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要食言了
青萤被少年鬼王调笑的不自在, 踱到窗边眺望犹如画上去的风景。
江聪走过来，没再扒着她落荒而逃的事说，只和少女道：“姐姐接下来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青萤偏过头, 瓷白姣好的脸庞让人有伸手抚上去的冲动，鸦黑的睫毛颤了颤：“不。”
少女的黑眸里掠过一抹光：“这种地方被叫做福利副本是有原因的, 现在危机已经过去, 我再做点什么的话也许会让游戏新增设什么规则, 这对未来的玩家太不友好了。”
这只是青萤的猜测。
她此前经历的几次副本, 要么毁了，要么彻底下线, 要么开启无期限的维修。
在医院副本的最后阶段, 青萤收敛了点, 结果就是青阳医院副本存活，所以她才有这样的猜测。
而福利副本又不同于其他类型副本，青萤不想让这个对玩家相较而言温和的副本消失。
江聪顿了顿：“那些玩家也值得姐姐这样为他们着想？”
“为他们着想？”
青萤哑然失笑，她弯着眼眸看江聪：“我哪有这么高尚, 这样做是为了不招惹仇恨, 为人低调。”
现如今她的傀儡师之路刚重启, 她得避免不必要的争端。
——都少来烦她，她一心只有傀儡！
青萤掀起眼眸, 看向沉默的江聪：“这个答案让你失望啦？”
少年鬼王摇头，似是因为在揭自个儿的短, 嗓音清润中带着几分窘迫：“没有，我是在开心姐姐心里没太多人，不说话是因为怕姐姐不喜欢这样的想法。”
青萤：“……”
青萤拿他无可奈何, 就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下个副本危险系数高, 从现在起为【拜神】养精蓄锐也不错。”
“那个副本……”
“能不能带你进去我也不知道。”青萤知道江聪想说什么, 便主动给出答案。
她看着有点儿沮丧和苦恼的少年鬼王，迟疑了一下，取出系统背包里的【拜神】钥匙。
江聪看到神像的一瞬愣住：“这不是……”
“对，你家公寓里的那尊神像，是
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青萤拿出神像碎片后也意识到她都疏漏了什么：“我还真是傻了，神像碎片是第三公寓的，你跟我讲讲那神像的事？”
江聪看着兴冲冲的少女，勾了下唇，“那尊神像是公寓管理员在一个暴雨天捡到的。当时公寓管理员只是觉得神像在夜里会发光，以为是什么值钱玩意就带回来了，他和另一个管理员交班的时候，另一个管理员看到外面的雨，随口说了句希望大雨现在就停。”
青萤抬头，预料到什么，江聪继续说：“然后那暴雨真的停了，在她随口许完愿望后毫无征兆的停了。”
“后来公寓管理员们又做了几次测试，发现神像真的可以实现‘愿望’，第一个发现它的管理员抱着独吞的想法把东西带回家去，然而第二天就在家里暴毙，然后另一个管理员就被神像托梦，神像说第一个管理员这样的行为太自私，它这样的神像不能被一个人占为己有，它希望管理员可以找到一个供奉它的地方。”
“第三公寓。”
青萤轻喃。
江聪点头：“对，就是公寓里，公寓的住户从不信、观望、尝试到痴狂。”
江聪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瞳仿佛要掉出浓墨般的稠水：“我也是向神像祈祷而来的孩子。”
他的父母因为常年没有孩子而矛盾不断，神像出现后，母亲便向神像许愿要一个孩子，然后就有了他。
青萤心知神像里的诡异，不由抿起唇看向江聪。
江聪看出少女紧绷的担忧，弯了下眼睛：“我出生时候是健康的。”
江聪不多聊自己，重回刚刚说的内容：：“神像在公寓的那几年的确实现了无数个愿望，所以人们对它的依赖也越来越严重，后来神像对前来许愿的人托梦，告诉他们要实现愿望的话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祭品，当然，可以在听完代价后放弃愿望。”
听上去仁慈又豁达。
可天底下哪有白得的馅饼，这才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在神像托这个梦以后，有还没陷的很深的人醒悟，提出要送走神像，但是公寓大部分住户都被利益和欲望冲昏头脑，他们反对这样的提议，因为神像一开始索要的祭品是鸡鸭这些动物，双方互不妥协，最后决定要送走神像的住户选择离开公寓。”
“他们以为离开那里就安全了，但从来没想过远离神像才是噩梦的开端，他们通过神像许愿得到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了，而且很快就发生各种意外，天灾、人祸什么样的都有，有人后悔了想回来，可惜神像拒绝了这些曾经离开的人，所以到最后，陆陆续续的去世了。”
“这是神像的警告，留在公寓观望的住户意识到这点后开始害怕，而深陷在神像里的住户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背叛神像的人本来就该死。”
“第三公寓会被烧，也是因为一个人的愿望代价是这个。”
青萤怔怔地看着江聪，江聪平静地说：“姐姐你说过，鬼魂弥留不散是因为怨气重，或许那个公寓能形成一个小世界副本，就是因为神像。”
江聪停顿了一下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这些也帮到我了。”青萤不是滋味的看着江聪。
江聪看出青萤的欲言又止：“姐姐还想问什么？”
青萤犹豫了一下，错开视线，声音变得很轻：“你不是那场大火烧死的……你的死和那场大火没有关系，对吧？”
空气安静了下来，江聪微微垂首。
黑发轻轻地晃动，露出一张没有情绪的清俊脸庞，那双漆黑暗沉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眼眸看着青萤。
“嗯。”江聪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刚刚和姐姐说过，我父母是因为没有孩子而经常争执，这不是假话，母亲向神像许愿有了孩子，但是横在他们面前矛盾并没有减少。”
“在神像提出要祭品后，父亲在担惊受怕了两年后，还是决定离开，他宁愿死在外面都不愿意再待在公寓。和父亲不一样，我的妈妈她还喜欢着他，对我父亲的离开感到很痛苦，在得知父亲离开公寓没几天后得了癌症，她就疯了。”
“她去向神像许愿，希望神像放过我父亲。神像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愿望，它给我的母亲托梦了。神像说生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想要救人就得一命换一命，所以它看上的祭品……”
青萤猛的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按住江聪的后颈，压着他靠向自己同时抱住对方。
不论江聪说得再怎样轻描淡写，青萤还是不能当做一个故事去看。
因为江聪会因为她流露出来的一点儿温柔，一点儿好就喜欢上她。
因为在第三公寓副本里，火灾发生在三月十一日，而在那四天前，江聪的生日照还挂在二楼亲子乐园的墙上，他或许就是刚刚度过那一年的生日，就被曾经期许他降生的母亲献祭出去。
“姐姐在可怜我？”江聪的声音听上去没有起伏。
青萤摇头，细软的头发蹭过江聪的皮肤，她的手仍覆在少年鬼王冰冷的后颈，似乎是想把那一块儿捂暖和一样。
“我在心疼你。”
江聪愣了愣，低头看着少女的发旋呆了半晌，感受到她身上不断传来的难过，后知后觉操纵着鬼力把控身体的温度。
少女松开手，江聪下意识地扣紧手臂，不愿意松开这个怀抱一般。
只是一瞬，他神情一慌地卸下力气：“我不是故意……”
青萤心口微涩，漂亮的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我知道。”
她抬手捧住江聪的脸：“我就是想和你说，以后想要什么再大胆一点吧，你已经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可以被人抛弃的孩子。”
和以往掺了些无奈和妥协的纵容不一样，这一个允许，一枚敞开心门的钥匙。
少年鬼王压抑着的汹涌感情倾泄而出，黑眸里酝酿的贪恋摄人心魄。
这视线灼得青萤不自在，她却没躲：“我应该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告诉你的。”
青萤经历过没有为害一方，只单纯修炼傀儡道就被雷劫劈死的事，她的同情向来罕见，所以她更能明白心口涌动的细细麻麻的疼，是源于江聪的特殊。
在她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少年鬼王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江聪。”
她认真地看着少年鬼王：“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江聪几乎抑制不住侵略欲，黑沉的眼睛里只能容纳下少女一个人的身影。
鬼气不受控制的浓烈起来，半透明的黑雾贪婪的萦绕在少女四周，江聪抓住青萤停在脸颊处的一只手，轻一侧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少女细绵的手心，然后另一只手温柔又蛮横把青萤捞进怀里。
温热唇齿间泄出喟叹的缱绻，“姐姐，是你先犯规了，但你也没说错，我要食言了。”
只是看着她远远不够。
他想要触碰青萤。
想要抚摸少女的脸颊。
想要抱住她。
想要亲吻她，占有她。
***
都三水他们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离开副本，强烈的不安催促着他们尽快动手。
但考虑到容奇的神秘，几人飞速的商议了一番。
最后决定由邵夕、沈梅龙和孙黎、都三水一起去控制住容奇，剩下两人再动手。
这个动手可不是指直接干掉容奇，游戏内有明确禁止玩家互相残杀的规则，他们不会蠢到挑战游戏的底线，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利用规则。
只要把容奇所有的维大师币转走，容奇会因为拿不出当天贵宾休息室的缴纳金而被侍者抓起来。
玩家们不敢打npc的主意，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把青萤的那套办法用在其他玩家身上。
七嘴八舌的拟定了粗略的方案，几人便开始行动。
容奇一直待在npc密集的地方，都三水他们不可能等到容奇想离开，所以决定向npc散播假消息，把人调走后出手。
所以一分钟后，大厅角落传出一道响亮的声音：“拍卖场好像临时有肉鸡兜售诶！”
此话一出就吸引了所有npc的目光，他们朝四下望去却没找到是谁在说话。
不得不说玩家们和游戏周旋数个副本后，也各自摸索出应对npc的方法，这次也是攻其弱点，场内的怪物们发现找不到散播消息的人后停滞了一秒，然后朝拍卖场蜂拥而去。
再犹豫一秒都是对肉鸡的不尊重。
眨眼间热闹的大厅就冷清了下来，失去那些声音后，富丽堂皇的装潢呈现出一种森然的诡异感。
容奇黑洞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那些怪物们的背影，沈梅龙远远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种莫名的惊怵。
好奇怪。
这个玩家好奇怪，人类怎么会表现出这么僵硬的一幕？
“喂！”
沈梅龙转头，孙黎晃着手：“愣什么呢？动手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道具，打算敷衍混过去吧？”
沈梅龙回神，无语的摇头，这临时搭建的团队就是没有信任。
被孙黎一打岔，他也忘了在容奇身上察觉到的那一丝违和感，“我不至于这么早背刺你们。”
“？”孙黎气笑，“你还真有这想法？”
沈梅龙耸耸肩：“待会要是情况不妙，难道你会耗在里面？”
他们彼此又不熟悉，情况不好把人丢给他们对付，自己跑路才是正事。
孙黎张嘴，可一思考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的地方。
沈梅龙懒得搭理他，从兜里拿出一块怀表。
【海神的怀表——A级道具】
【人类送给大海的礼物，什么？你说是大海吞噬人类船只掠夺的？可笑，掉进大海的，就属于大海】
【可以引诱敌人，混天然的诱饵，没有人会拒绝大海的宝物】
这是沈梅龙从一个海神副本里击杀了海妖头头捞到的道具，可以反复使用，只要拿出来就会遭到觊觎。
沈梅龙皱眉，抬手截住孙黎下意识伸来的手，没好气道：“喂，清醒一点。”
孙黎一个激灵，猛的咬住舌尖，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才将心头涌动的贪婪欲.望压下去。
“快把东西丢出去吧。”都三水也没忍住道。
沈梅龙提前说过这个怀表的作用，可在他拿出来以后整个人还是会被诱惑住。
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怀表，内心便不断有一个渴望的声音喊着想要拥有、抢过来之类的话。
沈梅龙看了一眼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他善心大发，不再考验这些人对宝物的抵抗力，抬手把东西往外一丢。
怀表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咚哒”一声脆响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惊动了容奇。
容奇低下头，看到了安静躺在地上的怀表。
都三水他们集中精力，沈梅龙紧紧盯着容奇，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自己下达下一步行动的指令。
神秘的男人抬起脚，一步步朝着怀表走去，他步伐匀速，看不出丝毫的紧迫，脸上没任何表情，更没激动的红晕。
好似完全没有被怀表动摇。
“……”
沈梅龙他们迟钝的发现怪异之处。
沈梅龙内心动摇时，又不愿意相信容奇连这个也可以抵抗住，他明明还在一步步的走向怀表，说不定、说不定……
高大的男人停在怀表面前，他蹲下身，干练却称不上急躁的捡起怀表。
沈梅龙听到脑子里神经断裂的声音，耳边传来孙黎的催促：“还不动手吗？”
沈梅龙拧过头，用气音咬牙切齿的回：“你看他像是被怀表迷住的模样吗？”
孙黎顿时哑然，急躁泄了一地，望向容奇的眼神更加忌惮，他感受过那个怀表的威力，所以越发明白这个男人有多么深不可测。
沈梅龙瞥一眼容奇，咬牙道：“上吧。”
然而话音落下，周围人没有举动，他看向都三水，都三水本来是下一个该继续镇住容奇，给大家争取更多时间的人。
都三水迎上沈梅龙的视线尴尬一笑：“你的怀表对他也没用，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沈梅龙和孙黎动手前胡聊的内容一语成谶。
没人愿意在这种不妙的情况下消耗自己。
……
青萤一头雾水地望向大门。
“姐姐？”江聪轻声询问。
“大厅好像发生了点事，有一个人忽然说拍卖场在卖肉鸡。”
江聪抬眼：“其他玩家在大厅，数量没少。”
“对，”青萤也感知的到，所以她才纳闷：“这应该是玩家放出来的烟雾弹，是骗那些怪物，但是……”
江聪看到少女的茫然：“嗯？”
青萤一脸古怪，心情微妙道：“他们刚刚给容奇丢了一个道具，然后在旁边看了会容奇就跑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艰难地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看’到的内容，发出自己的震惊：“怎么会有人白给我送东西啊？”
江聪闻言，表情也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青萤瞥到他这幅模样，不由紧张问：“难道我猜错了？喊话的事不是玩家做的？你听到什么别的了吗？”
江聪隶属于‘npc’那一方，青萤看到他的反应本能的误会，听到少女一连串的问题，他的神情依旧不善。
“怎么啦？”青萤巴巴地看着对方，“事情很严重？”
江聪缓缓点头，在青萤提起心脏的前一秒道：“那些人为什么给姐姐送东西啊，他们莫非跟我一样喜欢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