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功与名
江传君来不及细究, 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他与少女对视一眼,后者猫着腰,潜藏在尸堆, 毫无违和的融入其中,嗓音压得很低。
“把侍卫引到这边。”
青萤没有太多的选择。
游戏提供了定位系统, 摆明要她与教会正面对上。
想要继续隐身, 不被教皇发现她对去教会一事的抵触, 只能拉贵族与教会互撕咬斗, 她就可以继续美美的隐身了。
江传君瞬间洞悉少女的心思:“自己当心。”
说罢,他用道具消失了身影, 留少女与尸山作伴。
青萤也不敢在原地停留, 她默默数着定位刷新的时间, 一边在这尸山里跋涉。
一墙之隔外,一个壮汉掐着鼻子,痛苦且夸张的吐槽:“操,她定位怎么在这里?”
壮汉的穿着格外引人注目, 一身腱子肉放在禁欲感十足的白色教袍里。
有种形容不出的肉.欲感。
他身后跟着十个人, 全部都穿着传教士的服装, 其中九个都是npc,剩余一个留着短发, 羊毛卷的女士和壮汉一样,都是玩家。
这里的空气盈满了腐臭的气息, 羊毛卷女士冷静的观察四周,无视壮汉的抱怨,一心执行任务。
“定位动了。”
壮汉强打起精神, 加快脚步来到关着的大门, 只见他手臂上肌肉暴起, 下一秒,那有三米多高的沉重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厚重的响动,被他强行推开。
门扇敞开的那一刻,令人窒息的腐臭味连同血腥的、让人发寒的尸山血海闯入所有人的眼里。
“……呕
。”
玩家和npc齐刷刷地白了脸,捂着嘴发出反胃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壮汉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忍着喉咙里的不适:“这踏马的王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怪不得这里这么难闻,操他大爷的,我们该不会又误闯出其他支线任务吧。”
前一刻保持着冷静的羊毛卷女士也神色怪异,青着脸打量四周。
壮汉抱怨着,有些崩溃:“到底哪个煞笔传教士把她带来这里的?”
定位系统实时更新,三分钟刷一次,玩家都关注着青萤的动向,她的坐标在教会行动之前没有动过,反而在他们行动以后,青萤的坐标就一直在动。
所以一定是传教士把人带来这边的。
瘦小的羊毛卷女士抿了下嘴,烦躁的抓了下头发:“你应该庆幸她的坐标在动。”
如果追着坐标来到这里,她的坐标还不变的话,那就意味着青萤大概率死了。
壮汉脸色又一变,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带来的npc在压下最初的生理不适后,便开始在这让人遍体发寒的地方搜查起来,他们天生服从教皇的指令,义无反顾的踏入尸山。
青萤将灵力张开到极致,手里也攥着一个道具,一边观察活人挪动的方位,一边轻巧的在尸体间攀爬。
她小心翼翼的在这里兜着圈子,爬到一个小尸堆顶,灵力覆上她的眼睛,她借着死角隐秘的窥探了一眼。
然后看见那些传教士们把尸体当做踏板,用力一蹬往上攀的画面。
“……”
青萤心口一痛。
她已经把这里划为了她的私有财产,见这些人这样对待宝贝,她差一点就生出自投罗网,让他们别再糟蹋这儿的想法了。
眼不见心不烦。
青萤干脆扭开头,努力忘记脑子里的画面。
托定位系统的功劳,这些传教士靠近的速度很快。
青萤掐了掐眉心,有些犯难。
她不敢和教士们兜圈子,这样是能撑到江传君把侍卫引来这边,但其他玩家或许会揣测到她的真实意图,从而分析出她故意的成分。
青萤不愿意冒这个险,于是可供她走动的地盘越来越少。
魅魔的项圈忽然一热,她不受控制的往大门处望去。
乌黑的眼眸瞬间一亮。
这是江传君回来了!
……
壮汉抱怨归抱怨,但也没有就此白蜡木,他强忍着心理不适开始行动。
兴许是担心惊动王宫的人,传教士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偶尔呼喊青萤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又一个三分钟,定位再次刷新。
羊毛卷女士的脚步一顿,壮汉朝她看了一眼,羊毛卷抬起头:“她的位置没有动。”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几秒钟,能够在脑海里看到代表少女的红点离他们很近了。
这本来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他们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不安。
一切好像顺利的过头了。
只是眼前没有其他的选项,他们默契的停下交流,踮着脚,蹑手蹑脚的朝着红点所在迅速逼近。
拐过一个弯,腕上戴着黑色手环的少女赫然出现,她双目紧闭,躺在尸体堆里,好像昏迷了过去。
周围却没见到其他教士的身影。
大喇喇的把不对劲这三个字刻在上面,壮汉和羊毛卷本能的停下脚步,可是——
npc们浑然没有察觉到怪异,看见少女时眼眸一亮,冲过去将人掳起。
这发生的太快了,两个玩家来不及做任何的阻拦。
“快一点离开这里。”壮汉略带不安的催促,不用他说,教士们也很积极的想将少女搬回教会。
一行人迅速的行动,即将带着少女离开这里时,整齐划一的踢踏脚步声气势汹汹的奔来。
两个玩家立即意识到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哪里还顾得到其他npc,第一时间动用道具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必要为一个支线任务搭上自己的小命。
更何况,这件事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余下的传教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为什么消失了,远处,一名侍卫怒吼:“他们在这里!”
“!!!”
青萤闭着眼,深藏功与名,浑然不看双方为她打的不可开交。
王宫是国王一派的主战场,再加上侍卫们独有的狂战能力,这场打斗的结果早已注定。
青萤全程淡然,她既被教皇下了活着带回的命令,也被贵族严令侍卫们不得伤到她分毫。
没有人比她更安全。
几个教士转眼间便被侍卫拿下,青萤也落进侍卫手中。
暗中窥探的视线消失,包括江传君,亲眼见到她重新回到侍卫们手上,也转身离开。
……
奴隶少女被偷一事很快传遍王宫。
青萤遇到的只是一小批成功突破包围的教士,夜里潜入王宫的教士实则数量极多,只不过和其他侍卫纠缠,没能成功找到她。
王宫又迎来第二个不安宁的深夜。
大小贵族带着不同程度的愤怒,一个个去找国王,要求教会给出一个说法。
老国王的神色同样难看,他没有想到教皇会用这种方式要回少女,可面对一众叫嚷着的贵族,他冷冷地一扫。
贵族们齐刷刷的噤声。
“此事不要声张,也不必再提。”
有些贵族还不甘心,却在触及到老国王浑浊的双目时,心口一凛,本能的缩回嘴边的话。
不多时,国王疲惫的令贵族退下。
三位公爵被国王留下,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国王右手拍了拍王座,晦暗不明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
“教会那边抱着撕破脸的态度潜入王宫的,这次失败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应该继续放在王宫吗?”
国王没有点名道姓‘她’是谁,但大家心知肚明,极短的沉默后,女公爵第一个开口。
“暂时留在王宫吧,幸运之都没有比这里还要严密的地方了。”女公爵微微一笑,“不管教皇是用了什么法子知道了青萤的住处,但这一次试探,他显然也会明白,他们没有那么容易就抢走她。”
女公爵顿了顿:“不过教皇采取的行动确实超出意料,看来教会的神谕也和她脱不开关系。我们绝对不能把人交给教会。”
女公爵就差没明说得青萤者得幸运女神的眷顾,她实在想不出能让教皇使用抢人手段的第二个理由了。
桑启宏和银发公爵没有吭声,但显然和女公爵想法一样。
不管怎么样,青萤在他们的手里面。
国王定定地看着他们,良久一挥手:“就按你说的办,先让她待在王宫。”
话音刚落,侍卫冲来禀报:“那个奴隶已经醒了,但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接受别人的靠近,且有自残倾向……”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
青萤被送到了新住处,她躺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的‘醒来’。
佯装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将周围大体的环境纳入眼底。
托教会这一通操作,住处安插了许多侍卫,一个个严防死守,仿佛连飞过的苍蝇都都不放过。
青萤很满意。
照顾她的侍女没有在这场风波中减员,但经历了抢人这一出以后,她们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紧张兮兮的,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个半天。
她脑袋里都是新发现的宝地,失去了慢慢周旋的耐心,空茫茫的睁了会儿眼睛,等眼睛够酸,掐了把大腿来助长自己的演技。
少女是整个屋子的焦点,所有人都看着她,当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的那一刻,侍女和看守的侍卫慌乱成一团。
青萤的演技是有些拙劣的。
但她身份太特殊,哪怕她只受到一点惊吓,也会被放大十倍来处理。
管事的侍女也慌了,连忙支人去问国王的意见。
也将少女抵触其他人接近时,嘴里‘无意识’喊出的几个名字报了上去。
王宫效率一流,很快查出少女叫的人是与她一来到这里的奴隶。
昨天揭发青萤的奴隶里,没有一个是林斯的前奴隶,于是这些被带来的奴隶暂时被收押。
国王下令把青萤念到名字的奴隶找出来,送去安抚少女。
侍卫们急匆匆赶进地牢,从里面叫出五个奴隶。
这五人不是别人,都是那天和青萤在一个牢房里谈过心的人。
胡羊他们被揪出来,瑟缩颤抖着身体,一脸惊恐。
他们虽然活着,可被关进这里,也压根没有一个人想起他们,足足一整天没有提供吃喝,五人脚步虚浮的跟在侍卫后面,也不敢落后,唯恐这样被人杀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敢去问他们要被带去哪。
悲观的、绝望的猜测浮在心头。
胡羊走在最后一个,他饿的头晕眼花,走着没有看清石阶,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磕在下
巴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下意识的紧闭起双眼,蜷缩成一团,试图以这样的姿势扛过下一秒落在他身上的毒打。
预想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一股大力把他从地上捞起。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大人饶命,饶命……”
他没有勇气睁开眼,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宽阔温暖的背上。
胡羊愣住,侍卫压着火:“把我的肩膀抓住。”
“……”
胡羊怔怔的睁开眼睛,看到侍卫铁青的脸,下意识的听从命令。
他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搭在了侍卫的肩上,他看到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地面,头晕的更厉害了。
他这是在做梦吗?
带头的侍卫皱着眉看了眼他,又望向另外四个呆站在原地的奴隶。
侍卫沉声:“都背起来,大人们没那么多时间,注意着点,别让他们受伤。”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算了一下欠了三天更新,啊啊啊啊我努力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