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能克制点吗?
次日上午, 白穗子宅在家刷完一张卷子,她饿得拉开抽屉掏出面包,撕开咬一口。
手机嗡得一声, 她拿起来看,姜乐葵发来求助:[穗子, 刚才估分我撒谎了, 我可能考得有点差, 我不敢找老师说, 我有点迷茫了。]
怎么会……?白穗子一惊, 咀嚼面包的动作都忘了:[你在哪?]
火爆小葵:[我在学校天台]
她别做傻事啊, 白穗子一连安慰好几句:[我过去找你!你要等我!!!]
白穗子推开天台的门,姜乐葵坐在废弃的桌子上,苦恼地晃着小腿。
“姜乐葵!”白穗子步伐变快了。
姜乐葵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嘴巴一撇就要哭:“你别骂我,我怕被我妈知道我估分太低, 她又要失望了。”
“……”
去年高二的时候,白穗子早就和姜乐葵这个好闺闺坦诚相待, 深入探讨过自己的心事。
姜乐葵说过, 她生活在一个扭曲的家庭里, 不缺钱,但她爸爸会家暴。
她曾多次祈求她的父亲,抱着男人的大腿哭喊, 你不要打我妈妈了。
男人不听,凶狠地扬手推倒她,她摔倒, 又执拗地扑上去保护女人, 这下, 男人连她一起打。
女人慌张抱住她,母女俩一起哭。
父女俩的关系一直水深火热,所以姜乐葵脾气很爆。
她说,她痛恨母亲的软弱,又无法抑制的产生同情和心疼。
后来突发一场车祸,她父亲断了腿。
从此,男人老实多了。
姜乐葵暗暗发过誓,她要带妈妈远走高飞,她跟白穗子袒露过伤疤:
妈妈总是埋怨我,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就可以保护她了,就不用和她一起挨打了。
我想跟我妈妈说:
我是女孩,我很骄傲,我也能保护你。
姜乐葵不是一个被爱浇灌长大的女孩。
她变得自强,她把自己缝缝补补养得很好,她学会了爱自己。
你越渴求什么,命运偏偏爱跟你开玩笑。
在考场上看见题目那么难,姜乐葵眼花缭乱,后背沁出一层层冷汗。
心态不好的下场是,她可能发挥失常了。
“我知道估分撒谎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害怕,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姜乐葵无助地看着没有尽头的天空:“穗子,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我没有远大的抱负,也没有理想,如果我变得平凡,我会很不甘心,那我高中这三年,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她的眼睛里有哀伤,有控诉,还有一丝渴求的冀望。
白穗子静静地听完,姜乐葵倔强地咬唇,要哭又忍住。
“你很棒了。”白穗子手腕撑着桌轻轻一跳,稳稳坐上去:“读书,目的除了改变命运,也为了让我们能够做一个有思想,有三观,有道德的人,你已经成功了,现在呢,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去见山见海,去做一个善良的人,这就够了。”
“然后去寻找自我,寻找快乐,去改变自己的小世界,让它没那么烂,这就很棒了。”
我们每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它由你的家人,朋友,老师,路人所构成,而你就是主角。
它可能有一点破破烂烂的,可能千疮百孔,可能很糟糕吧。
改变它,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的价值。
我们可以凭借学识,把残缺的角落用砖石泥土填补好,让小房屋风吹不倒,让雨水漏不下来。
种点花花草草,打造一个更独特,更美好的小世界。
我们年少时,总会自命不凡。
倘若有一天,等亲手把自己的小世界变得繁花盛开,我们就变得不平凡了。
我们努力地,成为最好的自己。
多棒啊。
……
姜乐葵表情千变万化,她才迟钝的察觉出来。
白穗子像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干净,她早熟的心理令人惊叹。
姜乐葵的悲伤被平复下去,她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好对哦,我现在咋办?”
“嗯……去找老师坦白吧。”
姜乐葵怂怂地说:“我怕老班骂我。”
“不要怕。”白穗子牵起她的手:“我陪你去。”
姜乐葵重重吸鼻尖,握住:“哦。”
“……”
两人来到办公室里,姜乐葵主动跟鲁青说清楚缘由。
她的头都快埋进胸前了:“老师,对不起……”
“没关系,你压力大我能理解。”鲁青笑着说:“我会给你重新录入分数,别担心。”
姜乐葵感动点头:“嗯嗯。”
“穗子,我们下午有一场谢师宴,你也一起来吧?”鲁青邀请道。
乖乖站在一旁的白穗子惊讶她也能去,洋溢起笑:“好呀,谢谢老班。”
“……”
谢师宴定在了一家酒店的西餐厅包厢内,楼仁民为了自家外甥也来了。
订了一共大六桌,墙壁挂满彩色气球,装饰的格外喜气。
聊得上头了,不知哪位英雄好汉起得头,怂恿着楼仁民唱一曲。
“害,我多大年纪了,那,那我就献丑了。”楼仁民嘴上推辞,任由被两个男生架着像条泥鳅一样滑上台了:哎——鲁老师,咱俩合唱一首咋样?”
鲁青笑意盈盈挥手说:“我五音不全,这风头还是您出吧。”
楼仁民搓搓手,假装为难接过话筒,边掰正弄歪的领带,清嗓子说:“一首《送别》送给大家,祝同学们的未来一路繁花!”
围在餐桌前大块朵硕的男女生起哄:“老楼加油!”
“老楼今天打扮的好隆重。”
“我咋觉得他西装不太合身,好像有点紧了。”
“嘘,老楼要面子。”
周围窃窃私语后发出鹅叫的大笑声,热闹非凡。
楼仁民在台上唱得忘怀,交谈的男女生也渐渐安静。
平日里楼仁民总摆出一副古板的脸,训导起人跟念紧箍咒没两样。
如今,离别之际,才感到时光匆匆,教师的严厉和一张张青涩的面容,反倒令人留念起来。
楼仁民唱着唱着就哽咽了,一曲相送完,他垂头抹着眼角的泪,难为情的一甩手说:“好了好了,不唱了!”
一片掌声如雷,然后宋翰飞脸颊酡红,捏着杯酒走过去,和楼仁民勾搭肩膀豪气地说:“来,老楼,咱俩喝一杯。”
“滚滚滚,小孩子喝什么酒?!”楼仁民夺走那杯酒,还是一饮而尽,辣得他泪花又挤出两滴,定晴去看,嚯,好家伙:“谁点的白酒!辣死我了——”
大家一哄而笑,纷纷埋头吃饭。
白穗子不太饿,她咬起吸管愉悦的快把一杯橙汁喝完了。
忽然,贺嘉名贴向她的肩膀,声线慵懒地小声提醒句:“少喝点凉的,别忘了你生理期快来了。”
“?”热气扑向她耳朵,痒痒地,白穗子轻歪脑袋眨眼问:“你怎么会记得?”
“这就小看我了。”贺嘉名低眼看她,不正经回了句:“你住院的时候,我多贴心你没体会过?”
白穗子:“……”
她想起在医院那会儿,有一次来月经恰好撞上他独自守着她。
于是,她只能拜托他去买卫生巾了,换下的病号裤也被他拿走洗干净。
早就盯上大家心照不宣的这一对,鲁青支着下巴,兴致贸然的打探问:“你们两个总算在一起了?”
白穗子微惊地摇摇头,否认说:“没有老师。”
贺嘉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我还在追她。”
鲁青惊喜地晃晃饮料说:“那老师祝你好运。”
贺嘉名端起水杯跟鲁青的杯壁清脆一碰,轻笑一声:“谢了,也祝老班青春永驻。”
鲁青逗趣说:“穗子,甜言蜜语的男生不能要哦。”
白穗子红成虾的脸快埋进米饭碗里了:“……嗯,我知道了。”
男生低头贴来,暧昧的口吻仅她可听:“除了我。”
鲁青被腻歪得连连摇头,没眼看呐。
她离席去救某位被一群学生灌酒的楼仁民了,打气说:“穗子,加油哦。”
白穗子幽怨地扭头:“都怪你!”
后者长臂娴熟地勾搭她的椅背,有一种搂着她的错觉,哄道:“原谅我穗子,我错了。”
她捂着耳朵装聋了。
他又不安分了,手指挑起她的发丝缠绕:“一会儿带你去看海。”
她脑袋摇晃一下,赌气说:“我不去。”
女生柔软的发丝溜走,他不满地嘶了声:“我又不会拐了你,姜乐葵也去玩。”
白穗子爽快道:“那我也要去。”
他气笑了。
……
散场后,楼仁民表示年纪大熬不了夜,第二天还得苦逼的上班,匆匆夹着公文包走了。
鲁青临走前也嘱咐大家别玩太晚,回家都在群里报平安。
有些人去KTV唱歌了,一部分人被宋翰飞笼络跑去附近的海边玩。
沧海市有一片海很出名,叫情人海,因为是约会圣地才得名。
7、8个男女生围坐成圈,有男生盘腿表演节目,弹起小提琴。
还有两三堆人坐在沙滩上玩小游戏和斗地主,谁输了在脸上画小图案。
白穗子一连赢了几局。
“没看出来,白穗子你斗地主这么厉害?”宋翰飞黑黢黢的脸上画了三个X,出自姜乐葵的手笔。
“小时候我经常跟我弟弟玩。”白穗子洗着牌说:“练出来的。”
宋翰飞搓搓脸问:“贺嘉名,你也赢不了她?”
又赖上他了,贺嘉名单手撑在身侧,脊背弓成夜空的弯月,惫懒道:“哥,我又不是无所不能,饶了我。”
“就是,你别输不起。”姜乐葵握着水彩笔:“快快快,我要在你额头上画一只乌龟,穗子,你画贺嘉名!”
宋翰飞泄气:“这水彩笔能洗掉吗。”
“不知道。”姜乐葵:“洗不掉你就去整容。”
宋翰飞生无可恋被画起乌龟。
白穗子挑起七彩水彩笔,犯起纠结症的问他:“你想要什么颜色?”
“红色。”贺嘉名说。
她挑出红色的,提起手腕在他脸上画起来,他睫毛浓密,视线一寸寸看起她,从眼睛,鼻子,落在淡粉色的唇瓣上:“画一个爱心好不好?”
她轻怔,抬睫和他对视上,她轻咬一下唇瓣说:“你猜到了?”
“嗯?”
姜乐葵也创作完了,宋翰飞顶着王八脸一看就心理不平衡了:“艹,你俩能克制点吗?虐狗呢?”
贺嘉名捞起手机,三两下点动原相机照自己,他左脸上有一颗火红的爱心。
他满意地挑挑眉毛,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白穗子:“这算是心有灵犀吧,穗子。”
白穗子抿嘴笑起来:“嗯~你说是就是
喽。”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她掏出来看,景玉发来的:[你们班谢师宴结束了?你在哪。]
她敲字:[嗯,老师都走了,我们来情人海玩了。]
景玉:[我有事找你。]
白穗子:[好吧。]
又开始玩新的一局,玩到一半,景玉发来询问:[你能来接我吗,我好像迷路了,有点黑]
白穗子:[……]
白穗子撂下牌说:“我有点事,你们先玩吧。”
贺嘉名撩眼望向渐远的女孩,也丢下牌说:“不玩了。”
“哎,总输没啥意思。”宋翰飞抓抓鸡窝头,姜乐葵跳起来:“好吧,我去找别人玩狼人杀。”
“。”
贺嘉名脚踩沙子,顺着白穗子的方向找去,早没影了。
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乱跑不安全。
“喂。”被宋翰飞叫住,勾起贺嘉名的肩膀问:“都考完了,你还没追到白穗子?”
“快了吧。”他哼笑了两声,计划着今晚就挑明关系。
“欸,景玉那孙子咋来了?”宋翰飞指着前方一处。
贺嘉名挑起眼皮扫去,就被宋翰飞警惕地拽起手臂扯到一个帐篷后面,有人在这露营:“小心点,别被看到了。”
贺嘉名冷笑:“你怕个毛。”
此情此景有点怪,怪到一种荒诞滑稽的地步,好像他是来这捉.奸的。
他还仅存点理智,没有不顾颜面和后果的插足进去。
没必要,他耐着性子跟宋翰飞这个白痴看起墙角。
两人面对面站着,从远处瞧,男生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白穗子。
“你没有迷路?”白穗子不是好糊弄的女孩:“你骗我。”
景玉说:“抱歉,那个谁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被他打扰。”
“那个谁”自然不用点名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成年啦,那就离亲亲我我不远啦!
我不想写清水了(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