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见面了
青萤被收容进了上次的牢房。
熟悉的环境给人一种亲近感, 她扒拉着铁栏,有些开心的向熟悉的人打招呼:“嗨,侍卫大哥, 我们又见面了。”
庄长崎:“……”
青萤沉浸在喜悦之中。
她回来了,回到了幸运之都自由奴隶最多的地方。
这没眼色的少女没有看出庄长崎扭曲的脸, 不断招呼对方走近点, 想与他进行一场老友间的友好交谈。
庄长崎憋屈的看了一眼她, 一点都不愿意与这操蛋的奴隶说一句话, 抬起脚就要离开。
青萤这一回倒是很警觉的发现他的意图,故技重施, 搬出新靠山威胁:“不准走, 你敢走我就向教皇大人控诉你的恶行。”
庄长崎淡定不下去了, 恶狠狠的扭过头,面孔狰狞,已经是气急败坏:“你……教皇大人不会相信你这贱奴的话。”
“怎么会?”青萤挺直腰板,姿态那叫一个淡然,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教皇大人和林斯大人都被我迷的死去活来, 为了争夺我闹的满城皆知呢。”
庄侍卫:“……”
他知道的, 他刚刚问完人回来,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掉了。
现在她偏偏还要提。
他摇着头, 不肯面对现实,语无伦次:“你这贱奴不准胡言乱语, 败坏大人的名声!”
“怎么能这么说,”青萤眨着眼睫,一脸的无辜无害, “明明是他们败坏我的名声, 搞得我好像勾三搭四, 我才是受害者呀。”
“……”
青萤挺着急,她是冒着风险回来这里的,时间很赶,必须要等教会听到风声寻过来之前,打好她的群众基础,不能白白错过这次来地牢的机会。
她就当没看到庄长崎的凝噎,直接说明叫住他的来意:“可以送我去其他牢房吗,我一个人待着害怕。”
她顿了顿,加了句保证:“把我放去其他牢房,我就不吵你了。”
庄长崎咬牙,他听到后一句时,可耻的心动了。
他实在不愿和这有些邪门的奴隶待在一起了,从遇到她起,自己便一直倒霉,他也有眼不见为净的打算。
在他眼里这样的奴隶应该杀死才对。
但奈何,先是林斯侯爵,又是教皇大人,一个接一个的选中了她。
“好,”庄侍卫权衡一番,立马决定答应她。
这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庄长崎也不怕她做什么。
这里是地牢,不过一些低贱的奴隶,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块儿能惹出什么乱子。
话是这样说,但庄长崎没有给她换牢房,而是要她等着。
不多时,他带着五个奴隶从地牢深处走来,打开牢房锁,把五个奴隶关进去。
“这些人陪你够了吗?”他撑在铁栏上方,耐着性子问。
青萤点头,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庄长崎。
看到她的回应,庄长崎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像是后面有人追着似的飞快地离开了。
……
青萤沉默的看着庄长崎的背影,他表现的是不是太过头了,本来还想着等起义后,立马拉这位很有潜力的侍卫入伙呢。
她撇了下嘴巴,扭过头,看向那五张面孔。
他们有男有女,其中两张面孔是熟悉的,都是林斯之前的奴隶,其中一个就是胡羊,另外三张脸她没印象,但看得出都是npc,而且看身上那件囚服的脏乱,应该在这牢房里关了有一段时间。
“你们好。”
青萤弯了弯眼睛,立马不再关注庄长崎,她盘腿坐下,对庄长崎找来的五个奴隶特别满意。
尤其是在发现他们用一种难言的、暗含敬佩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对自己的选择更有信心了。
地牢的奴隶可不存在什么隐私,后面一些牢房的奴隶可以听到她和庄长崎的对峙,而庄长崎贪图省事,在就近几个牢房里挑出他们五个。
她笑眯眯的歪着脑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五个奴隶面面相觑,哪怕是和青萤有些接触的胡羊,现在也不敢说话,失去了林斯奴隶的身份,他就变回了万千奴隶里的一员,普通又不起眼。
还正处在没有主人的惊慌之中,不见先前的嚣张。
青萤不介意他们的沉默,指着空地:“坐下来休息,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们夜聊,谈谈心。”
这座牢房不远处的一间牢房,里面关押着三名玩家,他们竖着耳朵听着青萤那里的动静,低声交流。
但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
窥听青萤动静的,还有本土的一些奴隶。
也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青萤这样的奴隶太特殊了,总让人情不自禁地关注她。
青萤坐得很直,她今天是来把自己的思想播种下去的,可得树立好一个精神领袖该有的形象。
“你们做奴隶多久了?”
一直沉默不是办法,再加上这个问题看上去很温和,五个奴隶犹豫着开口了。
“七年了。”
“我也七年。”
“十年。”
“我十五年了。”
“我从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命运之盘,出生到现在都是奴隶。”
青萤的声音放软了一点:“都好久呀,没有试着转过其他的身份吗?”
配合着昏暗的灯光,给人一种真的只是随便聊聊的感觉,悄无声息的让他们放松警惕。
“哪有那么容易,命运之盘,你可以支付运气提高某身份的概率,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其他人也可以支付积分来更改你的命运之盘。”
青萤微微睁大眼睛,这个倒是她第一次听说。
惊讶又有些明悟,那名小主持人第一天就说过了,在这里,运气可以得到一切。
从一出生就是奴隶的青年苦笑,“我一直都在这里,据我所知,每五十个奴隶里只有一个奴隶最后能成功的转到其他身份,剩下的……”
浑身裹着纱布的青年笑不出来了,“要么会死在竞技场,要么会被主人选中不知所踪,一个奴隶能活十五年已经很幸运了。”
牢房里顿时有些压抑,青年却发现少女始终注视着他,听到他说完这一切,既没有露出兔死狐悲的痛苦,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反而,表现出了一些愤怒。
这对奴隶来说,是一种有些陌生的情绪——拥有这种情绪的奴隶一般死的都很快,主人从来都不需要不听话的奴隶。
这仿佛是一个诉苦水的大会,很快第二个奴隶便也擦着通红的眼睛,她当了十五年的奴隶了。
“我以前是平民,但后来拥有的运气无法支撑我继续生活,只好去命运之盘博一把,然后输了。成为奴隶后,也曾经拥有过主人,但是去年,他开始觉得我老了,不喜欢我这样的奴隶继续侍奉在身边,但也仁慈的没有杀掉我,只是把我遣回了这里,换了其他新奴隶。”
沧桑的女奴隶带着一丝庆幸,“我这一辈子的好运气估计都用在上面了,其他奴隶要是不被主人喜欢,一般都会被主人杀了的。”
杀了,多么省事的解决办法。
另一个奴隶颓废道:“我本来是自由民,和老对手争夺商贾的名号,但棋差一招输了,然后就被他设计变成了奴隶。”
成为奴隶后,对手也没有放过他。
不杀死他,只让他当一辈子的奴隶,在竞技场中垂死挣扎,苦苦求生。
对比这三位奴隶,胡羊和另一个奴隶的处境比较好,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主人。
可是……
两个人说到一半开始掩面痛哭,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没有主人的未来。
其他三个人也羡慕的看向他们。
“好主人吗?”青萤微妙的望向他们,残忍撕碎他们心里那层美好的幻想,“你们知道林斯的真实目的吗?”
她一点预防针也不给他们打,直接将林斯珍藏的‘神谕’告诉他们。
“林斯真爱奴隶?这算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不要瞪我了,你们不是知道林斯对我的感情吗?”
青萤毫无顾忌的搬出她亲手杀死的人:“他亲口向我说的,对奴隶好,只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够心甘情愿,满怀愧疚的为他而死。”
胡羊和那奴隶像是被定在原地。
很久,胡羊咬着牙,愤愤不平道:“就、就算林斯大人是这种想
法,但他对我们也已经很好了。”
“你们这样认为的吗,只要主人稍微施舍一些,你们就满足了?”
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尖锐了,胡羊白着脸,不吭声。
青萤的声音很低,像是深渊里蛊惑人心的恶魔,一点一点的挑拨着人的心弦。
“这样就够了吗?”
“你们认为这合理?就是因为运气差了一些,就被人随随便便的践踏、欺辱、残杀,难道这就是属于奴隶的归宿?”
“你们甘心吗?”
“……你不要再说了,”第一个绷不住的是被父母卖了,从小就当奴隶的青年,他有些痛苦,“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毕竟,毕竟都是因为他们运气差。
“对,”青年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女奴隶的神情同样的悲戚,“我们是不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
少女嗤笑一声,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嘲弄。
“我们留下幸运之都,选择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幸运女神给予庇护,给予好运吗?”
“连这点都办不到的神明,还值得信奉吗?”
这样的暴言在地牢中掀起一阵巨浪,其他牢房发出愤怒的声音,似乎不允许少女侮辱幸运女神。
还有当场跪下来向幸运女神忏悔,或请求女神惩戒这个不知好歹的奴隶。
“我说错了吗?”
青萤不紧不慢,将那些噪音甩到脑后,直勾勾地看着被她盯到不敢动的五个奴隶。
“你们每天向幸运女神虔诚的祈祷,获得一点运气,啊,那确实不错,但是那点运气有什么用呢?给你们一丝渺茫的希望,然后继续做一个低贱的奴隶。”
“这样就能满意的话,那幸运女神确实很伟大。”
再温柔的嗓音也没办法削减话语的尖锐,那些地牢深处的怒骂声卡了壳一样消失了。
自我欺骗失效的那一刻,这些奴隶将变得更加的痛苦。
胡羊愤怒的瞪着她,浑身颤抖:“可我们能怎么办,连你,你也是奴隶,而且你这辈子注定都只能是奴隶……”
青萤笑了起来:“对啊,如果我继续遵循幸运女神定下的规则,我注定会变成我口中的可怜虫。”
“但我不想死掉,也不想做可怜虫。”
胡羊咬着牙:“谁不是这样!”
青萤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可我不会跟你们一样屈服于现实,不会欺骗自己、麻痹自己,如果幸运女神不能给我公平,那我用自己的方式创造公平就好了。”
“那些所谓高我们奴隶一等的平民、自由民、名士、教士、侍卫和贵族们,一共只有我们奴隶的1/3,才1/3……”
少女轻蔑的笑了一声,笑声像是某种神秘的毒素,刺得奴隶们惊恐不安。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少女,可内心又阻拦着自己,让她说,让她说了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