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从江聪动手到蒋杰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息的时间。
三眼多臂的杀神黑眸半垂，颀长的身形周边萦绕着诡异肃杀的气息，仿佛三千世界里由恶凝结的邪祟, 望一眼便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滋生出毛骨悚然的情绪。
陆遗哪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时间也被眼前的景象蛊惑, 险些以为那尊怒目邪面的神像活了过来。
他的唇角拉成一条直线, 忌惮又隐晦的看了一眼江聪。
这才是那个乖巧听着青萤话的小鬼王的真实面目, 森冷无情, 杀人不眨眼。
紧绷的气氛在伪阴神调转躯体，黑到纯粹的眼睛在对上青萤时, 他低下头, 打破寂静：“姐姐, 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青萤捏了捏眉心，一阵头疼。
游戏道具的隐身效果欺瞒住了她用灵力布下的网，蒋杰的出现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睁开眼睛，看着一身鬼气还没收敛的江聪, 拿起被风吹到她身上的白色棋子, 定定道：“你故意的。”
江聪的身体一僵, 上一刻弹指间抹杀生命的鬼王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须臾发出垂头丧气的声音。
“……对不起, 我怕姐姐生气才撒谎的，不是想骗姐姐。”
那具高大鬼邪的身躯也透露出一股可怜劲儿, 陆遗攥着道具的力道微松，表情有些古怪，这一个晚上, 他已经听小鬼王认了两次错。
青萤有一点无奈, 没说他什么, 蒋杰对自己心怀恶意不是一两天了，上次村长设宴的时候还隔空挑衅威胁她，这一次又闯进来，就算江聪没杀了他，她也不会放过蒋杰。
现在被江聪解决也省了麻烦，就是没法从蒋杰身上套到商会的打算。
她对蒋杰的死没有惊慌，目光投向陆遗，陆大会长难得心有灵犀，看出她无声的询问：“游戏不会把这算在你头上。”
青萤比了个‘了解’的手势，走到尸体前蹲下来，白净纤长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尸首，下一秒，眼神一凛。
少女漂亮无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看着她动作的陆遗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怎么了？”
鸦黑色的眼睫一垂，她烦躁的咬住下唇，殷红的唇肉微陷，青萤寒着黑眸：“人没死。”
陆遗与江聪同时一愣。
陆遗：“确定？”
青萤点了点头，拧着眉，打量眼皮底下的尸体，她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很简单，这具尸体上没有残留的怨气。
干干净净的，只是一具空壳。
这压根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蒋杰没有死，但躯体也是真的，她撩起眼皮补充：“他是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空气沉默了几秒，陆遗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青萤摇着头：“只能等他再出现了。”
她只是傀儡师，又不是大罗神仙，她能顺着残魂怨念找出躯体，但没办法凭一具空壳寻找魂体。
江聪的视线在地上那具尸体上轻轻扫过，纯黑的眼瞳里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悄无声息的吞噬这一切。
有了这么一遭，谁也没了睡意。
先前被打乱的棋盘重新归位，两人加一鬼有一搭没一搭的下着。
黎明，天空还是暗的，久寂的封门村醒了过来。
村民举着火把，行走在道间，凶恶的面容上呈现着的，是与他们气质格格不入的虔诚与庄重。
怪物们步伐统一，穿着奇怪的服装，衣服上点缀着无数的银色流苏，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遥远处的西边，响起一阵奇异的鼓点声，“咚咚——”每一下仿佛都敲在人的心头，这是祭典，是副本的最后一天。
宋长远和白棂按照和青萤昨天说好的，一早来到村长家。
两人进来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尸体，但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尤其是宋长远，他还蛮震惊蒋杰能活到最后一天的，换做是他，早在蒋杰破坏他计划的时候就势必要弄死他了。
外面的鼓声忽大忽小，其声悲壮，宋长远瞥了眼换完衣服的少女。
这是祭典，封门村最重要的日子，青萤作为神使，总不能随便的穿个衣服过去。
她现在换的，是老村长命村民连夜赶出来的衣服。白色打底，袖口宽敞，像巫女的祭服一般，只袖角衣摆处，绣了大面积的黑色纹浪，随着走动，那些黑色纹浪仿佛活过来一般，简洁又神圣。
雪白与墨黑，糅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它格外与少女贴合，穿上仿佛与她量身定制，碎发随着风乱飘，她半敛黑眸，还真有几分神使那种云里雾里的高人风范。
“我们什么时候走？”宋长远在等待时无数次的看向门口。
青萤袭着一身神使新衣，分着陆遗不知从哪弄来的硬干粮果腹，闻言掀起眼皮：“不着急，等村长亲自来迎我再说。”
她顿了一下，拇指揩去唇角的碎屑，还有空戏谑人：“你这样可不行啊，作为我的左右护法，怎么都沉不住气？你看，白棂这小孩子都比稳重。”
“……”
不过看着青萤沉静的模样，宋长远的焦躁奇异的消失了。
他再一瞅白棂，果然和青萤说的一样，很自来熟的凑到陆遗跟前，一起分食食物，白棂察觉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脑袋上空无形飘出一个问号。
看上去真的比他冷静不少。
“……你心也够大的，还混进来吃东西。”宋长远努了努嘴。
白棂咽下口里的食物，很认真：“我交了钱的，凭什么不能吃。”
青萤不禁看了白棂一眼，宋长远闻言也一顿，犹如醍醐灌顶，连忙挨着人坐下，加入吃饭的队伍。
封门村可不会给玩家提供正常的食物，送到玩家住处的食物大多都是一个样——血淋淋的生肉。
根本不是正常人吃的，而在副本里不吃是不行的，想吃到正常的食物，只有一种法子，那些与村长敌对的村民会勉强同意他们用干活来换取人可以吃的东西。
当然，这干活是有死亡风险的，这么一想，眼前硬巴巴的干粮都充满了诱惑力。
陆遗挪了挪，不太介意的给宋长远让开一点位置，这可是小冤大头，吃点东西怎么了？
他们并没有等特别久，老村长便来了。
明明是他家，老村长却只敢轻轻地叩响门：“神使大人，该出发了。”
青萤收礼收得很满意，没再拿捏神使要三请才愿意舍面子出山的做作人设，捋平衣服的褶皱，示意宋长远和白棂跟在她身边，然后打开了门。
“神使大人，”老村长习惯性的尊呼一声，浑浊老眼里的尊重与狂热令人发寒。
他身后的村民跟着喊，声音响彻云霄。
青萤矜持的颔首，下颌一抬：“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祭台出发。
离祭台越近，那鼓声也愈发明显，每敲一下仿佛都要震碎耳膜，贯穿心扉，青萤冷静地用灵力给自己做一个无形的防护。
眼余扫见白棂皱成一张苦瓜脸，她想了想白棂这小姑娘敏锐的感知，和有些对她脾气的性格，指尖操控着灵力，一道无形的隔膜罩在白棂耳边。
至于陆遗和宋长远，两人都用道具抗过去了。
其余的玩家不用去找青萤，早早的就来到了祭台，他们的模样不算好，那响彻整个村子的鼓声有异，有人不慎中招，面色惨白，耳朵到脸颊挂着一缕血痕，身体摇摇欲坠，似是强撑着站在这。
他们帮忙准备了祭典，祭典中自然有他们的一席之位，但位置不算好，夹在怪物包围的旮旯角落里。
“他们来了。”
“雾草，还走在第一个，这神使当的也太拉风了吧。”
“也不知道宋长远和白棂搞没搞清楚她怎么成立新阵营的。”
他们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密集的鼓声是做好的掩蔽。
在一堆注视下，少女一步步的走上祭台中央，一步皆一步，停在供奉在祭台主桌上的神像处。
老村长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提醒道：“神使大人，我们该叩拜阴神大人了。”
青萤：“……”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眉头轻蹙，是一点都不想给石像下跪，思考了一秒，“不。”
祭台的氛围一滞，老村长抬起头，看到少女半张姣好的侧脸，睫毛在轻颤，风吹的碎发不断拨弄着耳朵，他听到神使大人淡淡说：“真神就在此地，我不会对大人的神像下跪。”
宋长远还在想青萤这样说是不是不合适，稍稍扭了下脖子，看到村长那张老皱的脸上满是激动，一副‘神使大人说得对，神使大人境界高，是我唐突了’的表情。
“……”
打扰了，是他想的太多了。
他默默转回头，尽职尽责的当起左右护法，给少女壮势。
青萤解除了下跪危机，没再拖拉后面的流程，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然后拿起一柱香，指尖轻划过香的顶头，无火自燃。
看着少□□雅且神奇的举动，周围村民们的眼神愈发收敛，更加相信青萤神使的身份了。
青萤勤勤恳恳的做着神使人设，上完首柱香，把位置让给村长，老村长才正式开始主办祭典。
封门村的祭典独具特色，老村长开口的时候，那刺破耳膜的鼓声终于停歇。
老村长站在前面，关于祭典的说辞无非是复述那本族谱的序言，讲述了封门村的兴起，着重提到阴神的重要性，以及在危机关头向神明祈求庇护的先祖们。
这时候，辉光冲破厚重的云层，大片的倾洒下来，老村长宣布祭典开始。
一队穿着黑色繁复衣服的怪物们你来我往的在祭台互动，重演着封门村当年的苦痛，直到阴神的救赎。
……祭典的流程走了半数，青萤看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心念一动。
村长家里，一个举止僵硬的怪物突然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站在院子中：“该出发了。”
怪物的声音也有一点奇怪，须臾，一个比他更加高大的‘人’走出来，他也是怪物，多臂三眼，唇角向下时，配上身上的气息，一眼便能让人联想到神像。
江聪看着眼前被青萤用来当‘闹钟’使的傀儡，下意识地皱起眉，可是，一个傀儡当然不怕如刀般的眼神、汹涌的鬼气和森寒的诅咒气息。
他盯着傀儡看了好几眼，目光偏执冷戾，他是今早才知道青萤昨晚捣鼓的就是这玩意。
她不是给他一个壳子了吗，这个壳子又是给谁准备的？
难道除了他，姐姐还有别的鬼吗？
一个鬼，站在院子里，心里全是怀疑。
站了一会儿，江聪沉着脸，走了两步忽的一抬脚，不讲任何道理的踹飞眼前让他不爽的傀儡。
小鬼王踢的不重，可也将傀儡踢飞到一个屋的墙上，墙体砸出一个坑。
这要换作一个人的话，不是重伤就是死亡，但眼前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没有知觉的傀儡怪物。
强悍的躯体让它都没有发生变形，机器一般，始终嘴巴一张一合的重复：“该出发了。”
“……”
江聪横了傀儡一眼，抿着嘴，裹挟一身冷气动起身。
【作者有话说】
江聪：什么档次，跟我用同一类型壳子（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