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都被亲肿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医院回家的这段路不算特别长,但黎声的大脑却在高速旋转着。
在前面开车的宋助理都不免内心腹诽了几句:容总这么追妻的话,迟早老婆要跑。
还冷冰冰的。
考察学问!!!
哪家小姑娘喜欢这样的。
也就是他长得帅又有钱。
对于这些,黎声都是不知道的, 身边坐着他仿佛增加了几分压迫感, 让人不自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黎声组织语言怎么回答, 而后不太确定地说:“这个公司好像这一块出了问题, 决策者对于未来的目标规划……”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可越到后面语速越快, 还分外流利,说完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容谌。
就像是在等候着他夸奖一样。
“我这样对吗?”
男人唇角噙着一抹赞赏的笑, 矜雅地说:“嗯。”
“这里如果再补充一下更好。”
于是乎, 宋助理本来以为今晚会感情升温的夫妻俩,在车上讨论了半个小时的商业策划以及公司治理。
很好, 没救了。
容总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总裁。
亏了人家姑娘有求于他。
一直到回到婚房别墅, 黎声都在缠着他问问题,并且受益匪浅,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卧室,她想方案太过入神,一时间忘了停下脚步, 恰好撞到了容谌的后背上。
砰的一下。
鼻尖都有些红了。
还有点疼,眼角不自觉地分泌出生理泪水, 看起来娇气极了。
男人这时候转过身来,居高临下低着头看向她, 终究还是慢慢弯了弯身体, 语调低磁:“撞疼了?”
黎声一抬眸, 恰好从他漆黑的眸子里, 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就好像,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呆愣了几秒钟,随后摇摇头:“没有。”
“不疼的。”
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酸。
是她自己没看好路。
原本的学术氛围像是被这个巧合给打乱了,卧室里的灯光本身就不是特别明亮,是助眠的昏黄色。
幽幽地映照在人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温柔。
空气中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着,莫名地在升温。
黎声不经意间瞥见了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和扯下来的领带,耳朵也有些发烫,浑身上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两人就这么站在这儿,安详对视了好几秒,只不过她看的是容谌的下巴居多,没敢抬头。
暧昧的氛围在不停地流转着,她紧张地握紧了手心,冷汗细细密密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
“嗯?”
他凑过来,像是单纯地想知道,她有什么问题。
黎声差一点咬到舌头,心脏砰砰砰地在加快跳动,她后退了一步:“没,没事。”
“我先去洗澡了。”
话音落下,几乎是抱着衣服仓惶而逃,看背影颇有种狼狈的感觉。
好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就像是十七岁那年的少女心,在慢慢地死灰复燃。
那团火压根就没有灭过。
从未。
这次的澡比之前洗得还要慢些,几乎全身上下都有梅花香气弥漫着,又把头发认真地洗了两遍,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她不敢湿着头发爬上床。
刚要拿吹风机的时候,容谌却抢先一步夺了过去,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很认真地给她吹着头发。
手法格外温柔。
还不忘补充着:“我只是在履行当初的许诺。”
“毕竟,我不是出尔反尔不讲诚信的人。”
语调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像是在警告她,不要想太多的意思。
黎声也不敢想太多,甚至在感情中一直是迟钝的,她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很乖巧:“我知道的,不会多想的。”
“谢谢你。”
客气至极。
还真的把联姻夫妇的相处模式,学得有模有样。
可谁知,吹头发的某人又有些阴晴不定了。
就连现在的黎声,也完全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像京市冬日的天气一样,一会儿阴云密布,一会儿下雪,一会儿天晴。
温热的风蔓延在她的发丝和脖颈,他的指尖不停地穿梭着,又有些痒痒的,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老实地动了好几下。
她没注意到的是,男人目光一直落在雪白的脖颈上,眸子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指尖还时而地故意从耳垂到脖颈那儿划过,激荡起阵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一直从心口窝到尾椎骨,怎么也忽视不了。
“好,好了吗?”黎声听到自己的嗓音都有些怪,像是在夹着的一样,显得有些软糯。
还有种整个人都被他掌控的感觉。
“嗯,快了。”嘴上说着快了的某人,故意放慢了动作,借着吹头发像是在故意折磨她一样。
从敏感泛红的耳垂,一直到后脖子,以及真丝睡衣慢慢滑落的右肩。
几乎都被他修长的指尖,碰了个遍。
一次又一次。
终究,黎声整个人感觉有些受不了了,浑身上下在床边都有些坐不稳了,往一旁倒过去。
脸蛋也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容,容谌。”
“我怎么不太对劲。”
形容不上来。
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还时而有些酥痒的电流从耳朵脖颈肩膀一直蔓延到全身。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黎声从小就是乖乖女,外公又是大学教授,几乎是从书香中晕染长大的,对于其他的男女之间的情事,也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
除了跟容谌的这段初恋。
可最大的尺度,也只是接吻,还都是他引导的,就像是一步步地把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拉进欲望的深渊。
她平日里对其他的事也不感兴趣,更没看过什么大尺度的文或者视频。
总觉得羞耻,不好意思。
“有点热。”
“我,我……吹吹风。”
她总感觉有些危险,尤其是容谌看过来的目光,黎声几乎是逃跑一样地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往窗边跑过去。
吹着外面清凉的风,好像内心的燥热也被吹散了几分。
缓缓地恢复了平静。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会让容谌误会。
误会她,厌恶他。
一点都不想跟他肢体接触,更别提其他的。
男人目光冷冽而幽深,就这么看着一旁少女的背影,咽下所有的酸痛。
他不会放手的。
哪怕是强迫强制。
黎声也只能在他的领地里。
逃脱不得。
跌跌撞撞,从不会爱人的少年慢慢长大,浑身是伤的,去接触喜欢的姑娘。
只能用冷漠去包装着自己。
怕再次遍体鳞伤。
夜晚漫长绵延,黎声依旧如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自从跟他同床共枕后,几乎从来没有做过噩梦。
自从分手后,缠绕了她整整六年的噩梦,也逐步消失了。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确实过得不好。
患上了厌食症,睡也不敢深度睡着,无数个梦魇像是怪物一样张牙舞爪,快要把她吞噬掉。
她不知道的是,睡着后,男人借着朦胧皎洁的月色,唇瓣慢慢地落下。
覆盖上去后,先是缓缓地贴着,一动也不动,彼此之间的呼吸交缠着,紧接着慢慢研磨,细细地描摹着她嘴唇的形状。
一下又一下的。
几乎是贪婪一样。
只能借着夜晚来倾诉宣泄所有的思念和恨意。
最后一个吻落下,伴随着男人沙哑的嗓音,“黎声。”
“我恨你。”
这六年不知道多少遍的“我恨你”在脑海里盘旋着,在无数个难眠的喝得烂醉的夜晚,在数不清的岁月的分分秒秒里。
恨你无情,恨你……不爱我。
—
对于这一切,黎声都不得而知,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嘴唇有些麻麻的热热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还是亲的。
她用手摸了摸,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是容谌,可转念一想,他又不喜欢她了,在晚上睡梦中,也没什么好亲的。
可能是蚊虫叮咬的。
但想起来之前好几次,他强制亲了她好几次之后,也是这样的感觉。
黎声产生了几分怀疑,可现实又是悖论不可能。
身边躺着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他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她醒来上班之前离开。
想起来容氏的员工都在说,自家老板是工作狂事业脑,永远是第一个到公司的,最后一个走的。
还不强制他们加班,完全看个人意愿,加班费五倍起。
不得不感慨,他确实天生是商场上的王者。
黎声也顾不得乱想,连忙起床洗漱用完早饭,刚到公司就有同部门的一个小姑娘盯着她的嘴看。
目光有些怪异。
自从徐慕舟走后,公司里又招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可爱的时候,喜欢跟黎声说话。
以至于她也没那么被孤立。
“声声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小姑娘叫宋青青,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打探道。
黎声微楞了下,像是不明白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宋青青笑眯眯道:“你的嘴都被亲肿啦!”
唰的一下,像是一股子热流涌入脑海,紧接着,黎声整张脸都红透了,像是熟透苹果一样。
早上那个猜想再次回旋在心里,又不敢确定,只是急切否认道:“没,没有。”
“好像是蚊子咬的。”
宋青青显然是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声声姐,你要是谈恋爱的话,一定要找个帅气的男朋友!最好是像容总那样的。”
“不然配不上美女姐姐这张脸呜呜呜。”
没错,宋青青是个资深颜控还追星,只喜欢纯天然的好看的大美女和帅哥。
刚进公司的第一天,就觉得黎声特别温婉漂亮,忍不住哒哒哒地过来搭讪聊天。
好在她的个性也比较e,只喜欢跟好看的人交朋友。
她哀嚎完,又看了一下黎声的脸和皮肤,几乎吹弹可破雪白如玉,也没有什么痘痘毛孔。
甚至任何粉底液遮瑕都没有涂,让她羡慕不已。
她自言自语道:“不过容总那样的高岭之花,要是能让我见上一面,一周不吃火锅我也认了!”
黎声抿了抿唇,没敢告诉她,谈恋爱了还结婚了。
对象正是她口中的容总。
她性格向来慢热,只是讷讷说“好”。
但一整天都在陷入疑云之中,为什么嘴唇红红肿肿还火辣辣的。
甚至中午休息时间,还大着胆子在公众平台上发了一条帖子。
【求助:醒来后发现自己嘴红肿还有些发烫是怎么回事?】
底下很快就有热心网友陆陆续续地回复。
【是蚊虫咬的吗?不能吧现在大冬天的。】
【话说楼主有没有对象啊?不会是大半夜做梦啃的吧?】
【楼上的有可能!之前谈恋爱那会我男朋友就老是趁着我睡着偷偷亲我,还特别凶,每次醒来嘴都是这样。】
【……】
眼看着底下的回复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黎声回复了一个网友。
【跟老公是……联姻,关系不太好,甚至他还有点恨……讨厌我,虽然同床共枕,但应该不能吧。】
虽然容谌也亲过她几次,但是都是喝醉的时候,带着发狠一样的力度,折磨报复她。
性质完全不同。
黎声的回复很快让其他吃瓜网友都涌了进来。
【什么什么!豪门联姻吗?姐妹说不定你老公偷偷暗恋你呢!】
【对啊,有爱才有恨,你们拿的是先婚后爱暗恋成真剧本吗?】
【呜呜呜呜妈妈我磕到了!】
【教你一个办法,今夜装睡,看看你老公还会不会有什么举动。】
黎声看到了这一条,并且觉得是个好办法。
虽然她打心底里并不觉得是容谌主动亲她的,毕竟睡着了,只有爱意满满的人才会主动亲吻身边的爱人。
而他们之间并没有。
冬日的天黑的特别早,虽然已经过了冬至,太阳直射点从南回归线往北移动,白昼开始变长,但五六点钟的京市仍旧掀开了黑暗的序幕。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比起江南地区的温婉,黎声实在是不太习惯也不喜欢。
吹得人难受。
纬度高,气温也低。
故而高二那年刚来的时候,元旦的时候容谌送了她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如今已经被他抢走了。
毫不留情从她脖子上扯下来。
至今黎声想到这个场景,心口依旧会闷闷地疼。
那条围巾,她小心翼翼保留了这么多年,最后彻底地“物归原主”。
也象征着,他收回了所有的爱。
“夫人,到了。”司机的声音响起,才让她的思绪被拉回来。
黎声下了车,背着包进了别墅。
李姨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来,偏向甜口的菜多一点。
自小跟着外公在江南地区,她格外喜欢酸甜口的,反而不怎么喜欢辣。
桌子上摆着六菜一汤,其中就有松鼠鳜鱼,糖醋小排,清炒虾仁。
还有时蔬和甜汤。
只有两道菜是咸辣的,辣子鸡和干锅牛肉。
“李姨,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容谌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八九点钟了,几乎从来不在家里用餐,所以黎声也习惯了晚上六点多自己一个人吃饭,还乐得自在。
“容总说今晚他回来用餐,让多准备两个菜。”
“夫人,容总还特地交代我,说让您等一下他。”
李姨话音刚落下,外面的自动门就被打开了。
黎声抬眼去看,男人风尘仆仆回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却并不显得沉闷,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几乎每天都是正装工作装,除了上次去密室逃脱和去一中的时候,不是西装。
但却让人看不厌。
大概是好看的人,每天披个麻袋也不影响颜值。
结婚这么多天,第一次傍晚同桌吃饭。
黎声还颇有些不自在,见他走过来,她从饭桌上站了起来。
手脚一时间不知道往哪放。
只是讷讷地说:“你,你回来了。”
“嗯。”
“坐下用餐。”
“哦……哦好。”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绝对算不上自然,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个离容谌比较远的位置。
隔着天堑一样。
见他洗完手脱了西装外套,开始动筷子了,黎声才也闷着头吃。
几乎只吃自己面前的清炒虾仁。
另一道菜是辣子鸡,她吃不了。
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容谌,没想到他竟然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黎声猛然瞪大了眼睛,极为震惊,“你……你不是不爱吃酸甜口的吗?”
包括糖酥里脊锅包肉这些,高中大学食堂里常见的,他都不爱吃。
只吃咸辣的。
以前她还开玩笑说,两人的饮食差异太大了,以后吃饭也是问题。
不能共享美食。
谁知容谌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随意地说:“以前不喜欢,最近喜欢吃了。”
“人都会变的。”
“不是么?”
这话说的时候,眼神犀利而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在意有所指什么。
黎声躲避开他的视线,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一顿饭就这么沉默无言。
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样长。
是,人都会变。
喜欢和爱意也会转移。
曾经最喜欢听的音乐,可能哪天就腻了,最喜欢吃的饭菜,哪天就突然不喜欢了。
最喜欢的那个人,说好山盟海誓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哪一天……就形同陌路了。
并且不复再见。
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每天晚上八九点多的时候,容谌会在书房里给她讲半小时的商业知识和公司治理。
几乎是老生常谈。
今晚也照常不例外。
只是,黎声想到自己今天一直恍惚心神胡思乱想,都忘了给他挑答谢的礼物。
一是请来威尔先生。
二是每天教她职场上的事,引领着带着她成长。
抛开两人之间的爱恨纠缠情感恩怨不谈,容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引路人。
像是很多人喜欢的那种成熟稳重有能力又有包容性的年上。
会带着你慢慢成长,教会你能力和所有不会的知识,带着你在自己的领域里飞得更高。
她决定,明天要挑个时间好好选一选礼物。
书房里的灯光格外明亮,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切割成明暗两部分,影影幢幢映照在他的眉眼上,显得分外温柔。
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他给她讲数学英语一样。
低磁矜雅的声音缓缓流淌着,分外悦耳,又不会让人走神睡着。
“这里懂了吗?”
“如果碰到这种情况,利润和风险之间……”
黎声看着他的侧颜,和草稿本上他写的飘逸洒脱又不失力量的行楷字,有些眉头紧锁着,咬了咬下唇,最后只是老老实实丢下两个字:“不懂。”
“笨蛋。”
“这儿明显是……跟它之间的关系……”
他一边嫌弃地说了声笨蛋,又继续解释讲解着,几乎是完整地拆开给她。
金融投资财务管理各种的案例分析,以及各种公式定义。
就像是回到了大学专业课考试一样。
只不过他讲的更加生动能听懂。
黎声眼睛亮了亮,刹那间茅塞顿开,激动地头一抬,却猛的不经意间擦了擦他的下巴那儿。
唇瓣碰到的那一刻,两人都呆愣住了。
像是有什么暧昧的气息在缓缓流淌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低着脑袋,露出来的整个耳朵都红透了,唇瓣上的触感仿佛还在不停地回荡着。
明晃晃的。
“嗯,是有意的。”
“亲我。”
他面色如常,清淡而又漠然地阐述着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问题。
眼底深处还划过一丝很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似乎,看着她这样红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可爱。
“我……我没有!”黎声差点又咬到舌头,慌里慌张地梗着脖子解释道。
她一紧张就容易结巴大舌头,脸还会涨红,拼命地想要澄清自己没有这种心思。
可却越描述越乱。
“我,我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主动亲你。”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格外心虚音量也很小。
可容谌的听力向来很好,他听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容:不喜欢?[抠脑壳][害怕]
骗我的[好的][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