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惩罚我?
这天中午, 白穗子能出去散心了。
她掀开被褥一角,贺嘉名人就贴心地弯腰贴过来了,一边扶着她右肩, 一边大手轻搂女孩的腰。
这一个月也没白养,隔着病号服能摸出她胖了点, 她慢吞吞走动, 被放到轮椅上。
白穗子雀跃的抬起眼眸, 闪烁着向往的光:“你真买轮椅啦。”
“你都求我想出去玩了, 我办不到就太废了啊。”贺嘉名捞起一件白毛毯, 盖在她腿上。
“谁求你了……”她不满反驳。
夏蕙兰走来揉揉白穗子的脑袋, 不放心地说:“你们不能乱跑,最多玩半个小时,穗子不愿意回来也别听她的, 不许惯着她。”
女人一边絮絮叨叨,贺嘉名耐心点头, 低眼去看女孩。
白穗子脸蛋堆起笑,轻眨眼, 他目光朝下落。
她藏在长袖中的手指头正偷偷比耶, 然后, 一下一下,上下弯曲,又左右摇晃, 像一只贪玩的小兔子。
他偏过头,握拳放在唇边佯装咳一声,乐了。
这姑娘胆真肥, 敢背着她妈妈撩拨他。
“怎么咳嗽了?”夏蕙兰关心问。
“没事。”贺嘉名正了神色, 懒洋洋的嗓音压笑:“我会照顾好她, 您还不放心我吗。”
夏蕙兰无奈,这一个月来她亲眼目睹贺嘉名照顾着白穗子,连营养粥都怕她吃腻,换着花样做。
她打心底感激这孩子,他有责任心,心也细腻,就是偶尔有点不正经。
但是有他来陪伴,白穗子会开心一点,人也活泼了。
男生走到轮椅后方推着,一路往外走。
白穗子神采如花,压抑不住兴奋,高举起手挥挥:“妈,拜拜~”
夏蕙兰微微笑,也跟着走出病房,她眉眼挂念的注视着。
男生推着女孩越来越远,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大开,有光在召唤。
下了电梯,又推出住院楼,人民医院占地面积很大。
一路来到花园,花朵一簇簇的,一只白色蝴蝶飞来,旋转着。
白穗子轻轻呼吸,闻到了新鲜的空气,混杂着花香。
她张开手臂想象成翅膀,她神情洋溢着幸福,是自由的味道。
冷风一吹,她轻捂嘴,短短的咳了一声。
贺嘉名紧跟着半蹲下,看着她问:“冷不冷?”
白穗子鼻尖微红,是感动的笑:“你别急嘛,我不冷,我想看看花。”
这姑娘变得弱柳扶风的,他能不急吗,也拿她没法子:“行,小祖宗。”
“……”
轮椅经过平缓的小路,贺嘉名慢悠悠推着她,有时会听她指挥着:“那边有好多玫瑰花!好漂亮,我想去看看。”
“咦?那是茉莉花吗?你快快快推我过去。”
“你看,还有狗尾巴草呢,你给我摘几根好不好?”
贺嘉名顺从地走到花边,俯身揪了好几根晃晃:“够不够?”
“嗯,我给你编个小动物。”她接过来,熟练地把狗尾巴草转啊转,没出几秒,她就捏着一只犬科动物问:“你看,像什么?”
他眉毛轻动一下,半蹲着看向她:“像你。”
“?”她微怒:“它是一只狗。”
“哦。”他面不改色说:“没看出来。”
“你不觉得我厉害吗?”她说:“我用狗尾巴草就能编出狗,我还会编兔子和小猫。”
“太棒了。”
“你想学吗。”
他想都没想:“不想。”
她想分享教程的欲望到达巅峰:“你说,你想学。”
“……我太想学了。”贺嘉名捧起她来,声线还是清清冷冷的:“求老大教。”
“小弟真乖。”
他轻舔唇角,气得呵笑一声。
她满意地当着他的面又编了一次,献宝地递给他:“送你了,你要收藏起来,这是我作为老大给你的奖励,丢掉的话我就会惩罚你。”
他奉承道:“嗯,我回去就藏起来,当作我的传家宝。”
“……“”倒也不必。
他撩起眼皮看她,颇有兴致的
问道:“不过,你想怎么惩罚我?说来听听。”
“呃……”白穗子就是一时起意胡说八道,她睫毛轻颤:“我还没想好。”
他轻点下巴:”你现在就想。”
“我不敢了。”
“怂包。”他说。
白穗子:“。”
突然,前方跑来一只黑白色边牧,摇着尾巴,咧着嘴冲过来,又匍匐在贺嘉名的脚边,围着转。
白穗子微怔,一眼认出来讨好撒娇的边牧,是贺嘉名头像的那只狗。
“你这二货,跑得也太快了。”前方小路尽头,宋翰飞急忙追过来,停在一棵树下累得气喘吁吁:“贺嘉名,我把狗给你送过来了啊,准备咋谢我?”
贺嘉名揉着边牧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哼笑声:“改天带你上分,还有,一会儿你再把它牵回去。”
宋翰飞这个机灵鬼没过来当闪亮的灯泡,远远跟白穗子挥手。
贺嘉名追白穗子,他跟着受累,然后一甩手溜了。
“你养的狗?”白穗子眼睛亮晶晶的,也伸手摸边牧的脑袋,轻轻的,它很亲人,贼有眼色的凑近让她揉:“好乖,它叫什么名字?”
“二货。”他说。
“?”白穗子问:“你认真的吗?”
“我像开玩笑?”
不像。
白穗子友好地喊:“二货,你好呀。”
边牧围着她转,围着贺嘉名转,转了一大圈,然后主动用嘴咬起牵引绳,拱起她的小腿。
她牵起狗绳,仰起脸看着他说:“它让我牵着,不要你这个主人了。”
贺嘉名单手撑着腰,毫不给狗面子:“它见到漂亮妹妹就让人溜,从小就这德行。”
它听懂了,狗眼幽怨地朝他瞟了下。
贺嘉名大手拍打它的狗脑袋,也不重:“还不服气啊,知道谁是你爹吗。”
二货无语地翻白眼,白穗子轻轻笑一下,揉揉它的狗脑袋安慰说:“你别欺负它,二货多可爱。”
这就护上了?他待遇还没一条狗好,贺嘉名寻思着跟狗争风吃醋有点怪,干脆重新推动轮椅。
二货也乖顺地跟着走。
有一人一狗的陪伴,白穗子欢喜地和他聊起来:“它几个月了?”
“一岁三个月。”
她问:“它会拆家吗。”
贺嘉名轻笑一声:“嗯,欠打。”
白穗子像是聊家常:“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狗,后来我爸爸把它扔了,我没找回来。”
贺嘉名低眼看着女孩,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问:“为什么?”
白穗子:“怕吓到我弟弟。”
“好办。”贺嘉名勾了唇说:“你当二货它妈得了。”
她倒着脸惊喜地看他,淡粉色的唇瓣张开:“你要送给我?”
这姑娘的智商……倒退了吧?
贺嘉名没忍住,曲指一敲她额头,语气无奈:“差不多吧,反正我未来的女朋友会是你,也算是它妈。”
白穗子:“……”
边推她边走,热风一吹,白穗子表情黯然失色,声音很轻:“贺嘉名,我不能参加高考了。”
轮椅停下了。
她扭过脸看他,黑亮的眼睛凝出坚定来:“我想跟同学们告别,你陪我去吧。”
你陪我吧。
贺嘉名也俯身看着她,手肘蜷曲起来支撑在轮椅背上,嗓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改天吧,你想去哪我都能陪着,何况,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穗子笑起来:“谢谢你呀,你真好。”
他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他的喜欢很真挚,很热烈,她根本抗拒不了。
其实,她早就喜欢他了,只是她胆怯,也羞于说出口,她的喜欢都藏在过往点滴,藏在每一次脸红,藏在心跳里,如今,又藏在风里。
每一次起风,都是风在代替她表白。
他心痒地抬手腕,轻刮一下她的鼻尖,嘴角勾了下:“我可不舍得拒绝你。”
这个夏天的风吹来,吹起男生的发丝,时光是那样的苦。
他是那样的风华正茂。
……
白穗子很憧憬高考,不能一起和姜乐葵她们上课,她也很失落。
姜乐葵常常吐槽卷子太多了,写都写不完,题也好难。
姜乐葵不知道,她的困扰却成为白穗子日夜期盼的执念。
清晨,阳光被梧桐树的树叶分割成无数碎星,洒在地上,车上,一路行驶过去,停靠在二中的校门口。
楼仁民早就提前等候白穗子的到来,裹着个棕灰色条纹的短袖,握着一成不变的茶杯,泡着枸杞,菊花,喝一口啐两口。
楼仁民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近视看不太清,模糊得看到他那位好外甥下来。
他绕一圈走到后备箱掀开,男生徒手搬出轮椅,又轻轻放下,生怕弄坏了。
然后,他又推到后排车门那,探身进去,握紧白穗子的手臂,女孩稳稳落地,被扶到轮椅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楼仁民目瞪口呆刷新了印象里不听话的少年,这混账玩意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
见男生推着女孩过来,楼仁民尽量堆起甜美的笑容,语气贼拉温柔,几乎像是哄小朋友:“白穗子同学啊,你好点了吗,听说你今天要来,我高兴得都没睡好,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贺嘉名眉心轻跳一下,他老舅不会套近乎就别硬套。
“谢谢老师,我好多了。”白穗子也不习惯外号黑脸阎王的楼仁民这么亲切,夸着某人的好话:“贺嘉名他很好,做的饭也很……好吃。”
贺嘉名笑得肩膀都颤抖得快飞了,瞧她夸得多违心。
“噢噢,我也祝愿你能快点痊愈,老师接你回校昂。”楼仁民挤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内心嘀咕这小子啥时候给她做饭了?
没记错的话,他在家总是泡面加蛋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