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软骨头
游戏播报响起的时候, 青萤倚在床上边吃二号洗好的草莓，边研究双胞胎姐妹的技能。
和祈日会长的约见被她拖到了今天，亲身体验了一下大小兰的能力, 青萤知道她特意休息几天等灵力恢复的行为多余了。
她们无法篡改、催眠她的记忆。
双胞胎姐妹备受打击，青萤也有些失望, 她们的技能触碰不到灵魂深处, 只是粗糙地在潜意识里留下几道声音。
青萤现在在思考双胞胎姐妹的技能效果有没有能改善她傀儡术的地方, 机械音终止的一刹, 她蹙眉望向门口。
她灵力释放范围里，代表玩家的锚点瞬间消失了很多。
青萤捏着草莓跳下床, 不等她去查看, 令她熟悉又恼人的眩晕感袭来……
***
“蠢货们！给我身体站直！”
暴喝声响起, 青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个带着圆圆的后脑勺。
意识到她被游戏不由分说的扔进了副本，青萤脸色骤沉。
她试着召唤二号，体内的灵契毫无反应。
“……”
狗游戏不得好死。
传副本传得太突然，她没有把二号收进匣子里。
青萤感受不到和二号的联系, 这些天来获得傀儡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耳边暴躁的说话声持续不断, 青萤抽回视线, 越过玩家的后脑勺往前面看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墙壁上贴着一些疾病的科普。青萤四周站满了人, 和幸运之都清一色的衣服不一样，现在他们身上穿得都是中转站的衣服, 站在在最前面，和他们面对面的人有三个。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瘦高女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地中海男人，还有一个穿着休闲服大腹便便的男人。
地中海男人胸口口袋里露出点半截听诊器, 听诊器上面一点是一张名牌。
xx, 青阳医院副主任医生。
名字那里被一团血污挡住。
护士服女人有一张同样被模糊了姓名的名牌。
xxx, 青阳医院护士长。
三人的身份以及副本所在地基本明了。
从青萤恢复意识起，一直暴言的就是地中海男人，他此刻仍然唾沫星子飞溅：“来青阳医院工作是你们的荣幸，你们这些愚蠢的实习生都给我听好了！医院名声高于一切，你们必须把一切献给医院。”
说到最后，地中海指着玩家，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这时候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脸和气的压下地中海的胳膊：“他们还是新人，路医生别太严厉。”
地中海对休闲服男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是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几乎谄媚的说：“院长，你太纵容新员工了，但您知道，新人都笨手笨脚，总给医院闯下麻烦。”
一直沉默的护士服忽然开口：“路医生，马上十点了。”
喋喋不休的地中海当即停止：“胡护士长，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护士服扯起一个僵硬的笑，目光冷冷地看着玩家：“嗯，交给我来调教。”
十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地中海和大腹便便的男人同时撇下玩家离开。
现在只剩下护士服。
护士服神情冷漠：“上岗之前，你们需要知道，在青阳医院工作必须严格遵守职工守则，违背者会关禁闭或受到惩罚。”
青萤观察着护士服，她悄无声息释放的灵力盘旋在护士服周围，几秒后，她眼底冒出一丝兴味。
这些npc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进副本已经有一会儿了，游戏迟迟没有发来副本的提示，底下因为npc只剩一个而放松的玩家大着胆子问：“护士长，请问职工守则是什么？”
青萤眼尖地看到面无表情的护士服唇角极快地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的声音在玩家心头炸开：“职工守则第八条，员工需熟记职工守则，记不住职工守则的员工禁闭室思过一天。”
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玩家脸色瞬间苍白，他额头冒出冷汗：“不是，我……”
他磕绊的解释，可紧张之下，大脑一片空白。
护士服阴森森地扯起嘴角：“职工守则第三条，上级绝对正确，职工不得顶撞上级，违背者将进行改造惩罚。”
人在双重危机下会迸发出无穷的潜力，玩家直觉告诉他不要再反抗，怎么着关禁闭都比惩罚听上去更容易接受。
他瞬间改口：“护士长，我的确不记得职工守则，我愿意接受惩罚。”
护士服冷冷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再提他违背职工守则的事。
和地中海的暴躁不同，护士服对玩家是不耐烦的，她微微抬起下巴：“你们一共30个人，分成三个小组，然后小组各派出一个代表来选择工作场所。”
直到现在，游戏也没有发来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玩家们心里没底，凭着过往的经验开始组队。
同时，因为不了解职工守则，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大声喧哗。
青萤兴致缺缺，十分怀念自己的二号，只恨不能穿梭到十分钟前把二号随身携带。
心里又给游戏记了一笔。
上个副本的结算至今没发，刚要是先弹出结算，她不至于忘带二号！
回中转站的车票已经悄然出现在手上。
她站着没动，邀请却不请自来。
“真的是你啊。”
青萤闻声偏头，看到熟人。
高价卖垃圾的黑心小贩宋长远咧开嘴冲青萤笑，他后面是另一个熟人。
白棂仰着头，和封门村时的模样相差不多，头发乱蓬蓬，仍是个野孩子扮相。
宋长远十分自来熟：“那什么，我们被投来同一个副本，说明有缘分，要不要一起组队。”
宋长远自认自己没有大智慧，但小聪明肯定不少，发现青萤也在这个副本的时候，他眼前顿时一亮，想也不想的来抱大腿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他的行为掉档次，在这倒霉游戏里，能跟着大腿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去冒险。
宋长远眼巴巴地看着青萤。
白棂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她感觉到了，少女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青萤看到白棂，微微一愣。
直接回中转站的念头淡了淡。
这时候冷不丁又冒出一个褐色短发的雀斑女孩。
女孩警惕地看了一眼宋长远和白棂，然后转头看向青萤，声细如蚊：“那个，你好，我叫尚盼夏。”
尚盼夏不擅长交际，介绍自己都磕磕绊绊：“你可能不记得我，我也是盛夜的成员。”
她从人群里看到青萤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来找她，只是因为胆子小不够自信，说完又忐忑不安。
“我知道。”
尚盼夏抬起头，少女漆黑的双眸在看着她：“我在公会里面见过你。”
尚盼夏一惊，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青萤在公会没接触过会长和副会长以外的人，尚盼夏没想到自己一个不起眼的成员会被青萤注意到。
青萤敛起火气，先把道具收了回去，侧身对宋长远又说：“一起，还有尚盼夏。”
宋长远和她有过几天接触，察觉少女此刻话很少，立即猜到她情绪不高，立马收起吹牛拍马的架势：“好。”
护士长的耐心出奇的好，给玩家足够的时间组队。
宋长远和青萤谈好后，很快又拉来六个玩家，其中那个之后要被关进禁闭室的玩家也来了，这时候其他玩家也组好了另外两个队。
到派出代表去选择哪里工作的时候，宋长远看向青萤。
“？你们要想早点死就派我去选。”
青萤对自己现如今的气运有清晰明确的认知，一脸冷漠地说。
宋长远果断扭头，看向他的第二选择：“白棂你去。”
白棂拥有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
白棂闻言点头，哒哒地跑上去。
组里六个陌生的玩家也没有意见，白棂是积分榜上有名字的玩家，他们听过她。
青萤低声问尚盼夏：“你收到副本主线了吗？”
尚盼夏摇头，所有玩家到现在都还在摸索阶段：“大概还没有到时间。”
宋长远巴巴地凑上来，发表自己的见解：“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上岗后发主线，要么跟封门村一样，达成某种条件才会触发主线。”
青萤点点头，秉着同宗门（公会）有消息共享的原则，她轻声说：“护士长、路医生和院长都不是活人。”
尚盼夏皱了下眉：“果然。”
“唉，”宋长远脸皮厚，硬待在青萤周围，“所以怎么就匹配到医院类型的副本了。”
青萤顿了顿，看了看他们。
宋长远看出少女漂亮脸蛋上浮现的困惑：“怎么？”
“你们好像不惊讶？”青萤茫然问。
宋长远努力忍着笑——不是怕在她面前笑，而是这里是医院，他怕笑起来违背职工守则。
“这有什么奇怪，自古以来医院、学校、公寓这种场所就容易死人，在游戏里也是这样。”
宋长远见她露出惊讶，一时吃惊她对常识的缺乏，想了想说：“护士长提到了职工守则，守则或许就是死亡条件。”
青萤若有所思。
白棂此时跟另外两个玩家在选择工作区域。
护士长给出三个选项：“现在医院急缺人手的地方有手术室、住院区和配药室。”
“手术室的工作内容是协助医生动手术，住院区负责照顾病人，配药室配合医生药物研发测试。”
护士长下一句话让玩家的思绪暂停：“这次选完，三天后小组轮换工作。”
三人沉思，看来些工作都避不开，现在只能选择危险系数最小的。
不管是谁，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住院区。
白棂手举的飞快：“我们小组去配药室。”
另两个玩家不善地看了一眼她，其中男生女相的玩家飞快的抢了手术室的工作，另一个肌肉男落得了住院区的工作。
他们没有当着护士长的面去争去抢，因为谁都不愿意去触发那个尚未明了的职工守则。
白棂回来后把工作跟组里人一说，每个人脸上的紧张都变少了，他们的想法一致，配药室绝对是里面最温和、有漏洞可钻的工作。
可白棂带来的不止好消息：“工作并不是固定的，三天后我们要和其他小组换工作。”
小组玩家如释重负的表情僵住了。
宋长远倒是乐观：“这样好歹也能安全三天，配药室工作轻松的话，我们可以趁机调查副本，拿线索和另外两个组玩家交换情报。”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职工守则，我怀疑知道了职工守则才能发布主线。”
确定了工作岗位也没有收到副本主线的提示，宋长远便往新的方向推测。
他看向第一个站出来询问守则，但马上要被关禁闭室的玩家：“严闽呢，我觉得禁闭室里或许有守则提示。”
这是宋长远拉严闽过来的原因，严闽神情低落，闻言努力提起精神：“我会注意看的。”
谁也没有提去禁闭室是九死一生的事，他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宋长远点头：“剩下的守则只能慢慢摸索了。”
组内无人说话，因为玩家们清楚，每摸索一个职工守则，就会有一个人要遭遇不幸。
这时候，少女忽然开口：“要弄清职工守则吗？”
沉重的氛围被搅乱，玩家们抬起头看向少女。
青萤面色平静：“直接问。”
宋长远一滞，组内其他玩家也呆住。
“你是不是有病？严闽的下场你没看到吗？”一个脾气火爆的男人拧起眉，顾忌护士长在上面盯着，压低声音骂道。
宋长远暗叹糟糕，连忙插进两个人中间：“那什么，青萤你想怎么直接问？”
组内玩家听到青萤名字的瞬间，神情各异。
火爆脾气的男人惊愕的瞪着青萤，说话莽撞的小姑娘是青萤？那个在游戏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的最强新人？
其余五个玩家更直白一点，上上下下、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的打量青萤，全方位的观察这个游戏里唯一获得双S级成就的玩家。
青萤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她和路医生不是已经给出一些信息了吗？”
尚盼夏隐约猜到青萤的打算，只是……
“可以万一激怒护士长的话怎么办？”
“接受惩罚呗，他们制定遵守职工守则的规则出来，不会就是说明没办法在守则允许范围外折腾玩家，”青萤眨眼，“这样比一个个探索守则快。”
宋长远又有在封门村感觉到的荒谬感了，他不知道青萤要怎么做，本能地跳脚劝她：“是不会直接弄死，但是那些惩罚会要人命！不是和你说了是死亡条件吗！”
白棂抬起鸟窝头，秀气的五官拧巴到一起：“很危险。”
然而谁也没有动摇青萤。
青萤注视着护士长，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护士长瘦削的脸。
她可以杀掉她。
抹杀住在这具躯壳里的鬼魂，成为供她驱使的傀儡。
青萤观察过了，三个npc的实力有明显差距，看起来最和善的大腹便便男实力最深，她抛过去的灵力像是掉进大海，没有波澜。
其次是地中海，和她现在的实力相差不多。
最后才是护士长。
宋长远急的拉住青萤，可少女却轻而易举地甩开他的手，在他错愕地注视中走到了护士长面前。
“护士长。”
青萤直视护士长，柔声问：“您记得所有的职工守则吗？”
护士长唇角向下拉，神情很难看。
玩家们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地看着这一幕。
青萤也看到了护士长生动的生气，思维拉得很偏——这个副本的级别绝对比第三公寓高许多。
连这些操纵着假壳的npc都要更加灵动。
看起来很耐实验，可以被她折腾很多次都不会死掉的样子。
她很满意。
护士长：“你也忘记了职工守则。”
语气里透露着森寒，仿佛她只要表现出一点忘了守则的样子，等着她的就是严闽的下场。
青萤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气护士长的话：“我觉得是您忘了。”
果然，护士长恐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暴怒不已：“你说什么！”
青萤越来越喜欢她生动鲜活的样子，彻底断了直接回中转站的想法：“不然您为什么不在惩罚完严闽后告诉他呢。关一天禁闭他就能想起全部的守则了吗？”
青萤歪了歪脑袋：“他要是出来后因为不记得守则闯祸，给我们医院抹黑，破坏了医院名声的话，这里面也有护士长您的责任。”
四下安静的可怕。
护士长脸色铁青，她不是第三公寓犹如设定好程序的‘活人’，她恶狠狠地瞪着青萤：“你们为什么不告诉他？”
护士长还具有一定思考能力。
青萤对她的满意再攀升了一节。
她平静地说：“职工守则第三条，上级绝对正确，员工不得顶撞上级。我们不敢越过您指点他。”
护士长恨不得撕烂眼前少女的脸：“那你现在对我还敢不敬！”
“没有的，您误会了，我很尊重护士长，”青萤一手按在胸膛，是一副极力诚恳的模样，“可我也深爱医院，为了医院的名声着想才问您。”
玩家们：“……”
他们紧张的盯着护士长的反应，甚至有几个玩家犹豫的看着周围，想上去替护士长谴责青萤，以此换的护士长的好感，套到些情报。
但是已经有一些玩家认出了青萤是谁，消息在这房间里传开，想卖青萤求荣的人顾忌她熠熠生辉的成就，一时不敢行动。
就在僵持中，护士长胸口起伏，像被她气狠，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居然没有对青萤大不敬的行为做出什么动作。
“好，”护士长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告诉他。”
满堂哗然。
青萤：“……”
她没想到护士长就这么妥协了。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护士长对她宣布惩罚得意之际怎么一举拿下护士长了。
可恶的软骨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补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