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从来就不清白
男人穿着一身湛蓝色的羊绒外套, 不是平日里的西装革履,下身是一条休闲裤,头发做成了微分碎盖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冲击力, 充满着成熟的少年气。
在旁边的江时佑, 一下子就被衬托得有些寡淡了。
容谌的模样金融圈子里几乎就没有不知道的, 王总也连忙走过来, 态度都变得有些伏低做小:“容总, 您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黎声身上, 灼灼而热烈,任谁也能看出来是私人问题。
尤其是, 此时江时佑还在旁边, 显得更乱了。
黎声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静悄悄的, 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江时佑温和地开口:“阿谌。”
“有个合作项目, 恰好我和……黎小姐都对接王总。”
算是解释了这个巧合。
容谌目光漆黑,却定定地看着江时佑的脸,随后扯了扯唇角, 带着几分要笑不笑的语调:“嗯。”
但王总不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别家一样可以。
黎声生怕他们突然打起来或者对峙,虽然只是她过度担忧的臆想和猜测, 毕竟是两个清醒理智的成年人了。
只好跟旁边的王总说:“抱歉,王总, 您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发展潜力还是有的, 尤其是在这个行业方面, 我们是主打产业。”
而江家只不过是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分公司才有。
只是背靠总公司。
黎声拿出了全部的诚意,目光真挚地劝说着,最后礼貌又大方地提着包:“那我不打扰大家了,告辞。”
她走了之后,容谌和江时佑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朋友两人这次见面,总是带着一些火花一样的东西,像是只一瞬间就能立刻点燃。
“时佑。”
“嗯?”
“别对她有心思。”
朋友妻不可欺。
江时佑吹着冷风咳嗽了好几声,咽下所有的情愫,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说话也很温和:“我知道的。”
“阿谌,我只是看在雨溪的面子上,把她当妹妹。”
其他心思,是断然不敢暴露在空气中的。
一丁点都不敢。
他不希望自己给他们带来困扰,尤其是身体不好,没法长长久久。
唯独的那次,是生出了贪妄之心。
也是唯一一次的勇敢,但借用的还是江雨溪的名义。
容谌“嗯”了声,没再继续多说。
转身就追着黎声的身影走了过去,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比空气中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
黎声感知到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只是她大大方方谈生意谈判,他过来干什么?
为什么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想到这儿,黎声咬了咬下唇,像是赌气似的,没跟他说话,只是偏着头往一旁走去。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一样。
她生气还是跟之前一样,可可爱爱鼓鼓囊囊的。
“黎声。”男人音质浅淡,开口喊住了她。
“怎么了?”
“后悔了?”
“当初选了我,没有答应江时佑。”
没有。
从未后悔过。
如果真的有,就不会在江时佑提出的时候,各种纠结犹豫,而他一提出就立刻答应。
心已经帮她做了选择。
但黎声倔强,自然是不可能说出真实想法,“没有。”
她岔开话题:“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还穿得这么日常。”
容谌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被抓包的痕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想打会高尔夫,还挺巧,碰到了你们。”
“哦。”
干巴巴的对话,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生疏的,压根不像是新婚夫妇。
宋助理的车恰好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两人一同上了车,在车后座并排坐着。
相顾无言。
干把宋助理急得要命,于是乎就主动帮自家总裁开口:“夫人,听说你们高中要举行百年校庆活动了,您和总裁都被邀请了呢!总裁今天一直在忙活这些事,下午想打会球放松一下,没想到这么巧。”
说完,还笑了两声,像是应和气氛。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不单单要帮助总裁排忧解难,处理好工作上的任务细节,情感上更是不能落下。
高中校庆?
黎声怔了下神,但是细算一下,好像也快了。记得当初他们还发过学生手册,建校日子好像就在一月底左右。
而今年的过年在二月中旬。
往常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e国,跟父母外公打个视频,煮一顿面就算是过去了。
毕竟那边的年味氛围不浓厚,也不过年。
她一下子出神想了很多,连容谌喊她都没有听到。
“不想去?推了也没事。”
黎声摇头:“不是,就是感觉时间好快,一转眼又快过年了。”
她是十二月左右回国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还和容谌领证结婚了。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是挺快的。”
“比起之前的六年。”他冷不伶仃提起这个词,让黎声也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甚至心口涌现出一点点的酸。
难熬的两千多个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数数。
没有他的日子。
黎声背负的心理压力,比起他要大的多。
或许是因为今天谈合作太过劳累,又或者是车里的温度太暖和了,她有些疲倦,昏昏欲睡。
竟然下意识地靠在容谌的肩膀上,睡着了。
安心而又可靠。
让她怎么也不想放手。
像是布偶猫似的粘在他的胸膛那儿,还舒服地嘤咛一声,满是依赖,就像是压根没有分过手一样。
没有过那六年的隔阂和陌生。
“黎声,要是你不会变心,不会腻,就好了。”
他才不信什么世间情感没有长情长久的,都是谎言罢了。
骗子。
—
又是一场雪簌簌落下,京市迎来了一场大降温,零下十三度的天气预报,不少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袄和羽绒服。
高中校庆那天恰好是周五。
黎声跟公司请了一个假,打算跟着容谌一起回去看看曾经的老师。
两人不是同一个年级,她从江南转过来的时候读高二,而容谌已经读高三了,在学校里也仅仅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次,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发言,同样的黎声因为走运也上了京大,甚至还去国外读书,也被校长邀请回去给学弟学妹讲话。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场景,黎声没准备太多的稿子,甚至学生时代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还颇有些紧张。
校方说,这次邀请了三位优秀毕业生,给学弟学妹做演讲和示范,其中两人就是她和容谌。
至于第三个,暂时保密,没有向外透露。
而容谌,对此也不感兴趣。
“这么紧张?”
“怕,怕说错话,那么多领导和学生呢。”
“当初在学校里亲我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紧张。”
一句话,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甚至耳朵还悄然泛红了,只好梗着脖子反驳,“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说实话,对于一中黎声是很有感情的,尤其是她高三时候的数学老师,也是曾经带过容谌的,对她照顾颇佳,还是班主任。
如今估计也得有五十岁了,接近退休的年纪了。
之前那次晚上和容谌来,只是偷偷摸摸着,这次光明正大,看到曾经的恩师,和如今的学弟学妹,黎声还是有些内向不好意思的。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刚到校门口,和容谌一同下去的时候,就发现校长和几个领导在门口等候,“容总,欢迎欢迎。”
“黎声,欢迎重返母校。”
校长没多想,以为只是顺便搭乘的一辆车,只有黎声当初的高三班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黎声去后台先商议着稿子和发言的事,看着学校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有些触景生情,主任一直引导着她到了大礼堂的位置。
而容谌,和校长聊了一会儿,就被两人曾经共同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抓去了办公室。
聊天的时候,还像是老朋友打趣一样,“怎么,小子,你还是被这丫头追上了?”
容谌下意识地否认,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师堵住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嘛,表面冷漠还嘴硬,小心这样老婆跟人跑了。”
“这人呐,总是容易把自尊心和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实际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身边人重要啊。”
老班感慨了一句,也没多说,就让他回去了。
而容谌,脑海里却一直在反复回荡着他的那句话,一言不发。
面上也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到了大礼堂的后台,看到了一个学校的年轻领导,约摸三十岁左右,长得有些清爽,穿着白衬衫,对黎声各种献殷勤。
“黎小姐,我来帮您吧。”
“这个凳子太重了,您坐在这儿就好。”
“那个,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黎声本就不是特别坚硬的性格,推辞了好几次,可实在耐不住他各种缠绕,正打算随便加一下不通过,恰好这时候容谌进来了。
男人身形颀长,西装裤下包裹的腿充满了力量,一步一步走过来,嗓音冷淡:“李主任。”
原本还长得有些眉清目秀的李主任,在容谌面前几乎就完全不够看了。
“容总,您……您好。”
“找我太太有什么事?”
轰的一下。
像是惊起了巨浪,李主任吓得脸上直冒冷汗,没想到想要搭讪的人,竟然变成了容总的太太,连忙磕磕绊绊说:“没,没事。”
下一刻,几乎是火速逃离了现场。
大礼堂后台排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几个校领导正在讲话,庆祝建校一百周年。
只隔着一层幕布,容谌慢慢地靠近她,下意识地,黎声有些紧张,手里捏着的稿子都有些用力,“干……干什么?”
“排练。”
简短的两个字,可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几乎快要把她完全包围住。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如今的姿势,就像是他从背后环抱着她,明明没有肢体接触,可他的每一寸呼吸都萦绕在她的耳畔和脖颈。
激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还记得吗?大礼堂,之前有一次元旦晚会。”
恰好那一年,高一高二高三全年级都来一同举办。
也是容谌高三,黎声高二那一年。
总共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挑选外貌身形比较好的同学,恰好就有他们俩。
黎声这个机会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为了和他同台主持。
当时穿着礼服的姑娘,也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就这样在后台盯着他看,还托着腮认真地说:“容谌,我现在要亲你的话,你会不会脸红?”
想看看他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会不会出现别的模样。
黎声在e国的六年几乎每天都在做梦梦到和他在一起的场景,相处的一幕,每一句话,怎么可能忘了。
但随着他逐渐逼近的侵略性的日气息,她还是本能地推搡了一下,“不,不记得了。”
“马上发言了,我,我再熟练一下稿子。”
她脸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就这么跑到了一旁,离他远远的。
恰好这时候,副校长带着最后一个优秀毕业生来了,跟容谌同级同班的秦书澜。
“来,介绍一下,这是书澜,容总应该认识吧,如今也是当红女明星,说起来你们仨还是一个大学的呢。”
只不过秦书澜是凭借艺术考上的,分数要求低一点。
黎声看到她的那一刻,说不上来的有些膈应,就好像形影不离。
有容谌的地方,她就偏偏要横插一脚。
有些讨厌。
“嗨,阿谌,黎小姐,好久不见。”秦书澜又恢复了素日里大方得体的模样,就好像跟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节一样。
还熟稔地过来说:“阿谌,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记得当初我妈说,阿姨还开玩笑要给我们定下娃娃亲呢,只可惜……”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就像是在彰显两人有多么亲密无间。
黎声看着这一幕,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心脏有些堵得慌。
叫的那么亲密。
还娃娃亲。
还说没关系,就是在骗她。
她不相信,这六年,在秦书澜的主动攻势下,他能从来没有动摇过。
大骗子。
黎声眼圈红红的,却被校长点了名字,她是最先第一个发言的。
整场讲话没有她想得那样不好,甚至发言比较流利,她有个特点,就是在一些重大场合虽然会紧张,会被各种情绪影响,可真正完全投入进去的时候,几乎是全神贯注,真挚而认真。
往往会超常发挥。
“黎学姐,听说你跟容学长曾经谈过一段,他今天是不是也来了?”底下有个八卦的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人们往往相对于专业的学术问题,更感兴趣私人八卦,尤其是情感方面。
况且容谌这个人物,整个一中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履历就贴在了学校的展板上,无数人奉为榜样男神。
对于私生活情感八卦,一些人自然格外关心。
黎声拿着话筒的手一顿,随后调整了一下声音,“嗯,他也来到了现场。”
瞬间,底下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的响声,不亚于粉丝演唱会的疯狂。
校长这时候控场,笑眯眯地说:“你们的容学长自然也来了,但是下一个是学姐哦,猜猜是谁?”
“不能是秦学姐吧?现在娱乐圈大明星!”
“啊啊啊啊校长这么有本事,能把她请过来?不是听说档期很忙,拍戏连轴转,感觉比总裁还忙碌?”
校长也没卖关子,乐呵呵地说是的,随后秦书澜就走了出来。
显得分外大方端庄。
她来参加校庆,一是为了见容谌,二就是为了巩固形象立人设。
毕竟京市一中这所高中,没有强劲的实力是考不上的。
况且,她还考上了京大的艺术系,尽管分数只要550,可也足够用了。
当天,【秦书澜校庆活动】就登上了热搜,尽管知道容谌已婚,cp粉还是不可控制地在疯狂嗑,甚至三观都不要了。
【真的真的,容总帅炸天了!和书书站在一起绝配!】
【要是没结婚就好了,害。】
【姐妹,结了还能离呢,肯定是容总家里介意书书娱乐圈的身份,被强制安排联姻,容太太指不定是多么无趣的人呢。】
【哎没人发现,容总旁边另一个女生也挺好看的吗?】
【我感觉她的气质跟容总更搭配啊,就有种莫名的磁场相合,别人都插不进去的那种。】
……
对于网上的这些事,黎声都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如今校庆演讲这一环节已经结束。
学生们还在大礼堂里,听着校领导的发言,而秦书澜的经纪公司打电话说,下午还有活动要赶,她便不得已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给了黎声一个威胁和怒视的目光。
只不过,黎声压根没有在意她。
如今,她正被容谌拉着在教学楼的连廊拐角处,此时整栋楼里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学生。
也没有亮灯,今天是阴天,外面没什么阳光,尽管下午三四点却像是傍晚那样,忽明忽暗的光线垂落下来。
她一偏头就撞进了容谌的视线。
漆黑,深邃,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长而浓密的睫毛甚至根根分明。
逼仄狭小的空间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她不自然地别过头,轻声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她正有些迷惑,可黎声今天的穿着打扮很像学生,蓝白色的休闲服跟当初的校服没什么两样。
她依旧像当初一样扎着低马尾,耳边的碎发就这么俏皮地露出来,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点点绯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
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突兀。
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还是背着所有人,还是在监控的死角。
容谌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黎声再去思考,下巴就被捏住了,随后男人几乎把她壁咚在墙角处,密密麻麻又汹涌的吻就这么落下来了。
一下又一下。
他一开始亲的细细密密,让人有些晕眩却沉浸其中,连反驳都快要忘了,随后黎声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刚恢复几分理智,男人的吻就更凶了,几乎快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庞和脖颈,让人几乎快要站不稳了,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所有侵略。
容谌的体力很好,轻而易举地把她扯进怀里或者抱起来欺负哭都不成问题。
这个吻足足有十几分钟那么漫长,漫长到她每一次都快要窒息了,却又像是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完,再次被他掠夺而去。
直到最后松开的那一刻,她才借着昏昏幽幽的光线,看到了男人眼底强烈的占有欲。
和往日里完全不同的。
就好像她说一句不,他就能立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黎声吓得后退了一步,睫毛还在簌簌地扑闪着,嗓音也不受控制有些颤颤巍巍发软:“你……你怎么了?”
“今天,有两个高三的男生,问你要联系方式。”
“你说他们长得很帅。”
“李主任也对你有意思。”
“我竟然不知道,容太太魅力这么大。”
黎声沉默不语,所以这是他的惩罚吗?
故意让她这么难为情,在外面亲她。
虽然……容谌像是有一种魔力,给她下了蛊,怎么也反抗不了。
或者说,打心底里,不愿意去反抗他,怕看到他受伤落魄的眼神。
她碰了碰唇角,还有些涨涨地疼,想哭又哭不出来,毕竟她也沉溺其中。
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互相伤害,受伤。
她闭了闭眼睛,声音也有些低落:“你是不是回到学校,更恨我了。”
“是。”
容谌没有否认。
可他想不出来其他惩罚的办法,好像只有强迫她接吻,呼吸交缠的那一刻,感受到她挣扎的那一刻,吞噬掉她呼吸的那一刻。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
她是清清楚楚在的。
她不在e国,她回来了。
她依旧在他身边。
他的喜欢是笨拙的,本能的,只能靠亲吻来传递所有的情绪。
爱,或者恨。
只是,完完全全包裹着恨的,是没有人愿意承认的爱。
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在教室走廊拐角处,对她做的事。
黎声,我对你,从来就不清白。
如果不是怕吓到你。
十八岁这样,二十六岁,仍旧这样。
“你是不是——”黎声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出了那句话,低微而又轻颤着,眼角已经闪着几滴泪珠了,却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对我没有一点点喜欢了?”
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