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会中青萤的圈套
小女孩怔住, 摸了摸失去巨大肿包的脑袋，又迷惘地看向年轻男人缓慢愈合的手。
恶童天真可怖。
她比这对父子强大许多。
相对而言的，智商远远不如正常人。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一时烦躁的狂抓起头发。
年轻男人：“……”
他心态崩了又崩。
还残留在他的躯体和灵魂的尖锐痛意告诉他, 他根本支付不起离开的代价。
原本困住‘初生神明’的局, 变成了一场针对他们的精神折磨。
他阴着脸, 看见了父亲血肉重生, 也难装出欣喜若狂的模样。
青萤这黑心无比的中间商先将新鲜手皮剖分出1/5，提交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皮’, 又分出恶童一半血肉, 提交‘5g血肉’。
青萤看见了一幕心理不适的画面。
老人骨臂瘆白的骨节处陆陆续续钻出猩红色的血虫, 血虫密密麻麻地趴满他的手臂。
片刻后，那些血虫筑成手臂新的血肉，老人的手臂似是找回来了。
青萤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因为黑字又出现了。
【距离老人的手臂恢复正常还差最后一步，是否切割出百分之一的灵魂, 给老人新生的手臂, 让手臂完美与老人融合】
切割灵魂。
青萤盯着那一行字, 眸光冷了下来。
【拜神】副本撕开伪装，露出了它残忍的本质。
玩家是副本中一片领地的新生神明, 作为神明，想要长存天地离不开信众、眷属者。
玩家从npc手上获得信仰, 难如登天。
看似简单的付出，只是引诱玩家一步步加重筹码的陷阱。
如果中途放弃，失去信众, 被信众背弃的‘神明’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这是一个单人副本。
游戏从一开始, 就是要进这个副本的玩家孤立无援。
“几个月前, 游戏更新后向所有玩家推出唯一单人副本【拜神】，明示率先通关这个副本的玩家将获得脱离游戏的名额。”
陆遗介绍拜神背景时的内容浮现在青萤脑海中，她不由想起自己当时问的另一个问题。
“游戏每次更新都会生成新副本吗？”
陆遗当时说——
“据我所知，游戏出现后，只更新过两次。排行榜上出现第十个积分上万的玩家时，游戏开始第一次更新，更新后，正式向玩家开放S级副本。第二次更新的原因未知，更新的内容就是【拜神】。但游戏更新和新副本诞生没有直接关联，因为游戏不更新的时候，新副本时不时都会刷出。”
“对于新副本刷出这种事，我有过一个猜测。我曾经进过一个扮演地质探测学家的溶洞探索类副本，在副本中拿到一只怪物死茧，那是一个新副本的入场券，在之前没人听说过那个副本，我进去后才发现连通怪物死茧的副本是溶洞的前传。”
“再综合游戏两次更新内容，我猜测过，一定是玩家们达成了某种条件，游戏才会开启新副本。”
当初青萤只是随便一听。
她作为新人对游戏的了解还不深。
但陆遗那会儿肯定是知道，一定是游戏里某个玩家，或是某一些玩家达成了特定条件，游戏才开放了【拜神】。
所以最初陆遗没有要她去的打算。
是直到看见她【同学会】副本的战绩，才下定决心押在她身上赌一把。
青萤在当时还觉得可以直接去【拜神】。
是陆遗和邱文静拦住她，坚持让她多进几个副本累积经验，还花时间带她下本，想用最短的时间让她成长起来。
青萤现在才明白陆遗的深意。
她也知道【青阳医院】副本后，陆遗没再阻止她的原因了。
陆遗本就是排行榜前十的玩家，他再清楚不过青萤成长的速度有多么恐怖。
短短几个副本，自身累积的资本已经不逊色于一整个公会的积累了，而这些都还是有点青萤主动展现出来的东西，陆遗判断出她已经符合【拜神】开启的标准。
而她身上还有神像碎片这个筹码，可以说没有玩家比她在这个副本的生存率还要高。
陆遗是正确的。
“但他也在赌。”
青萤喃喃，看向同样处于封锁状态，需要20w信仰值解锁的神像碎片。
她失败的话，这神像碎片就浪费了。
不过……
青萤再看最后一眼神像碎片缀着的一串零……
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解除封锁。
想通这些事的时候，青萤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副本该不会要待很长时间吧。
青萤按了按额角，感觉要摸索的事情还有很多。
当务之急是先尽快攒信仰值，然后还要再花时间确定这个副本其他神的情况。
她从来没有忘记【拜神】的介绍。
还有一场即将到来的诸神之战等着她。
*
青萤在把信息汇总归纳的时候，恶童吵嚷着。
“这就结束了？”
恶童好奇心消失后，摸着消失肿包的脑袋，眼里浓稠的恶意湮没着注视之处的生物，她不满地控诉：“我的请求可不止这样，你该不会是什么伪神吧？”
她透过伍，贪婪又残酷的凝望着石像。
青萤不慌不忙，冷静地让伍上前一步。
年轻人在旁看的眼皮轻抽，他几乎能够预见伍要说什么。
这该死的神压根在空手套白狼，她什么都不打算付出！
“你展现出了一些你的决心，青萤大人很欣赏你，可她发现你对她似乎并不尊崇，所以大人才中止了神力。”
小女孩瞪大眼睛：“我没有！”
伍轻呵一声：“你刚刚还当众质疑青萤大人是伪神。”
小女孩：“……”
年轻人：“……”
他默默闭上眼，已经不愿意再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似曾相识的一幕。
小女孩被这一句话怼懵了。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
她刚刚想表达的确实是那个意思。
青萤借着伍劈头盖脸的斥责了一通小女孩，看见对方脸上仍有不服气，她问：“青萤大人有拒绝你的请求吗？”
小女孩沉默摇头。
青萤又问：“青萤大人是不是让你离你渴望的模样进了一步？”
小女孩犹豫点头。
青萤接着问问：“那是不是你先说了青萤大人的坏话？”
“……”
小女孩艰涩点头。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恶童智商低，青萤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女孩听完愣几秒，摇头小声说：“没什么不服气的。”
青萤继续用伍说：“虽然你对青萤大人进行了无端的恶意揣测，但青萤大人心胸开阔，不计较你顽劣的态度，还愿意帮你实现愿望。”
小女孩听得晕晕乎乎，觉得神使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面前这尊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石像是个好神！
青萤面不改色的操控伍伸出手：“不过因为你打断了大人，刚刚的血肉失效了。”
小女孩听后下意识地从正在新生的伤口处又剜下一块肉，伍等她做完才说：“现在需要你割出1/50灵魂。”
小女孩皱起眉，欲要问个究竟，青萤先阐明原因。
“你刚刚的举动让大人有些伤心，大人不计前嫌，你作为惹了大人伤心的信徒，该不会打算什么都不做就让大人继续给你实现愿望吧？”
小女孩：“……”
当、当然啊。
但伍用一副‘你好不懂事’的表情看着她，小女孩莫名觉得这视线有点灼人：“可是割出一部分灵魂很痛的。”
一旁的年轻男人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就要拆穿青萤的阴谋。
伍幽幽看过去：“你也要打扰青萤大人治疗你的父亲吗？”
年轻人：“……”
他猛的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拆穿青萤，小女孩提供不上灵魂，以后者的无耻程度，会直接将黑锅扣在他脑袋上。
一想到那种情况下他会面临的惩罚……年轻人咽了咽口水，嗫嚅道：“没，没，我蹲久了腿麻，站起来动动腿。”
伍转头，继续pua（不）恶童：“大人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犹豫呢？难道你不是发自内心的尊崇大人？”
小女孩浑身一抖，被青萤念的头疼，不想听她继续叨叨，咬着牙，忍痛撕开一小点灵魂。
灵魂没有递交给伍。
在她撕开的那一瞬，青萤意识中已经接收到了灵魂。
青萤挑眉，早知道她前面再要多一点了。
因为涉及灵魂，青萤要的谨慎，没敢狮子大张口。
现在就是个后悔。
看恶童撕得多干脆啊。
全程只犹豫有点痛。
那要1/50和要1/10应该也差不多！
可恶！
她还是太善良了。
在一旁见证完这一幕的年轻男人眼皮微跳，下一瞬听见伍对恶童丢下一句“大人收到你的灵魂就会继续了”，然后就转过身。
神使那双毫无光彩的黯沉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年轻男人浑身一紧。
他不是恶童那样的蠢货，刚刚交出去的一整张手皮，已经是他救父的决心，如果神使还用之前的理由，他拒绝是不会违背规则的。
再说，他也没像恶童对新生的神明恶语相向，神使也不能用对付恶童那套对付他。
年轻男人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会再白白给青萤做嫁衣，于是稍稍放松了神经，镇定地迎向伍的目光。
青萤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年轻男人不断变化的神色——这大概是拜神副本中唯一的优势，身为神明，在管辖之地，拥有绝对上帝视角。
当然，青萤想，游戏给玩家这份能力的初衷，应该是想要他们亲眼看到‘信众们’虚伪的，吐着蛇信的一幕。
见年轻男人几变脸色，最终自信抬眼，青萤轻轻开口。
“青萤大人已经完成了你的请求。”
年轻男人皱起眉，刚一张嘴，瞥见不远处因为撕裂一小部分灵魂抹眼泪的恶童，气势陡然一滞。
两秒后，他压制浑身燥意，露出微笑，很像为了加薪和老板说话的打工人，温和的表示他的不解：“我的请求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吗？”青萤看他忍住了，有点遗憾，然后继续装傻充愣，“你父亲不是找回了失去的胳膊吗？你看，既有骨头又有肉的。”
年轻男人：“……”
青萤故意激怒的意图很明显，年轻男人几乎能预见他勃然大怒后，神使把用在恶童身上的说辞再对他用一次。
他在内心冷笑一声。
他才不会中青萤的圈套。
面上却十分焦虑：“可我父亲这只手似乎还使不上力。”
他弯腰，帮老人抬起刚长出的右臂，拉平至肩头一松手，手臂软绵绵地砸回老人身上。
“这怎么能叫恢复呢？”年轻男人加重恢复这两个字的读音。
青萤也根本不掩饰自己打算——她都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神了，还不能随心所欲一点了？
“真的动不了手臂吗？”青萤语气充满怀疑，“该不会是装的吧。”
年轻男人险些暴跳如雷。
不是人以后，他第一次被气成这样。
年轻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的。”
天杀的！
这个神使和新生的神一样不要脸。
青萤眼神幽幽，倒没再接着刺激他，她没有坚持从年轻男人这里薅到想要的东西——用脚趾想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数不清的npc前来，总会不差那么一节骨头。
她轻飘飘扔下句：“那你等等，我问问大人什么情况。”
年轻男人额角一抽，他已经学聪明了，试图用话先堵住青萤：“好，我相信青萤大人不会让我等很久。”
青萤挑了下眉，对虚伪的奉承毫无情绪变化，平静回复：“大人的信众很多，每个人都在向大人请愿，你父亲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着什么急啊？”
年轻男人：“……”
*
游戏中转站——
青萤前脚踏入【拜神】，后脚便引来玩家们热议。
其一因为【拜神】副本的特殊，在无数玩家前仆后继死在这副本后，【拜神】已然成为玩家心目之中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已经很少有玩家进去了。
其二因为青萤自身的受瞩目程度火热，不管看不看的惯她风格的玩家都得承认，这人有点邪门的。
对于青萤进【拜神】副本这件事，玩家们持两种相反态度。
一部分人觉得青萤能够创下新高，相信她会是第一个通关拜神的玩家。
另一部分人持以悲观，青萤再天纵奇才，也需要累积实力，在他们看来，她成长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他们认定青萤会是游戏中稍纵即逝的流星，耀眼但短暂。
祈日公会，坐在清吧消磨度日的成员也在讨论这事，瘦高男人抄来两瓶酒放在桌上，然后长腿一迈，跨坐进戚大江对面。
清吧氛围闲适，酒香溢于满室。
瘦高男人看向戚大江面前几样下酒菜，哼笑两声：“不喝酒你来这地方干什么？”
戚大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什么事？”
瘦高男人单手破开瓶盖，动作慢条斯理，尤为赏心悦目，他边将酒推在戚大江面前，边朝其他桌努努嘴。
“说说呗，你什么看法？”
热闹的交谈声压住了舒缓的乐声，戚大江一顿：“不知道。”
这三个字不算太出乎瘦高男人的预料，和青萤进过同场副本的玩家都是这样的回答。
她很厉害。
但【拜神】更危险。
“她要是真的通关拜神，”瘦高男人抬头，眯眼看着柔和的顶灯，“游戏内恐怕要变天。”
“变不了的，陆遗不是那种张狂的性子。”
柔软又坚定的女声从一边传来，戚大江两人朝身侧看去，清秀的短发少女带着怀揣着水晶球的蒙眼女人站在他们桌前，周遭连同他们都没发现这二人的到
来。
“会长，”瘦高男人仓促要起身，被习燕翾下个动作打断。
习燕翾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嘘声：“别打扰其他人。”
下一句又问：“介意我们坐在这儿吗？”
两个男人连忙朝里挪了挪。
戚大江掀眼看向短发少女，低声问：“会长认为青萤能够通关？”
习燕翾刚那一句话，像是站在青萤已经通关的角度说出来的。
习燕翾挑了下眉：“就算她不能通关，她也不会死。”
“别露出这幅惊讶的表情，”习燕翾笑着说。
瘦高男人咽了咽唾沫：“她的实力真的很强？”
“很厉害，还很邪门，这点戚大江应该也有了解，”习燕翾不紧不慢的说，“但我是基于另一件事，做出这种判断的。”
“我带着大小兰跟青萤一起下过【幸运之都】副本。”
这件事在祈日内不是什么秘密。
“我不谈她当时以劣势者身份扭转局面的事，她留给我的印象也很深刻。那时候不少人都混在里面，每个人各怀心思，有人想像我们一样拉拢，有人想杀她，还有人想趁乱夺宝。”
习燕翾眸光晦暗起来，“她处在风暴中心，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顺利通关了，而那些想杀她的人全部死在了副本里面。”
“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习燕翾笃定道，“就是青萤动的手，她绝对不会容忍对自己有杀心的人好端端的活着。”
她骤然放轻声音：“可她杀了十多个玩家，没有遭到游戏惩罚。”
这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习燕翾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她想不到青萤是用了什么手段，绕过游戏的判定准则杀了那些杀手。
也是那时候，她彻底按下了其他心思，因为她明白，如果无法对青萤一击毙命，那死的就是自己。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蒋如意给出结论，她手指扣紧水晶球，从冰凉的透明球体上汲取凉意。
“是啊，而且报复的手段还能得到游戏的认可，”习燕翾垂下眼，掩饰眸里深深的忌惮，“她进副本还没一天，这次在中转站向她动手的玩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死了。”
每个公会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习燕翾轻声说：“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结果就是，她不会放过这些想要杀她的人。我敢肯定她知道这些杀手是骆瑎派过去的，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不做什么，但这次她确实没去和骆瑎接触。”
“我不觉得她会放过骆瑎，也不觉得她搞不定骆瑎，她这次没有行动，在我看来，更像是她有把握活着离开拜神，有的是找骆瑎麻烦的机会。”
“我的判断是骆瑎会死在她手上。”
“所以【拜神】不会是她的终点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