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十八）
“是我多虑了。”
青萤眨眼, 看一眼抹脸的双马尾少女，莫名从后者的语气里听出一种破罐子破摔得味儿。
但邱文静要掀过这一话茬，话锋一转谈起玩家们的现状：“游戏这次升级后的大动作总算让玩家们意识到游戏只是营造虚假和平的刽子手。
邹嘉实你还记得吧, 就他创立的那AI公会，他们成员逃脱副本后第一件事就要退出公会, 邹嘉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这些玩家背叛游戏为由, 撂了话要杀掉这些叛徒。”
青萤有些许错愕：“这么做不是会违背游戏制定下的禁止玩家互相厮杀的规则吗, 他会忤逆游戏？”
“必然不会呀。”
邱文静停顿了一下，看向青萤：“所以他找骆瑎做了交易。”
“他啊。”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青萤漂亮的黑眸里波光流转。
“我和他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邱文静笑了笑：“我知道, 说这事就是要你别忘了提防他, 按照骆瑎的性子本该上一次副本就会有动作，也多亏游戏不讲理，强行把人拽进副本才打乱了他的计划。但这次，你要有心理准备。”
……
接下来两天, 陆遗先将一些B级道具兜售。
这些B级道具的功效不惹眼, 也不具什么特殊性, 处理起来很方便，不会被原主人察觉是他们曾经被勒索走的道具。
于是一笔巨额积分入了青萤的账。
青萤收了积分, 再看江聪时，已然觉得少年的轮廓闪闪发光, 额顶镶着‘财神爷’三个大字。
多做好事果然是对的。
不枉她第一个副本时助他成为鬼王。
她带着江聪稍伪装了一下，拉着人去中转站外面溜达。
“我托会长帮忙找一些能增强鬼力的东西，你到时候把东西一起带回去。”
少年漆黑的眼睛落在青萤瓷白漂亮的脸上, 嗓音很轻：“姐姐对我真好。”
青萤被这奉承的哑巴了一下——她明明是拿江聪送的道具换来的积分买新道具给他, 这‘真好’两个字让人赧然。
青萤的良心稍稍痛了两秒。
默默给万能的会长发条多多换些鬼力道具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领着江聪继续散步。
这是到中转站来他们第一次出门, 青萤前两天都泡在公会，一来是她要给傀儡二号、三号炼升品质，二来是她在玩家中又怒刷了一波存在感，出去就会被当猴围观。
好在她以前宅女的印象深入人心，围在公会外面守她的人不多，她稍一伪装倒也成功骗过其他人。
只是走在路上，经过其他人时，青萤没少听到谈论自己的内容。
青萤听得到，江聪自然也听得到。
浓长的眼睫垂下，少年鬼王掩住眸里的戾色。
朝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很快就被江聪刻意释放的鬼气给震住，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好多人都认识姐姐。”
耳边突兀的响起少年鬼王的声音，青萤停下和会长‘
是不是和鬼王牵扯太深’的交谈，抬眸瞥了眼周遭。
四周玩家议论的无非是她上个副本的行为，好似都想目睹一下把boss挤下位的玩家真容。
“……早知道我该问一问萧野的。”积分榜第一的玩家都没她惹眼，真该讨教一下怎么低调。
青萤挠了挠脸颊，回头看到江聪带着些许阴郁的不高兴嘴脸，称不上孩子气，倒有一种少年意气的鲜活感。
她顿了一下：“怎么啦？”
江聪没看她，语气里夹杂着涩意：“姐姐好受欢迎。”
青萤聆着话音里的落寞，以为江聪一个鬼太孤独了，抓起他的手腕：“我和他们又不熟，这儿和我关系好的也就你还有会长他们几个。”
江聪低头看了一眼相连的手，眉间翳气稍散。
心头那点酸涩也淡了下去，他反手握住青萤的手，掩住内心渐升的赧意。
***
“会长，她出来了。”
隐蔽的角落里，用巨大兜帽盖住自己面容的男人低声询问：“什么时候动手？”
通讯器另一端的也是一位男性，男人眸里划过一道暗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邪气。
他不是别人，正是邱文静前两天特意叮嘱青萤要注意的家伙——杀盟会长骆瑎。
“只有她一个人？”
“对，用了伪装。”
骆瑎一顿：“盛夜把她看得很紧，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一个人外出，先跟上去看看。”
戴着巨大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青萤的方向，点头：“遵命，会长。”
男人没有发现，在他上方，一个少女轻盈如猫的站在檐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清风吹拂，掀起少女薄薄的面纱，露出了少女脸上繁复的黑色纹路。
……
游戏中转站的风景极好。
如果是副本是人间炼狱，中转站便是极乐世界。
江聪欣赏的认真，偏头看了一眼少女恬静漂亮的侧脸，他微一顿：“姐姐更喜欢这里还是副本？”
副本两字很是生涩，显然在中转站的这两天，少年鬼王更加清晰地明白了闯进他世界的那些人和他之间的关系。
青萤闻言，思忖几秒道：“这儿吧。”
副本里还有危险，而中转站可以心无旁骛的炼傀儡。
江聪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又转头专注地看向外面，好似要把这里的景象刻进脑袋里。
只是又前行一段路，暗中的视线愈发猖狂，江聪恹恹地朝后方投去一道目光：“有人跟着我们。”
“他们是冲着姐姐来的。”
“先不管他们，”青萤有些头疼。
背后的恶意很明显，她感觉的到。
她甚至知道是谁派来的人。
按她自身的想法当然是利索的铲除后患，但会长和邱文静反复叮嘱她游戏最近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现在最好不要去打破游戏制定的规则。
青萤不想辜负两个人的好意。
不然，那个男人和骆瑎通话结束的那一刻，就是他死亡的瞬间。
“他们想找姐姐麻烦？”江聪却不就此放过这个话题。
青萤倒也不隐瞒他：“他们会长之前想要杀我。”
青萤说罢就见少年鬼王眸里划过一道锋利，她笑了笑：“没成功，而且派来的人也全部丧命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后方：“我是想收拾他们的，但这破游戏又禁止玩家互相残杀，啧。”
江聪仿佛看出了她的为难，蠢蠢欲动地看了一眼后方。
森寒的鬼气溢出，黑雾宛如一条干枯纤细的藤手，悄然围住跟踪者们。
青萤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动手，便把监视的工作丢给二号和三号，继续兴冲冲地和江聪聊起她曾经的傀儡师生涯。
……
乐园之家——
诸柳晃着酒液，抬头看向走进来的男人：“你怎么回来了？”
萧野大刀阔斧地坐在她身边，调酒师自觉地去调他喜欢的口味。
“骆瑎要向青萤动手了。”
诸柳一顿：“什么？”
“我守在那里发现骆瑎手下的人也在，跟踪了其中一个，发现他们的目标是青萤。”
萧野是受诸柳委托去找青萤，用道具算到她今日会出门才去守在盛夜，只是发现少女身后跟着耗子时，打消了计划。
骆瑎在玩家里的名声很糟糕，玩家们厌恶他又害怕他，因为他率领的是一批不怕死的疯子，他们无视游戏的规则恣肆杀人。
惹上他们会很麻烦。
诸柳皱起眉：“你怎么想？”
她在问萧野要不要插手这件事。
萧野顿了一下：“依我所见，这个副本里有可能打通拜神的，也只有青萤。”
这个评价太高了。
诸柳面色一肃。
“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萧野想起青萤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她对同为玩家的人没有恶意，我甚至觉得她可能是属于副本里的一方。”
副本里的规则千变万化，那些规则大部分限制着玩家，也有极少一部分利于玩家，他们想要存活，就要花时间去探索规则，去适应规则。
而青萤不一样。
萧野发现她和副本里的npc一样能轻易地适应规则，而她比npc更让人忌惮的是，她能娴熟地将规则化为己用。
而且本身还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诸柳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让萧野去找青萤，就是想和对方将上次谈的事确定下来。
“看来这浑水，不想蹚也不成了。”
诸柳不是犹豫的性子，“先找人通知盛夜，然后麻烦你带几个人把骆瑎的人拦住。”
***
天色已经暗了。
跟踪着青萤的一行人再三确定了她独身出行，为首的兜帽男再一次联系骆瑎。
“会长，这是个机会。”
兜帽男重重说。
青萤很少外出，唯二的两次外出，不是有陆遗跟着就是有邱文静陪着，他们再想动手绝对比这一次难很多。
骆瑎按了按胸口，强行摁下心里涌动的不安，在兜帽男再三的催促下，给出命令：“动手。”
二十几个待命的杀盟成员脸上凶光一闪。
“我们会给您带来好消……”
好消息三个字还没说完，兜帽男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骆瑎眼皮狂跳，他下意识站起来：“余博简？余博简！”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手里已经沾碰过无数鲜血的男人猜得出那是脖子被扼住扭掐的声音。
那痛苦的声音在话筒里不断的放大，终于，一声极细的“救命”传了过来。
是余博简的声音。
骆瑎：“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余博简！告诉我你的位置！”
“会……会长，有……”
直到痛苦挣扎的声音彻底消失，余博简也没有能传来一句完整的信息。
骆瑎脸色一白。
余博简和他带的那些玩家被杀了？
是谁动的手？
青萤？
不，不可能，盛夜计划最近就去闯拜神，盛夜绝对不会让青萤触犯游戏规则。
也不是盛夜的人，盛夜的探子发来消息，陆遗他们都没有出去。
那还有谁，实力强大到余博简连条讯息也发不过来。
此时找到兜帽男的萧野一行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盛夜刚收到消息，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萧野自言自语，随即打量起地上几具尸体。
看到尸体脸上临死前残留的恐惧和掐在他们脖子上的黑色手印，萧野拧眉：“这不是人的手笔。”
乐园之家另一个副会长走上前，低声：“会不会是青萤？”
萧野摇头：“他们这表情，一定是在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一个成员点头附和：“有点像副本里不明真相的那种死相。”
萧野抿着嘴思索了一会，联系盯着青萤的成员：“她在做什么？”
电话那端的成员诡异沉默几秒，迟疑着开口：“她、她在夜游中转站。”
“？”
另一边。
青萤比任何人都快地发现兜帽男一行人的遭遇，而动手的人……
她猛的扭头看向江聪。
只见少年的脸色突然比之前白了许多。
青萤神情一紧，顾不上别的，忙把会长刚找到的几个增强鬼力的道具塞给江聪。
“
你怎么就动手了？”
“这儿不是你的副本，游戏发现你对它的猎物下手肯定会不满的，感觉怎么样？”
江聪的身影虚幻了不少，青萤眉头欲锁欲深。
“它开始排斥我了，”江聪的确不好受，他感觉到这里正在试图把他挤扁成粉末。
只是他是鬼王，纵使是游戏一时也没办法解决他。
青萤抿了抿唇。
江聪抬头，看到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弯了弯黑眸：“没事的姐姐，姐姐不方便铲除他们，我来做就好。”
“你傻不傻，”青萤脸色仍没好转，“我现在不能动他们，我还不能躲吗？”
眼看少年鬼王的身影愈发飘渺，青萤当机立断：“回去你的世界，别让自己受太多的伤。”
“对不起姐姐，”江聪偏下头，俊秀的脸上有些沮丧。
青萤无力，揉了揉他的头：“我应该是要谢谢你保护我的，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游戏的错。”
她不分青红皂白的给游戏扣一顶帽子，然后给骆瑎也狠狠地再记一笔。
江聪不得不走，他拖着时间，依依不舍看着少女：“姐姐会来我的世界吗？”
青萤顿了一下：“我想先去福利本看一看。”
这是她两日下来的决定，原本想找个把小鬼王哄好的日子再讲，但现在只能直说。
青萤有一点儿不忍。
虽然不是她命令江聪，但江聪也是因为她遭到游戏的抵制，她现在还拒绝去他副本。
她一边想，一边许诺：“不过我之后肯定会去你的世界的，嗯？”
“好，我等姐姐。”
少年鬼王清澈的嗓音落在耳边。
青萤一怔，有些意外江聪的好说话。
“姐姐晚点来没有问题的。”
他想要花点时间，改变一下他的世界。
【拍卖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