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这样亲过你吗”
宴会结束得很晚, 一直到午夜时分,但也有撑不住的提前离场的。
黎声就是其中之一,身体暖和过来之后,就打车离开了场地, 没拿到江家兄妹送她。
只是刚下车到云苑小区, 给江雨溪发了一条信息告知, 怕她担心。
小区不算特别新, 是六年前黎父母给她买的, 主要是位置靠近市中心一些。
但夜晚本就黑漆漆的, 再加上这一片路灯并没有很多,昏昏暗暗的伴随着冷风一同袭来, 莫名地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黎声家住在九栋的九楼, 这个小区有别墅区,也有每梯一户和两户的。
父母买的这套房子恰好是一梯一户, 故而也没什么邻居什么的。
担心她可能会不自在。
黎声吹着冷风加快了脚步, 往日里看过的那些恐怖的画面,尤其是密室逃脱里的都一股劲地往脑海里钻。
越是不去想它, 反而越是一直浮现出来。
直到刚进入电梯到达九楼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响应的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也没有亮。
黎声正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进去, 却冷不伶仃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是个成年男人。
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
她吓得“啊”了一声,握紧手机刚要准备报警,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暗夜中缓缓响起:“是我。”
“别怕。”
她身上已经够冷了,披着江时佑的外套勉强回温了些许, 可没想到抱着她的男人, 身上如同冰天雪地一般。
凉的彻骨。
酒味伴随着他身上的松木沉香就这么簌簌地扑入她的鼻尖, 有些呛却并不难闻。
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喝酒的。
如今为什么见他几次, 身上都有酒味?
还有,今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不是一直跟秦书澜在一起的吗?
无数个疑问不停地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失去了思考和判断能力。
“容谌,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度格外地大,仿佛生怕下一刻她就要离开一样。
黎声抿了抿唇,推搡了一下,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平静一点:“你喝醉了。”
“耍酒疯别来我这里,去找你未婚妻去。”
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是在告知自己,不要在跟他有牵扯,也在告诉他注意分寸。
他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虽然那个人,还是她讨厌的。
门口的感应灯坏了,此时还是漆黑一片,隐隐约约能从手机的光亮中,窥见一点点光芒。
他身上冷得吓人,可呼吸却格外滚烫,从背后环抱住她整个人,脖颈上尽数被一寸寸萦绕着,吞噬着。
激起一阵阵的电流和酥酥麻麻的痒意。
让人几乎快要站不稳,腿脚发软。
男人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了解他的秉性,她都会以为是他在故意喘给她听。
毕竟以前大学谈恋爱那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娇女小姑娘,曾经开玩笑说他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低沉又带着几分欲,喘起来应该很好听。
还被说“不知羞”。
黎声继续尝试着挣脱,在家门口这么抱着也不合适,况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只是一次次地想要报复她。
当初一走了之。
黎声呼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男人低磁又夹杂着些许破碎的声音,“我……我没有未婚妻。”
“只有一个前女友。”
“抛弃了我,一走就是六年。”
“我恨她。”
可也爱她。
最后四个字没说出口,黎声只听到了他的那句恨,不知道何时,眼角已经布满了泪痕,一点一点,温热而又滚烫。
恨吧。
如果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那么骄傲自尊心强的人,天之骄子从没受过任何的挫折。
“容谌。”少女声音低低,带着隐忍的哭腔,“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
可她没办法。
如今已经错过了。
就……这样吧。
男人抱她抱得更紧了几分,温热柔软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后脖颈上。
倏然间,黎声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少女脖颈本来就娇嫩白皙,很快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连带着上次亲的,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一阵疼痛感席卷而来,黎声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砸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里。
“哭什么?”
“疼么?疼就对了。”
“黎声,你凭什么觉得,招惹了我还能心安理得的谈恋爱?”
“那个男人是谁?”
他冷笑着,像是发狠了一样,在小姑娘浅粉色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个吻痕咬痕。
疼痛和快.感同时传来,让人怎么也挣脱不得。
“你……你放开我!”黎声有些难耐,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奇怪的感觉,拼命地挣脱着。
他是属狗的还是属狼的?
谁知她挣脱的越用力,他抱的越紧,男人的力量一向很大,还经常健身,体育健将,散打冠军。
不是她能轻而易举撼动的。
他似是觉得后面亲着不过瘾,借着黑暗把人转过来,紧接着一步步逼近在门上,像是壁咚的姿势。
借着昏暗的手机亮光,她看到了容谌泛红的眼尾,以及眼底的强势和占有欲,不甘与恨意。
如同蛊虫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
不得逃脱。
“他也这样亲过你吗?”话音落下,就是汹涌而不留情的吻,一寸又一寸地夺走她的呼吸。
男人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低着头亲上来,他本就一米八八的身高,还带着上位者的气息,毫不收敛地欺负着面前的姑娘。
直到人彻底喘不过气来,眼眶红红的。
看着可怜兮兮的。
才勉为其难地放开了她。
只不过还是笼罩在身前,像是大灰狼囚禁小白兔一样,逃脱不得。
黎声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唇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红肿一片还泛着热意。
而一抬眼,就撞进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像是看猎物一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她心下一惊,忍不住锤他的胸膛,“疯子!”
他又耍酒疯。
又亲她。
第三次了!!!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还和秦书澜那么亲密无间,虽然他否认了未婚妻。
但是黎声不相信没有关系。
“混蛋。”
她委屈地不停地掉眼泪,在他胸口锤砸着,仿佛这样能解气一样。
可硬邦邦的,反而把她自己的拳头砸得有些疼。
还红红的。
而这时候,原本坏了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黎声这才看清楚两人此时的姿势,有种强制爱的感觉。
莫名地心头升起来一股羞耻。
“混蛋,你放开我!”
视线明亮了起来,也让原本在黑暗中醉酒的男人,清醒了几分。
楼梯间的窗户没怎么关严,时而溜进来丝丝缕缕的凉风,让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黎身上看着他慢慢地移开了自己的身体,原本有些猩红的双眸,也变得冷冽了几分。
男人眼尾还泛着红,只是眼神清澈了些许,漆黑深邃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足足好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唇角噙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抱歉。”
“喝醉酒了。”
“冒犯黎小姐了。”
可已经冒犯了。
黎声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看着他从刚才汹涌澎湃的情意中褪去,只剩下冷漠。
就好像刚才的人不是他一样。
莫名地,心口有些涩涩涨涨的疼。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
可她好像比起刚才发疯的容谌,更接受不了这样。
以及,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
就好像,没有人能让他情绪波动。
比起恨她,这种漠视更让人难过。
轻飘飘的,仿佛她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
黎声用手背擦了擦唇,拼尽全力装着冷静,却不敢跟他对视,“没事,当被狗咬了一口。”
“又不是没咬过。”
不知怎么的,她不想看到他冷漠自持的模样,赌气一般地说了句话:“就是比起其他人亲的,水平差极了!”
话音落下,生怕他报复,转身就开了门跑了进去。
砰的一声。
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也不再去看他什么反应。
她猜测容谌应该很不甘心吧。
是因为她说,他比不上别人。
他这人做什么一向都是第一,都是最好。
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幼稚赌气,黎声蹲坐在地上,也自我嘲讽似的笑了笑。
如今的恩爱情侣典范,也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任谁也不会想到。
风月无情,肆意地拆散着有情人。
外面的大雪不停地下着,都说瑞雪兆丰年,距离元旦也没有几天了。
一切都被淹没在了这场雪里。
无声无息。
—
周一的时候,黎声又恢复了往日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公司和上班,甚至比之前更加努力了。
容谌一打乱,也暂时忘了江时佑的提议,联姻假结婚。
公司里它正做着表格,吴欢突然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有人自不量力,还想跟秦家小姐抢男人,租来的礼服撑场子,花了不少钱吧?”
“只可惜,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怎么也变不成白天鹅。”
吴欢这话说完,公司里其他同事的目光也有些古怪,总之没有多少善意。
就好像上周刚挽回的形象,一下子再次崩塌。
她不怎么上网,也不知道昨天一整天她一直在热搜上。
秦书澜花钱找人买的。
两人的对比图格外惨烈。
她在圈子里本来就粉丝众多,战斗力也强。
底下的评论大多不堪入目。
就连徐慕舟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问:“黎声姐,你看网上的热搜了吗?”
“现在应该还在最后一个挂着。”
“我相信黎声姐您的为人,网上这些你别信,都是胡说八道的——”
黎声听着徐慕舟的安慰,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内容了。
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就听到吴欢继续叫嚣:“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个别年轻小姑娘不学好,整天做梦攀高枝呢,”
任谁都听出来,她是在冷嘲热讽黎声。
但黎声也不惯着她,反而饶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格外认真:“是的,不像欢姐您人老色衰,想攀高枝都没人要呢。”
明明这话不太好听,可对上黎声眼底的认真和清凌凌的眸子,其他人愣是熄了声。
黎声这才打开微博看了一下热搜词条。
最后一条挂着【素人和秦书澜撞衫】,一旦提到秦书澜,那影响力几乎是迅速扩张。
她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营销号发的两人的照片。
秦书澜的看起来就像是精修过的,而她的像是被恶意拉宽丑化过的,礼服上的红酒污渍也格外清晰。
评论里都是向着秦书澜说话的。
【天哪,怎么会有人敢的!我们澜澜的美貌天下独一无二!】
【癞蛤蟆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这个女的是谁啊?丑到我了!】
【礼服也是盗版吧,估计蹭澜澜热度的!呕呕呕恶心死了!】
【听说还妄想抢我们澜澜的未婚夫呢,不知羞耻!】
这种还是好听一点的话语,再往下还有部分被屏蔽了,她没有被屏蔽的,各种污言秽语诅咒她的比比皆是。
黎声格外地冷静看完了这些评论,实则手心已经都是冷汗了,尤其是看到诅咒她全家人的那条评论时,少女本就强装镇定的心情,一下子崩塌了。
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她面上笑着借口去茶水间接水,偷偷地擦了部分眼泪,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平静,不要被影响。
网暴太可怕了。
尤其是在秦书澜的刻意引导之下,她本身在娱乐圈就没有任何根基,又没有钱买水军,家里自顾不暇。
黎声从未感觉怎么无助过,浑身都在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为什么——
她都已经很容谌分手了,秦书澜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心理素质够强大,可以对这些恶评视而不见,可一个正常人还是难免不被影响。
那么多恶毒的语言。
张牙舞爪的如同恶魔,像是要把她吞噬掉。
孤独而又无助。
黎声却不能在同事面前露怯,本身她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恶意诋毁。
但人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想到的是可以依赖的人。
六年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容谌。
但这一切,容谌都不知道。
那晚上,他伤透了心,连夜一个人跑去H国出差谈生意去了,对国内的所有概而不知。
像是要借此,不停地工作转移注意力,把自己麻痹掉。
流言蜚语在现在,能吃了一个人,能杀了一个人。
黎声不愿意让爸妈担心,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她去派出所报了案。
可因“证据不足”,无法取证等各种原因,警察说目前没法处理。
网暴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无法精确到个人信息,再加上时间处理长,很难。
黎声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从派出所出来,一时间抬头看着天,有些茫然。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影响。
凭什么,秦书澜可以好好的,而她是受害者,还要被辱骂。
人在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是会忍不住求助最在意的人。
她最终在派出所外面的路口蹲着,拨通了容谌的电话。
显示跨国。
那边的嗓音冷冷的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喂?”
少女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里,强忍着痛意,让自己的语言尽量表达得清晰些:“容谌。”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想借用一下容氏集团法务部。”
这也是警方告诉她的,如果想要最快解决的话,容氏集团法务部在解决流言蜚语网暴这一块,效率是最高的。
只是价格昂贵,以及只有总裁本人才能驱使,让很多人望而止步。
那边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什么事?”
大概是在人家关系好的人面前说坏话,都会被不信任。
况且她只是前女友。
黎声抿了抿唇,好一会儿都没告诉他原因。
他会相信自己吗?
她不确定。
“容氏法务部的工资,时薪千万,黎小姐能付得起的话,没问题。”
外面的风不停地吹着,她看着手机上黎母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回家跨年,让张妈做一大桌子菜。
一时间,心头涌上酸涩,“好。”
“我会付给你的,写借条。”
她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想再被舆论影响,被人在网上肆意谩骂。
本以为不在意,可心理素质还是没有那么强大。
还是会害怕,会慌里慌张。
大概以前在e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孤独无助过。
黎声承认自己不争气,酸涩又难过,一边想要怨他带来的烂桃花,可一边又忍不住求助他。
她觉得自己也矛盾极了。
“不必。”
“等着。”
容谌留下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留下原地的少女呆呆愣愣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双目无神像是游魂一样在大街上飘荡着,跟公司请了假回了云苑小区。
等半小时后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所有有关于她的消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些难听的谩骂攻击,诅咒家人的话全都不见了。
她不管怎么搜索关键词,怎么去找都是空白一片。
紧接着,容谌的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别担心,一切有我。】
明明只有这几个字,可却无端地让人安心。
就好像还是六年前一样。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害怕。
有人遮挡风雨,天塌下来容谌也会给她挡着。
【容氏法务部已经发了律师函,至于源头我也让人去调查了。】
他随着而来的话语,黎声看完之后,有些沉默不语,甚至在才想,如果调查到是秦书澜的话,他会怎么办。
是包庇下去,还是让她接受惩罚。
她不得而知,也不敢赌。
黎声深呼出一口气,随手敲了几个字:【谢谢。】
【一千万我会尽力凑齐给你的。】
她不想欠容谌的。
大概是骨子里的自尊心作祟,也是倔强的那根筋。
本以为他不会要,还在想用什么方式让他收下,谁知容谌紧接着回复了【好啊。】
黎声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后续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后面依稀再次刷微博的时候,偶然间得知,秦书澜被派出所扣留了一周,接受思想教育。
为此还被对家拉踩了一番,掉了好几百万的粉丝。
具体原因圈内只是说,德行有损,所以接受思想教育。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只是在听说秦书澜受到应有的惩罚时,微微呆愣了一瞬。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确实还挺大义灭亲的。
秦书澜也舍得。
但总归是让她受到了惩罚,虽然她不懂娱乐圈,可是听说秦书澜因为形象受损,代言也掉了好几个,甚至还要赔钱。
莫名地,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虽然对于秦家来说,这点小钱只是九牛一毛。
但被派出所拘留一周接受思想品德教育,对于秦书澜来说,应该算是很大的打击吧。
毕竟事事都那么高高在上又骄傲的人。
还是被容谌亲自送进去的。
黎声有些不明白,他到底跟秦书澜什么关系,可转念一想,就算不在一起的话,她也不可能了。
一缕苦涩弥漫在整颗心脏上,久久挥之不去。
—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公司就放假了,也可以选择留下来自动加班,加班费按照平常的五倍给。
晚上七点可以离开。
黎声家就在公司不远处,她现在身上背负着一千万的欠款,自愿留下来加班处理工作。
年末了,尤其是各项财务报表都要汇总整理。
她这些天的成长,格外地大。
傍晚七点多钟下班的时候,黎声回了黎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凑在一起跨年。
爷爷奶奶早逝,她还给在江南的外公外婆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的那边,外公带着黑框老花眼镜,笑眯眯地格外和平易近人,外婆也是和蔼可亲。
“囡囡,想外公了吗?”
“想外婆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呀,外婆给你做芙蓉糕和梅子糖吃。”
她看着身边的亲人,眼眶涌上一股热流,却没让它流下来,只是点头,笑眼弯弯:“想啦。”
“等我过些天就回去。”
“你们好好照顾身体。”
家人就在身边,幸福安康,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也让张妈坐下一起吃,听着外面绽放的烟花声。
迎接着新的一年到来。
黎声此刻很幸福,只是觉得心脏处空了一块,不知道缺什么。
午夜时分,她在自己的床上抱着小熊,看着外面天上依旧在绽放的烟花和热气球。
外面都在狂欢跨年,想起了曾经高三那一年,刚月考完的她,被容谌拉出去跨年。
她许愿——
岁岁年年。
都要一起过。
都要这么互相喜欢。
她还特别霸道,不允许容谌喜欢别的姑娘,甚至开玩笑说,他不能看路边的姑娘一眼。
他也确实不感兴趣。
满眼只有她一个。
可如今,食言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久,也不存在从一而终亘古不变的爱。
人大概最怕回忆,最怕跟以前对比。
因为回忆总是蘸着泪水的,不管是物是人非的苦涩,还是曾经的美好欢乐。
都无力改变。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她心情略微紧张了一下,打开屏幕,看到发来信息的人是谁是。
紧张激动和雀跃,一下子消失了。
再次变得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丝愧疚不好意思。
【想好了吗?】
联姻的事。
要不要同意。
如果是那天冲动的晚上,她可能真的点头了,可这些天被流言蜚语困扰,被容谌占据了心神。
她……完完全全彻底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时佑的存在感一直算不得强,他的性子也是不争不抢,格外温润如玉,像是一壶寡淡的白开水一样。
故而,也没有容谌在京市圈子里那么受欢迎。
但是仅仅凭借这张脸和江家的家世,不会愁找不到更合适的。
黎声有些愧疚。
可又在拉扯着。
该不该同意。
【抱歉,我还没想……】
江时佑:【没事,你可以继续考虑,黎小姐我有时间可以等。】
黎声看着信息,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就执着于她。
难道真是因为江雨溪?
可别的理由也没有,更站不住脚,江时佑更不可能喜欢她,毕竟曾经她是容谌的女朋友。
而他,是容谌的兄弟。
正常人也不会对兄弟的女朋友有别的想法,更别提她还在e国待了六年。
她也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不好意思。】
刚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在拉扯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天空顶上也绽放出Kitty猫的烟花,写着:元旦快乐。
时光回转,同样的跨年夜。
少女扎着公主头,叉着腰看着身旁清冷矜雅的少年,托腮说:“我喜欢Kitty猫!你每年都要给我放这种图案的烟花。”
“嗯。”
“我还要你抱着我看。”
“好。”
“我……我还要……”
“要什么?”
小姑娘红着耳朵,极为不好意思地凑到他的脸旁边,闭着眼睛吧唧一口。
伴随着中央广场里跨年的呼喊声,少女的声音格外小,大胆中夹杂着几分害羞。
“要,要亲你。”
“容谌,你只能是我的。”
“以后不许让别的姑娘亲。”
少女眼神清澈,又氤氲着认真,就这么圆溜溜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带着撒娇的意味。
“遵命。”
那晚,也是她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