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二十二）
青萤带着江聪离开, 公会的餐厅恢复寂静。
微风偶尔掠动窗檐下的风铃，独自叮当奏乐来证明时间并没有停滞。
江传君放下捏红的眉心，抬手揭下挂在胸口口袋上的三角符纸。
明黄色符纸取下的那一刻, 无火自燃，在江传君的手里化成灰烬。
燃烧带来的热浪驱散了萦绕着的阴寒, 江传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邱文静很理解江传君此刻炸裂的内心：“这件事我略有研究, 江聪起初只是B级副本里的一个普通鬼怪, 他被青萤引导着以其他鬼怪做肥料，从小鬼进化到了鬼王, 会喜欢上青萤也挺合理。”
江传君：“……”
良久, 他艰难启齿：“鬼怪是这么容易动心的存在吗？”
邱文静安静了几秒, 摇头叹气：“问的非常好，下次不准问了。”
陆遗往沙发上一倚，懒洋洋的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先想想怎么收集她要的东西吧。”
中转站找死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青萤这诡异到骇人的能力是不能让旁人发现的，要怎么不引人注意的把尸体带回来也是一个难题。
“实在不行, 把游戏里那几个疯子骗去现实世界杀了。”江传君在陆遗谈到正事时, 立刻按下纠结, 大脑急速运转的同时说着冷酷的话。
“你都说了那些人是疯子，”邱文静双手环着胸, 冷静分析，“他们在现实世界遭到追杀可不会避着那些普通人, 有防备的会立马回中转站，没有防备的……以他们早就扭曲的心理，临死前绝对会拉着周围的普通人一起死, 这可就是大型恶劣事件了。”
两句话就让现场氛围再度陷入死寂。
陆遗长长叹气：“她还真是留下了一道难题。”
*
青萤将信任二字贯彻到底, 把媒介的事彻底托付出去, 然后继续做之前的事——和想与她谈一谈的公会会长们相见。
这次倒不是那些公会会长开出的价格有多么诱人，而是青萤要保证不能让其他玩家把游戏里失踪的尸体和她联系在一起，需要在外面晃一晃来迷惑众人。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目的。
江聪上次来压根没有好好逛过中转站，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此时，青萤就在一个粉红城堡里喝下午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见青萤茶杯里的水渐空，她弹了个响指，然后旁边一个一米高的兔子走上前斟满红茶。
青萤瞥了眼兔子身上粉红围裙，有点难评。
一米高的兔子已经脱离可爱的范畴了，穿蕾花边的粉色围裙……实在很像穿女仆装的金刚。
就是江聪都凑在她耳边，轻声问姐姐人类现在的喜好这么特殊吗？
青萤对面的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笑：“喜欢它吗？走的时候可以带回去。”
青萤汗颜摆手：“不了，只是第一次见有点好奇。”
女人掩嘴笑起来：“我现在相信你是来游戏没多长时间的新玩家了。”
青萤目露疑惑。
女人解释道：“你前段时间的表现有点太厉害了。”
不太像一个新人。
“但你却不知道木偶娃娃。”
青萤眨眨眼，无害地又看一眼扮相奇特的大兔子：“它是木偶娃娃？”
“对，A级木偶师副本的通关奖励，”漂亮女人，也是尤枚玛公会的会长柳柳十分热心地介绍着大兔子的来历，“是非常好用的道具，好多玩家都奔着木偶去闯这个副本。”
青萤抬起头，黑眸里满是好奇，“你可以操控它？”
“嗯，让它做一些基本的事不成难题。”
柳柳说着，还就此向青萤展示了一下。
青萤认真地看了一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呵，小小木偶，哪有她的傀儡好。
江聪也恰在此时凑近，“姐姐，它没有你的傀儡厉害。”
青萤眸光微闪，端起茶掩了掩翘起来的嘴角。
江聪还在拉踩木偶：“它也没姐姐的傀儡灵活，看起来就像是死物。”
青萤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地捏了捏江聪的手腕，同时放下茶盏，对柳柳说：“原来如此。”
柳柳看着少女的脸，忽的笑起来：“看来这个道具也不怎么样。”
青萤怔了一下。
柳柳说：“旁人听完我介绍木偶娃娃都会心动，但你却看不上我的木偶。”
青萤坐姿乖巧：“怎么会？”
柳柳还是笑看着她，“也不瞒你，有人委托我送你去木偶师的副本。”
她勾了勾手，将大兔子召回身边，然后靠在椅背上同青萤懒洋洋说：“我没答应，你有点邪门，我不太想和你产生冲突，不过对方给的报酬实在丰厚，所以我就想着试试能不能换种方式让你去木偶师。然后发现你一点都没心动。”
“……”
青萤知道她的表情露馅了。
没办法，谁让木偶师这个职业听上去和她的傀儡师有点冲突。
也，不能怪她没收敛好表情吧。
“您把这件事告诉我好吗？”青萤歪头看向柳柳。
柳柳摆了下手：“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想和你产生冲突，告诉你就是我放弃了这个委托。你可能会觉得我示好的太突兀，事实上是因为我想和你谈一个合作。”
“那可以先告诉我是谁让你引导我去木偶师副本吗？”
“抱歉，这个不能告知。”柳柳公式化微笑，“我能感觉到的是委托人对你没有很强烈的恶意。”
“是秦峄舟吗？”
柳柳动作微顿。
“果然是他啊。”青萤感慨，常盛白亲眼目睹了红发男背刺同伴又突兀死亡的一幕，他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秦峄舟。
但秦峄舟能这么快对她怀疑，还出手试探的确是让她有些惊讶。
能当会长的人果然是不容小觑。
“你怎么猜出来的？”
“和我有点仇的有两个，一个是派人和我一起下副本想杀了我的骆瑎，还有是替我担了几个公会追杀的常盛白。前者对我动过手，他的手段不是这般曲折，所以我猜是常盛白，我和他之前在同个副本，他那时候和商会的秦峄舟在一块，所以我就猜他啦。”青
萤回答的滴水不漏。
柳柳闻言笑起来：“真厉害。”
倒也没有说她信没信青萤的说辞。
“你想和我谈什么合作？”青萤话锋一转问。
柳柳纤细的手指捻了把茶杯，“嗯……你还愿意与我合作？”
“可以先听听嘛，”青萤无辜道，“我们之间毕竟无仇无怨的。”
“青萤，你真的很有意思，”柳柳弯起眉眼，“我都有点嫉妒盛夜的运气了，居然能捡这么一个宝回去。”
青萤腼腆地弯了弯眼睛。
“既然这样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柳柳正色道，“你们公会最近挺低调，是准备去拜神副本了吗？你有把握拿到脱离游戏的资格吗？”
柳柳停顿了一秒，继续说：“我想找你买这个资格。我知道盛夜肯定给你开了价，但我愿意出双倍。”
“……”
青萤很可耻的动摇了一下。
然后拒绝了。
柳柳见状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不答应我也没法勉强，那日后倘若有机会，可以帮忙带人过副本吗？”
这一次的要求一退就是退了十万八千里，青萤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公会应该不缺可以带人通关的玩家。”
“是的，但他们和你不一样，”柳柳投来楚楚动人的一瞥，“我有预感，跟你过关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经历，我想让我公会的人学习一下你特殊的手段。”
青萤：“……”
这是在夸她吧。
这个要求不过分，而且柳柳还开出了很高的价格作为聘请的薪资，青萤没经住诱惑，答应了。
炼傀儡所需的材料不少，托这个没灵气的时代的福，她只有通过游戏这个渠道找材料。
如今偏心江聪，她担心江聪单方面从游戏那薅太多会引起游戏的敌视，所以，为了傀儡师大业，她得勤劳努力一点了。
挣点外快嘛，不寒酸。
柳柳看她答应非常开心，她很利索地取出合约道具，一张泛黄的，边边角角有点破损的羊皮纸：“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其他公会有小人。”
见青萤面露不解，柳柳笑盈盈解释：“怕人插队，这个委托比不上脱离游戏的名额，别人要是价再开高一点，我担心你动摇。”
她说的坦荡，青萤根据她的话设想了一下。
还别说，真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毕竟带人下本这件事对她而言不难。
“好吧，”青萤歪了一下头示意，“那就立个契约吧。”
这个契约道具的使用方法非常简单，就是甲乙双方握住羊皮纸的两边，一个人先陈述一遍合作内容，另一个人跟着复述一遍就可以达成契约了。
定下契约时提到柳柳的公会，这时候聊天也到了尾声，青萤便随口问了句对方的公会是否有什么含义。
她单纯有些好奇，像商会在玩家中起到一个中间商、中转站的作用，之前的AI公会则属于游戏的追随者，一个个疯子般的想要在游戏中留名，还有想杀她的骆瑎组织的死盟，也是专接暗杀单子的公会。
包括青萤自己待的盛夜，陆遗也曾经聊过，是不希望游戏世界被黑暗笼罩，让在这里的玩家也能拥有繁华美好的人生，而柳柳这个尤枚玛读起来很特别，像是一个名字，难以联想到它的含义。
柳柳听青萤问公会的名字，掩着唇笑了一下，与优雅截然相反的是她炸裂的话：“我本来起的名是游戏没妈，结果游戏告诉我它检测到了违禁词，这天杀的玩意，都杀了这么多玩家了，还要规范玩家文明用名。”
青萤被当代祖安狠狠震撼了一下。
柳柳长得不错，说话风趣又知趣，青萤和她的聊天非常愉快，等走出尤枚玛公会的时候，青萤手里拿了些柳柳硬塞进她怀里的礼物，后者声称是特产。
青萤让江聪帮她看路，自己拆起包裹。
柳柳送的礼物不是道具，而是一些好吃的东西，奇怪的是在这些东西底下，青萤翻出十几根香烛。
这玩意一看就和整个礼物格格不入。
她的脚步慢下来，江聪眼余扫到青萤手上的东西后，也停下脚步：“她果然发现我了。”
青萤皱了下眉：“发现你了？”
“最开始进去的时候，她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江聪转身，抬手抚去青萤额上的褶皱，“她当时的反应有点怪，但后面又一直没看过我，我就以为是错觉。”
青萤仰了下脑袋，任江聪略微凉的手动作，她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根香烛，无机质的机械音紧随其后响起。
【灶香】
【D级道具】
【祭拜鬼神的香烛，点燃它，给鬼神献上祭品，兴许可以获得鬼神的好感（注：拥有鬼神的好感不一定是件好事，也许你该找一个正确的鬼神来祭拜）】
看到道具说明的瞬间，青萤知道江聪的猜测是对的。
青萤不由地感慨一声，这些玩家真厉害啊，不过她并不担心柳柳把江聪的事暴露出去。
要是其他人知道有鬼王护在她身边，避着她都来不及呢。
她晃了晃香：“那我们今天就回去吧，试试这香？”
有这个香倒是可以让江聪尝到那些食物了。
她对柳柳的礼物很满意。
尤枚玛公会。
柳柳示意木偶娃娃收拾桌上残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女人推开玻璃花房的门。
“会长，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女仆装一脸纳闷，他们起初要找青萤商量的可不是带人下副本这种事。
“情况有变，”柳柳撩开垂散在脸颊边上的碎发，幽幽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外面的情报也从来没提过她身边还有一个鬼王保驾护航啊。”
“？”
女仆装愣了一下，“青萤？”
“是啊，”柳柳郁闷的说，她左手的小指上套着一枚金色戒指，戒指顶钻是心形的红宝石，“她今天
是带着那个鬼王来拜访的，我可不得客气一点。”
女仆装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金色戒指，前者脸白了一些：“这是【红娘】副本里的道具？”
柳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看到她和旁边的鬼王小指间连接着红线，吓得整个人都软了。”
她掀起眼皮，“那些流言果真不假，游戏就是偏爱她，艹，游戏真的没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