要命。”
他长腿憋屈地曲起来,一只手臂随意搭着膝盖。
男生肩膀和她的校服贴合,白穗子没动,缄默好几秒,放轻语气说:“对不起,我没有跟你说,我要转学了。”
洁白的月光照的她接近苍白,她的眼睛还是黑亮如星。
贺嘉名找了个舒服的坐姿,斜着身子倚楼梯的扶手,坦然的安抚起她来了:“让你道歉没道理啊,你愿不愿意说,是你的事,咱俩又不是谈恋爱。”
白穗子惊讶,想了想他说得也在情理之中:“我以为你又会生气,像上次我搬家……”
他一哂笑:“生气也没用吧,你又不会哄我。”
她顿时理亏:“我也不是要瞒着你们,我是想打算先说服我妈妈,结果是我高看我自己了。”
他了然:“现在就我知道?”
她点头:“嗯,你是第一个。”
那股子不爽感消融几分,贺嘉名摩挲着眉毛:“行吧,也没那么难受了,你想什么时候跟大家说?”
白穗子也很犯愁:“不知道。”
她无法想象面对面和每一位朋友说分别。
然后一起哭哭啼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痛苦了。
他帮她想着招:“你要是怕就别说了,我去跟姜乐葵和宋翰飞说,你男神就算了吧,劝你别跟他说。”
白穗子:“……”
她刚想说景玉是她发小。
谁料,贺嘉名低眼没看她,自顾自道:“发小怎么了,你告诉他,他又得纠缠你。”
白穗子:“……”
她还想说,现在纠缠她的人就他一个。
这会儿贺嘉名心乱如麻,才清晰的切身体会到即将要分离。
搬家就算了,还转学了,这姑娘真是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直接气笑了,分不清是安慰她,还是说服自己要理智:“不就是转个学,又不是见不到了,一中是吧?就在隔壁,多近啊,你说一中让旁听吗,估计不太行,啧,麻烦。”
白穗子小心翼翼的出声:“贺嘉名……?”
这哥的长腿蜷曲累了,右腿伸长,脚干脆跨越踩在下面第三格的台阶上,继续说:“好像一中的墙不高,翻过去小意思,我跟那边的老师也不熟,去找你,也不能当你同桌了,你说我转学来得及吗,保送生能不能转?”
想尽一切法子后,贺嘉名束手无策地垂下头,少见的骂了句脏话:“草。”
听到他也动了转学的念头,不像是开玩笑,白穗子才慌了:“你冷静一点。”
某人总算肯停下胡思乱想,他生得浪漫的眼睛看着她,笑:“冷静,你让我冷静啊,我哪不冷静,你说说。”
白穗子木讷地动唇:“……你别这样好吗。”
平时他一向处变不惊,这会儿,贺嘉名强行平静下来,内心还烦躁难耐,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他快要真疯了。
然后,贺嘉名注视着女孩担忧的眼眸,问了句无理头更荒诞的话:“一中有比我
更帅的男生吗,你不会喜欢上别人吧。”
“……”
他,越说越过分了。
白穗子嘴角露出两点梨涡,语气也软了下来:“和平巷校草只有一个,是我们一代天骄贺嘉名呀。”
贺嘉名轻怔,他清亮的黑瞳撞进她笑弯的眼眸里,勾了下唇角,恶劣的非要她表白:“你说,你只会喜欢我。”
女孩呼吸停滞。
“快说。”他催道。
白穗子的心跳像一头发狂的小鹿,横冲直撞。
她唇瓣轻动,羞于直白的去表露喜欢。
下一秒,贺嘉名不想逼她做不乐意的事了,笑道:“你还是别说了,说了我更舍不得,小心我跑一中天天堵你去。”
白穗子还不忘写卷子,她握起笔也笑了下:“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你被赶出来。”
一束光照亮试卷上的题,是贺嘉名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大不了放学去接你,我还送你回家,行吗。”
她尾音猫爪似的上扬,轻快应下:“好呀,我天天放学等你。”
他扬眉:“你说的,骗人是小狗。”
“嗯~”
“要不要拉个钩?”
昏暗中,白穗子脸颊早就烫红了:“不要,幼稚死了。”
他说:“怕你耍赖啊。”
她说:“你安静一点,再吵我,我就耍赖皮了。”
他眯起眼:“你敢。”
“哦。”白穗子笑起来月牙眼睛看他:“我就敢。”
他妥协了:“你写吧,我陪着你总行吧?”
她说好。
谁也没说话了。
男孩和女孩,双方都珍惜着最后的相处时光。
夏天了,小狗没有安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