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拖堂的鲁青放下粉笔说:“先耽误你们几分钟,我有一件事要说, 冯采薇,你上来。”
全班纳闷的齐齐看向冯采薇。
靠门口第一排的冯采薇走上讲台, 她抱着一个纸箱子。
纸箱前面贴着一张白纸, 红色的字迹加粗写着:募捐箱。
大家一下了然。
鲁青说:“冯采薇家里出了点事, 她爸爸住院了, 需要筹钱, 我希望每一位同学能够献出爱心, 当然,捐不捐款是个人意愿,我也不会强迫你们。”
她翻开包掏出一沓红票子, 放进箱子里做了个表率:“老师工资也不多,我捐了三千, 有同学想帮助冯采薇的话就去找她,下课吧。”
冯采薇头垂得低低地, 红着眼眶说:“谢谢老师。”
“没事, 你先回座吧。”鲁青说。
冯采薇抽噎着点点头, 当着全班的面回座了。
她把募捐箱放在桌上。
鲁青走后,没有一个人上前捐钱。
原因很简单,冯采薇人缘不好, 她脾气古怪,常常会和一些学生起冲突。
久而久之,就很少有人愿意跟她玩了。
慢慢地, 她变得更孤僻了。
白穗子频繁看向冯采薇, 她也和冯采薇起过冲突, 还是有一点动容。
她听姜乐葵这个百事通私底下讲过,冯采薇的家境也不好。
以前,她还听到不少男女生聚在一起讨论。
冯采薇的家很穷,冯采薇的鞋子一直是破的。
冯采薇的笔就一根,她用完就买便宜的笔芯。
冯采薇中午吃饭,光吃白米饭和咸菜。
冯采薇申请贫困生了,我就说她很穷……
没多久,教室里议论声变大,有人鄙夷地说:“谁要给她捐钱啊,脾气那么差。”
“我之前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把我推倒了,特别讨厌。”
“就不给她捐。”
“我也不捐。”
“……”
时至今日,哪怕募捐箱明晃晃的放在桌上。
冯采薇自尊赤裸裸被撕开,也没人想给她捐钱。
忽然,有人朝纸箱子投钱。
一下子引发一阵唏嘘,冯采薇也不敢置信地看着男生。
竟然是那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贺嘉名从衣兜又掏出一把叠整好的零钱,也懒得数,全捐了:“我身上没带多少钱,都给你吧。”
然后,他身后挤出来一个白穗子,她也投了钱。
冯采薇鼻头红红的,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穗子脸上露出笑,鼓励说:
“还有我,希望你别嫌弃,也祝你父亲能早点康复。”
冯采薇擦了擦泪花,她惭愧地低下头,她的声音好听得像百灵鸟,哽咽说:“你们……对不起,贺嘉名,我不应该看不惯你保送,白穗子,我冬天不应该在你校服上泼冷水……对不起,谢谢你们。”
“不客气。”白穗子也不想再追究了,都是上个学期的事了。
她转头,那哥做完活雷锋就捞起篮球,先出教室了。
她也就回座了。
姜乐葵都惊呆了,不满说:“穗子!你咋也给冯采薇捐钱了,你忘了她针对过你吗。”
白穗子托着腮想了想:”她父亲是无辜的吧,我也没有原谅她。”
姜乐葵:“哈?”
白穗子笑弯眼睛:“我很记仇的。”
“……”
有两人先打起头阵,小部分人开始动摇了。
没多久,一些始终沉默没有参与嘲笑的学生也捐钱了,五块,十块,二十块。
姜乐葵捧着脸没有冒然跟风,她思考了下白穗子说的话,一码归一码,冯采薇是可恨,他父亲可怜啊。
片刻后,姜乐葵在冯采薇的桌前和冤家又碰面了。
宋翰飞也热心来捐钱了,他捐了整整两百!
姜乐葵关切地问:“你捐那么多?你不是也缺钱吗。”
“害,做个好事嘛。”宋翰飞龇牙,自以为帅气地摸了一把寸头,说:“说不定我的善心,能让我考上985.211呢。”
姜乐葵被打动了,那得捐多点,她默默掏出一张红票子也捐了,还不忘吐槽句:“傻子。”
“嘿,贺嘉名和白穗子也是傻子喽?”宋翰飞点兵点将:“你也是傻子,谁让你也捐了。”
姜乐葵气得脸红:“你才是傻子,你是大傻子!”
宋翰飞:“好好好,我是大傻子,你别生气啊,一生气就要绝交。”
幼儿园级别的对话,冯采薇边擦眼泪,边破涕而笑了。
姜乐葵真不理他了,气呼呼推开他跑出班了。
下节课是体育课,平常都会被其他老师商量好占课了。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老师,今天你上,明天我上,然后是英语、化学、语文都轮番上,就差摇骰子了,全然不顾怨气冲天的学生,抗议也无效。
今天体育老师总算不负众望,拿回了主动权。
结果热身完,他就冷酷的宣布要测长跑。
操场上引发一阵集体长啸,还不如刷题呢!
一班的女生占比多,有二十来个。
体育老师和宋翰飞说记成绩的事。
一堆女生在跑道起点排队。
“又是可恶的八百米,太阳好大,我晕倒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姜乐葵欲哭无泪地捶捶发抖的腿。
白穗子把紧张咽下去,活跃气氛吐出一句自创的话:“不怕不怕,勇敢小葵向前冲。”
姜乐葵噗一声笑了:“你是不是比我还怕?”
白穗子木着脸:“我没有。”
“你脸都白了哈哈哈。”
白穗子揉揉脸,脸蛋被搓红了:“可能是我变白了。”
姜乐葵大笑。
片刻,伴随着一道口哨声划破上空,跑道上女生们零零散散跑着。
“逗死我了,你快看姜乐葵她又偷懒。”宋翰飞抬手放在额前遮挡光线。
密密麻麻的女生堆里,姜乐葵跑一段路就走几步,看掉队了就再冲刺。
她跑得半死不活,宋翰飞乐得笑出鹅叫,然后他脸色一变:“贺嘉名,我瞅着,白穗子咋快掉队了?”
“我看到了。”贺嘉名脊背弯成一把弓箭,他坐在看台这,被太阳刺得微眯起眼眸。
他亲眼看见白穗子领跑被反超,接着,一个又一个超过她,说:“她不太对劲。”
然后,他果断地起身,迈出长腿撂下句:“我去看看她。”
“你干嘛去,考试呢——”宋翰飞害了声,之前也没看出来,他哥们这么恋爱脑啊。
高悬的烈阳快要把人烧焦了,橡皮胶都冒着热气。
白穗子慢慢跑着
,闷热的风冲到脸上,她喉咙干燥,溢出生锈的铁味。
她渐渐变得无力,心跳在胸腔不停乱撞,还有半圈,再坚持半圈就好了。
这次不及格,下次逃不了还要补考。
忽地,一道疾风闪过来,是少年化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听到男生好听的声音,比夏日流水还清冽,关心中隐忍着急燥:“白穗子,不舒服跟我说,别硬撑着。”
是贺嘉名。
白穗子丧失力气看他,舔了舔唇说:“我能跑。”
贺嘉名也没拦着她,边跑边说:“我陪你一起跑。”
“……贺嘉名,你别跟着我。”她虚弱张张口:“我生气了。”
他气得哼哼一笑:“行,我在终点等你。”
他犟不过她停了,大步穿过草坪。
最后五十米,白穗子硬是跑完了。
她瘫软地蹲坐下来,轻喘着气,轻捂微疼的胸口处。
一道冷冽的风又迎来,是贺嘉名半蹲着,拧开一瓶水给她,轻抬抬下巴:“喝点水恢复一下体力,慢点喝。”
“谢谢。”白穗子握在手心,小口小口喝完了半瓶。
“喝饱了?”他问。
她点头:“我不渴了。”
剩下大半瓶被贺嘉名拿走,帮着拧完瓶盖,低笑了声:“剩下的给我喝?”
她脸蛋红扑扑的,呼吸不稳又夺回来了:“不要。”
他也没闹了,问她正事:“你刚才哪不舒服?”
白穗子心跳愈快,她假装无事的站起来,绕过他:“我就是累了,你去跑一千米吧,我不会陪你跑的。”
他侧头看着逃远的女孩,直觉告诉他不是件小事。
姜乐葵和白穗子手挽手,搜寻着操场到哪打球。
姜乐葵抱着篮球脸一黑说:“真倒霉,张庄雄怎么也在这。”
篮球场聚着一群穿着红白运动服的体育生在训练。
张庄雄边拍打篮球,边朝姜乐葵看来,他早就注意到她了。
白穗子气息还很弱:“可能是体育生训练。”
“算了,我们打球吧。”姜乐葵说:“他最好别过来惹我。”
她们找到一个没人占的篮球框下面。
姜乐葵给她表演新学会的胯下运球,还热情的要教会白穗子。
白穗子篮球技术还是没长进,弹了一下球就跑远了。
逗得姜乐葵快笑抽了。
白穗子微囧,她慢吞吞追着捡到球。
姜乐葵突然困扰着走来:“张庄雄一直在看我,好烦。”
不远处,张庄雄和男生骂着什么,胳膊下夹着篮球。
阳光下,他脸色阴沉沉的,一潭死水般的眼睛直勾勾锁定着姜乐葵。
白穗子担忧地问:“你有没有告诉老师?”
姜乐葵咬牙说:“我告诉老班了,然后张庄雄的班主任找他谈话了,他可能记仇了,要是再敢找我,我还要把他骂一顿,真是厚脸皮。”
姜乐葵就不是会吃亏的个性,白穗子安慰道:“别气了,我陪你走远点吧。”
“就不,我才不怕他呢。”姜乐葵接过她怀里的篮球,马尾甩得老高。
白穗子担心的回头看了眼张庄雄,忽然,张庄雄举起手腕一抛。
一个圆滚滚的篮球急速朝姜乐葵的后脑勺方向飞去。
“姜乐葵小心——”
“……”
砰得一声沉闷的重击声,姜乐葵被推开,她一屁股摔倒了,等她茫然无措地转头去看。
白穗子左边肩膀颤抖着瘫坐,她垂着头,紧咬唇细微喘息,心脏几乎要破碎裂开,发出阵阵刺疼。
倏然间,姜乐葵表情空白一瞬,大喊:“穗子!”
白穗子晕倒了。
她替姜乐葵挡下了篮球。
“张庄雄!你个大傻逼!我跟你没完!”姜乐葵踉跄地爬起来。
张庄雄脸色一凝,看热闹的同伙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姜乐葵急得团团转,她才想到要去找老师求助。
然后一道高大身影,穿过夏日跑来,姜乐葵看清是谁后,眼泪唰的下来了:“贺嘉名,白穗子有心脏病!她,她被篮球砸中了,然后就晕倒了!”
宋翰飞也紧跟赶到这,见这情景迅速跑去找老师了。
姜乐葵恐惧地捂紧嘴巴,不敢哭出声了。
周遭围聚来一群看热闹的学生,每一双眼睛都安静看着接下来的一幕,还有人不嫌事大的录起视频来:
男生单膝跪地,黑发挡住的眉骨紧蹙,他大手按于昏迷的女孩胸口处,有节奏又急促地一下又一下按压,大地发出怒吼:
“打120!”
“……”
这一天宛如玛雅人的预言,世界末日真到来了。
白穗子做了一个梦。
有一个少年拼尽全力想救她。
渐渐的,心跳砰、砰、砰……变得有力。
她听见了。
那一刻,他撕碎黑夜,她看清了梦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