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后患
【幸运之都】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没人选择在最后关头离开。
除了青萤以外的人视线一致地落在数字表格上，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变化。
青萤的笃定不是作伪。
在第一个红色数字玩家宣布死亡的一个小时后，又有三个红色数字被叉号覆盖。
不稳定的因素减少了一个, 但没人露出喜色。
贺小芸这光脚的玩家，纯粹担心出什么意外, 而其余三人的想法比较复杂, 一边松一口气, 一边又为青萤弄出的神秘‘眼睛’搞的心神不宁。
习燕翾余光一直观察着青萤, 少女趴在桌上小憩，恬静漂亮的面孔与危险的游戏格格不入, 这份不经意流露出的淡定仿佛一切尽数掌握在她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羊突然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他进来看到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随即望着青萤欲言又止。
青萤被响动惊扰，慵懒地睁开眼睛：“什么事？”
胡羊见她没有避开别人的意思，想了想直接说：“我们根据‘她’的指令抓到了三个未经受令徘徊在命运之盘附近的奴隶。”
“我知道呀，我看得到, ”青萤疲倦的撑着脑袋, 懒懒道, “按规矩处理了就好。”
胡羊面露犹豫：“可他们好像还没做出叛变的举动……”
青萤撩起眼皮，冷静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人心, 胡羊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我觉得你们应该先明白一件事，你现在认为奴隶都是同胞, 可想要这座王城不再存在阶级差异，最首要的事就是要建立一个新制度、新秩序来取代幸运女神的痕迹。”
“如果我走了以后你们没维持和平的秩序，那估计用不了多久, 这里还会回到幸运女神的统治之下。”
胡羊的神情变得惴惴不安：“你会走？”
周乔楠几个悄悄地看着他们, 闻言有些诧异。
倒不是觉得青萤没和奴隶说要走的事不好, 而是为什么不一直瞒到最后一刻……
这种时候说自己马上离开，让奴隶们民心涣散了怎么办？
“不然呢，”青萤一副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我帮你们把路已经铺好了，总不能指望未来也让我替你们走下去吧，这里不需要幸运女神，也不需要幸运女神的替代品。”
胡羊早见识过她更加惊人的策反言语，听到这话诡异的平静。
他不由站得笔直：“我知道了。”
青萤弯起眉梢，笑颜温柔和煦：“对你们多点自信吧，这几天你们不也做了很多个决定吗，而且做的不错。”
一旁的周乔楠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完青萤满不着调的话后一脸腼腆的胡羊，植物在内心疯狂生长。
倒是贺小芸不大意外，她这个也没转换过奴隶身份的人在地牢里见识过‘觉醒传教’的场面，是这些人里最清楚青萤煽动力的人了。
青萤没有理会旁边的人，只对胡羊说：“我也不是严格到要将全部未经允许靠近命运之盘的奴隶处治，‘她’盯着的是和我一起进幸运之都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几个的心不在我们这边。”
胡羊神情一凛，彻底没有了心软的想法：“是我考虑不周到，我会严肃处理。”
胡羊说完就赶着离开。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玩家们在场，周乔楠左看秦峄舟右看习燕翾，见他们佯装冷静地各自捧了本书在看，不由撇了撇嘴。
明明都很好奇，还这么矜持。
自由人周乔楠十分无畏的站了出来：“你们说的那个‘ta’是谁啊？”
还有哪个玩家背地里帮着青萤吗？
青萤在胡羊走以后，再一次地摊成一滩泥，懒懒地趴在桌上。
她是真的累。
没人能够在她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可为此要付出的代价是她要拼命压榨灵力，充当中转站，把每处‘眼睛’传来的画面接收，再给二号下达指令。
这些耗费她全部精力。
哪怕有秦峄舟和习燕翾在，她也没精力掩饰疲倦。
听到周乔楠问起二号，她虚虚睁开一条眼缝，慢吞吞回答：“就是一个奴隶。”
周乔楠等了几秒，看到青萤重新耷拉下眼皮，一副不想继续说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不过刚刚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们马上要走了？啊，我不是质问，就是觉得不说是不是会更稳妥。”
青萤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是我一手安排得奴隶起义，什么也不说就走才不合适吧。”
周乔楠被问得愣了一下，半晌，拧着眉头说：“他们只是npc而已。”
青萤诧异地看着他：“游戏开放的副本都是些扭曲的世界没错，他们就算再坏，也是活着的人。”
秦峄舟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这就是你帮他们的原因？”
少女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趴着往上看时，总会给人一种天真无辜的感觉：“原来你们觉得我是在帮他们吗？”
她稍稍勾起唇角：“我看上去这么好心肠吗？”
“……”
房间很安静，除了贺小芸一个察觉不到暗潮涌动的在呆呆地点头，其他人都克制住想摇头的冲动，但脸上仍然多多少少的冒出些惊悚神情，简直将‘怎么可能’写在了脸上。
看到这一幕的青萤：“……”
笑容垮了垮，青萤垫着胳膊：“我告知他们是因为我不想撒谎。”
傀儡师这种高危职业，要比寻常人更注重因果。
她可不能再被天雷劈没了。
做事必须得有始有终，至少不能给自己未来挖大坑。
秦峄舟他们不太能理解青萤的坚持，却又从少女脸上找不出撒谎的痕迹。
贺小芸突然“啊”了一声，她指着数字表格：“只剩下一个红色数字了。”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秦峄舟瞳孔骤缩——这才过了多久，刚刚不还有八个人吗？
少女温软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并不意外，甚至玩味的倒数起来：“十、九、八……一，游戏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红色数字里唯一的独苗苗也倏然间被画上了大大的叉。
***
幸运之都废城区——
韩振宇倒在碎石破烂之中，他腹部破了一个血洞，脚腕也被利石割烂，失去了逃生的能力，现在只能捂着腹部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的望向身前的男人。
“你……怎么是你！”因为虚弱而丧失了阴狠的气势，大汉恨恨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杜维！”
“你竟然敢背叛会长，”韩振宇咳出一口血，眼神阴毒，“会长不会放过你的。”
红发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无机质的眼睛看向韩振宇。
韩振宇迎上他的眼睛，只是十多秒的对视，他猛的摇头，脸色异常难看：“不，你不是杜维。”
红发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杜维’忽然开口：“我想欣赏你被背叛的表情。”
韩振宇的狰狞面孔僵住。
‘杜维’还在说：“可现在还看到了，忽然觉得太丑了。”
韩振宇愕然又心惊：“你是谁！”
“我是谁？”红发男人嘴角突然间扬起，弧度诡异。
他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口中不断的重复着一个台词：“我是谁？我是谁……”
周围很安静，这一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三个字犹如魔咒般久响不停，韩振宇汗毛直立，恶心的、眩晕的、危险的感觉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起席卷而来。
他咬紧牙关，眸中划过一抹厉色，藏在身后的手倏然挥出，小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划断人类最脆弱的喉咙。
韩振宇微勾起唇角，等待叛徒的鲜血浇他一脸。
可下一秒，他眸里的喜意一僵，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只见红发男人一动不动，他那被残忍割开的喉咙依稀窥得见皮肉，别说血液喷溅了，那伤口处甚至连血都没流出。
韩振宇后知后觉的发现面前的‘杜维’不是活人。
‘杜维’摸了摸脖子上的大洞，漆黑的、无机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振宇：“好过分啊。”
韩振宇握刀的手剧烈的颤了起来，他慌乱地又猛挥过去一刀。
锋利的小刀连根插进‘杜维’的心脏，白刀子进白刀子出，仿佛他用力扎进去的是一个棉花娃娃。
“……”
“咣当”一声，刀子掉到了地上。
‘杜维’歪着头，看着韩振宇逐渐疯狂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是谁让你们对青萤下手的？”
红发男人将小刀架在韩振宇的脖子上：“我的耐心有限，别跟我玩什么心眼。”
韩振宇几乎要疯了，他看着眼前不是人的怪物，恐惧又荒谬，残存的理智发现了异常：“青萤？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你是她……”
话音未落，他的脖子被刀轻轻地划过，韩振宇瞳孔一缩：“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别杀我……”
“骆瑎，是他派我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尖刀刺破皮肉，扎进脖子里。
韩振宇瞪大眼睛，血从脖子里汩汩流淌，嘴角也溢出血沫：“你……”
“忘了告诉你。”
红发男人传递着远方少女的话：“我真的很讨厌别人讨价还价。”
‘杜维’撒开手，转身望向站在废石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的卷发男人。
常盛白从高出一跃而下，在飞溅的灰尘中站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杜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