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死了。”(文案)
脑海里一下子闪过很多画面, 每一幕都与她有关。
从初见,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再到那个雪夜,彻底地被抛弃被拉黑被单方面分手。
容谌足足停顿了好一会儿, 最后像是长呼出一口气, 格外清醒地看着她的眼眸, 定定地说:“是。”
“黎声,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不是小丑也不是傻子。”
“你呢?现在又喜欢上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冷冷淡淡的, 还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黎声没发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掐到了手心里, 在极度地强忍着, 终究还是挤出一抹笑:“怎么可能。”
“我六年前,早就不喜欢了。”
所以分手才那么干脆利落。
两个人都在说谎, 可爱的太深的人是看不出来谎言的, 互相在用利剑在刺破着对方最柔软的心脏。
直到——鲜血淋漓,疼得快要窒息。
“行。”他低低地应了声, 随后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
校园里黑漆漆的,只有路边昏暗的灯在闪着, 冷得人直打喷嚏。
可两人就这么漫步走着,不再有下文的言语, 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明明刚升温的情感,也在这一刻, 直接冷冻到了冰点。
或许, 她压根不该问那个问题。
可黎声忍不住, 她是那种什么事要弄得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的人。
尽管心里早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了, 还是想要亲耳听到,还是想要再次死心。
再次扎一下那颗早就布满创伤的心脏。
才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当天晚上,黎声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而容谌,压根就没有回婚房别墅住。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混乱又酸涩的夜晚,伴随着雨声淅淅沥沥地打落在窗前,沉沉地进入少女的梦里。
一夜噩梦缠身。
又像是e国的那六年一样。
没有他的夜晚。
容谌整整三天都没有回过家,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看得李姨都有些干着急:“夫人,您是跟容总吵架了吗?”
黎声默了一瞬,随后温声细语道:“没有。”
“我听我侄女说,网上现在都在炒cp呢,有个大明星一直缠着容总。”
说起来这个,黎声确实好多天没有关注微博上的动态了,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热搜,并且在前排就看到了秦书澜的新代言官宣。
随意往下划拉了几条,一个秦书澜的内部大粉发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书书那个代言在f国,听说容总好像这几天也在f国出差谈生意。】
【啊啊啊啊啊岂不是又要见面了,小情侣真会玩。】
好像秦书澜的这些粉丝,已经完全忘却了容谌是个已婚男人。
她抿了抿唇,愣是倔强地没给他发一条消息,也没打过任何电话。
本身就是这样,挺好的,表面和谐形同虚设的夫妻关系。
可为什么,心口窝这一块,总感觉缺了一块什么,密密麻麻地疼呢?
黎声不知道,她只是反复刷着微博上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消息,晚上像是自我惩罚似的,在书房里囫囵吞枣地看书。
头脑也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本他高中时候的数学笔记,公式和数字写得格外工整,像是印刷体一样。
关于知识点和例题都很有代表性。
反正他也不在家,黎声报复似的把容谌书房里里层的书也拿出来看了下。
直到目光落在了最里面的一本相册上,微微顿了下,随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慢慢拿了出来。
相册看着有些古老陈旧,是那种塑料封住的,其中第一页就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
约摸是百天照片。
重点部位还被挡住了。
黎声这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生母。
圈子里都说容谌的母亲去世得早,容父又娶了第二任,才生下的第二个儿子。
对于这些家世,她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也没怎么在意过。
相册看着很厚,可里面的相片只有几张。
大多都是幼年两岁以内的容谌。
只不过,在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夏日运动会结束时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却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背后写着【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
她微微怔愣了一瞬,这是曾经给容谌提到过,她名字的来源。
不是随便抓的声音的声,而是恰好在中秋节团圆的日子出生,外公恰好在翻看中国古典诗词,找到了一首关于中秋的诗句。
宋代李朴的诗。
觉得“声”这个字很有意蕴。
遂给她取名为黎声。
他怎么还保留着她高中运动会的照片,还那么丑。
还有那句很多人都格外陌生的诗。
但是黎声不会再自作多情了,只是慢慢把它放了回去,以为他只是忘了清理,苦笑了声。
就当她刚要把照片放回去的时候,把一切都回归原位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是容谌。
黎声瞳孔微缩,整个人还保持着当时的动作,一动也没敢动。
他不是在f国吗?
怎么每次都恰好踩到她做些不是特别光彩的事的时候,突然进来。
显而易见。
他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几乎是快步走过来,一把夺了过去,随后当着她的面,轻飘飘地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很随意。
“以前保存的,现在不需要了。”淡漠的话语,像是一根根刺扎进她的心口里,拔也拔不出来。
黎声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照片,被扔在角落一旁,最终的归宿可能是垃圾桶。
他确实,敢爱敢恨,很极端。
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到了一个冰点,冷漠至极。
她忍住眼角的泪珠,不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装着沉稳冷静:“确实是。”
“不好意思,我在书房看书,无意间翻到的。”
“没事,下次注意。”
“嗯。”
冷冰冰又客套的几句话,就好像曾经相爱过的痕迹被完全磨灭掉了。
谁都没有低头。
也没有放下所谓的自尊和面子。
—
一直到快过年的那几天,黎声的公司放了年假,足足有十多天。
小年的时候,容老爷子就让他们新婚夫妻去老宅吃饭,加上住上几天。
关系好像才有那么一点点的转折。
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上,容谌清淡地开口:“爷爷给什么你就接着,不用推辞。”
“还有,表现得像夫妻点,别让爷爷怀疑,他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打击。”
黎声只是应声说好。
坐得位置却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几分,也没有看到男人眼底的寒意和紧握着的手指。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了。
也不关心他去哪了。
变心这么快。
宋助理似乎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作为总裁最得力的助手,他开车的时候学着其他霸总文里的司机,故意进行了一个大拐弯。
恰到好处的。
由于惯性,黎声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撞过去,刚才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下子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动开,没想到又是一个拐弯。
再次贴了上去。
“抱歉,总裁夫人,这段路况不太好,你们坐稳了。”
宋助理解释着,嘴角却是掩盖不住的姨母笑。
嘿嘿,总裁跟夫人就应该锁死在一起。
恨海情天嗑死他了。
黎声原本怀疑他是故意的,可听到解释也打消了怀疑,毕竟去老宅的路确实有些难走。
容老爷子不喜欢喧闹繁华的市区,所以老宅建立在郊区附近,需要开车半小时左右。
她扶着身体要坐正,耳边却陡然传来男人凉嗖嗖的话语:“怎么?跟我坐在一起,让你难受?”
“不……不是。”她差点咬到舌头,可想到身为容太太的本分,哪怕两人之间没有一丁点爱的,表面功夫也是要做好的。
于是,也没再挪动身体。
只是靠在一起,终归有些怪异的感觉,尤其是他身上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伴随着而来的,还有鼻尖簌簌扑入的松木沉香,那个令她沉迷喜欢的气息。
清冽而沉沦。
她没忍住又嗅了一下,像小猫一样。
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
黎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好像在处理一项公司财务问题,报表上一些细节的问题,是她都没有看出来的。
于是乎,借机偷偷学了一点点。
自从两人陷入冰点开始,每天晚上开小灶学习的时间也没有了,黎声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她确实是,欠容谌的。
不管是感情上辜负了当初少年的一腔真心,还是现在事业上他一直在托举她,给她提供帮助。
想到这儿,黎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有点愧对他。
甚至怀念之前结婚的日子,哪怕被他冷言冷语嘲讽几句,可也不是完全冷漠不理不睬。
她咬了咬下唇,在想怎么缓和关系。
明明是她主动问的,也是她倔强地不承认喜欢他。
好像,学习公司治理和项目分解,都没有处理感情以及和他相处这么难。
“总裁,夫人,到了。”
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这也是黎声第一次见容老爷子。
尽管已经领证大半个月了,但容谌压根没有跟家里说,好像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决定定夺。
甚至也没有跟父母说。
这些他都没敢问。
别墅区的设计装修很有田园风格,在寒冷的冬天,外面依旧种满了大片的花朵。
黎声和容谌刚一下车,就有管家迎了上来,她还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握住了容谌的衣袖。
怕爷爷不喜欢她,还是怕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
但唯一确定的是,在他身边,好像就有无尽的安全感。
这次,容谌没有挣脱开,只是任由她抓着,估计也是想要在老爷子面前装作恩爱夫妻。
黎声猜想。
刚一走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师,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笑得很慈祥和蔼,“这就是小声吧,来让爷爷看看。”
黎声从没见过自己的爷爷,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跟着外公在江南生活,容老爷子给她的感觉很像自己的外公,一样的和善。
她走过去,扶住了他,软声软气喊了声:“爷爷好。”
“哎,好啊。”
“看到阿谌这小子愿意结婚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老爷子低声叹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大孙子,面色依旧平淡冷漠,只是喊了一声爷爷。
转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却没让任何人察觉。
餐厅里已经备好了菜,容老爷子善解人意地说:“听说你小时候在江南长大,让厨房做了些那边的菜色,待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黎声感受到他的善意和温暖,也能察觉出来虽然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在,容老爷子也是真心认可喜欢她这个孙媳,就乖巧点了点头:“好,谢谢爷爷了。”
“客气什么,小孙,就把我书房那个盒子拿过来,还有一份合同。”
黎声一时间有些无措,直到几分钟后,看着容老爷子把盒子里的玉镯递给她,满是怀念地说:“这是阿谌的母亲交给我的,说未来如果他娶媳妇了,就给她。”
“告诉她,能被阿谌认定的女孩,一定是顶好顶好的,我也会很欢喜的,也衷心祝愿你们夫妻互相理解包容,幸福到白头。”
很多的所谓父母子女,并没有很多的要求或者门当户对的条条框框。
只要儿女幸福平安就好。
黎声也从中感受到了那份情感和心,她没有推辞,认真而又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谢谢爷爷,我收下了。”
如果以后,他有了其他喜欢的姑娘,就还给他。
可当下,她不想辜负长辈的心意,并且容谌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还有这份协议上的房产和一些财产股份,是爷爷送你的心意。”
“你们黎家有公司,爷爷就先不送你玩了,但是资产和我给阿聿媳妇的是一样的。”
“好孩子,别急着拒绝,这是爷爷给小辈的心意。”
黎声刚想说这也太贵重了,来一趟老宅,她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小富婆。
这些资产加起来都快能买一整个黎氏了。
也是现在,她才认知到,容家的财产和地位是多么不可撼动。
老爷子随手就拿出这些,容谌自己的能力又比较强,他弟弟也在自己创业开公司。
她好像,不小心嫁给了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但想到了容谌的话,也不好推辞收了下来,老爷子这才乐开了花。
院子里有专人打理,一道道美味的菜肴被端上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甚至有好几道和黎声在江南外公家吃的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闻到气味就感受到了。
她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容老爷子的包容和爱。
容谌嫌在屋子里闷,在外面走了走,像是在接电话谈生意。
得知她会下棋,容老爷子拉着黎声下棋,边下边聊着天:“阿谌这孩子啊,从小就哭。”
“他生母去世得早,父亲跟母亲是商业联姻,没有什么感情,父亲对这个儿子关心也少,没几年就娶了阿聿的母亲。”
“所以他这些年,从小性子就冷,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开心,冻死个人。”
“但我知道,他心里苦。”
“认定了一个人,也不会改变。”
“孩子,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想让你多包容一下他的棱角。”
大孙子的婚事一直是老爷子的心头病,不像小孙子那样长相和性格都会哄人开心,招女孩子喜欢。
很小的时候,曾经有小女孩向容谌表白,他直接一个冷漠的眼神把人家给吓跑了。
这些年来,更是除了那段初恋,没有别的人,更没有喜欢过任何姑娘。
这些老爷子都知道,也不愿意太过逼迫他。
没想到,人家姑娘刚回国,就忽悠着去领证了。
下手还挺快。
有他当年的风范。
容老爷子想到这儿,不经意间笑了笑。
“我知道的,爷爷。”黎声应和着,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在想象小容谌是什么样子的。
她从小虽然和父母分离,可外公外婆待她极为好,父母更是经常下江南看她,从未缺少过任何的爱。
所以姑娘也被养的娇气大胆些。
虽然害羞脸皮薄,但当初高中的时候一眼看上了容谌,便也没有放弃。
把人追到了手。
但小容谌在她脑海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又可怜的形象,一下子激发了她的同情和怜爱的心。
好像,比大容谌要更好接近,更可爱些。
不知道一颗糖能不能骗走。
她正天马行空着想象,一个走神,棋子走岔了一步,眼看马上就要输了。
陡然间,耳边传来一道如同高山皑皑白雪冷淡的音色:“右下两步。”
是容谌。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黎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听话,下了那一步棋,局势瞬间扭转了过来。
容老爷子气得哇哇叫:“好啊你这孙子,对你爷爷我竟然这么狠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眼底确实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显然是极为满意。
看到他知道帮老婆,向着老婆。
觉得这段婚姻,可能有点盼头不会离了。
说实话,容老爷子都怕人家姑娘受不了他这个冷脾气性格,转头不要他了。
眼下松了一口气。
餐桌上的菜已经都上齐了,总共二十多个,几乎一大半都是按照黎声的口味做的,江南菜系格外多。
她也没多想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跟着夹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爷爷,这道菜好正宗,跟我在外公那儿吃的一样。”
“是吧!这可是专门请的那边的厨子,阿谌说你吃不了辣,总共就两道辣菜,也是长大了知道疼媳妇了。”
黎声忽而有些尴尬,扯了扯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大概,老爷子以为他们是恩爱夫妻才走进婚姻殿堂的吧。
但压根不是。
恰恰相反,是源于恨。
她闷头吃饭,没说话,但是老爷子却一个劲的给自家孙子使眼色,让他给拆鱼刺,剥虾等等。
容谌虽然言语不多,但都一一照做了。
吃完这顿饭,黎声还有种梦幻的感觉。
“小声,你不是想要练练车吗?正好让阿谌教教你,郊区后面有个好几公里的空地,也没什么人,可以去试试。”
黎声微微诧异了下,刚才只是老爷子要送她一辆车,她随口聊到了不太熟练,不敢上路。
刚想替他拒绝,没想到容谌先答应了。
十分钟后,莫名地她就被薅了过来,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并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一辆劳斯莱斯。
谁……谁练车,用劳斯莱斯啊。
黎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这么看着他,低声问:“怎,怎么练?”
容家老宅别墅后面是完全空旷的场地,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和车辆,总共算起来也有好几公里,简单的上路轻而易举。
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除了空气中的温度有些低,能感受到现在是冬天。
其他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春一样生机,绿意盎然。
听说这一块场地好像有个温泉,气温相对来说比别的地方高一些,还有药用效果。
不知道是谁家开的。
黎声没听到他的回复,就自顾自地环绕周围看了一眼,确实足够空旷,也不用担心撞到人什么的。
除了在不远处五十米左右的位置,也停了一辆车,看起来价值不菲,不知道是谁的。
她正愣愣的,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浓密的睫毛下藏着看不懂的情愫。
聪明如容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爷爷的用意。
也就面前这个稀里糊涂又纯善天真的姑娘。
哪哪儿都挺好的。
就是冷心绝情,不喜欢他。
“上车。”
“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黎声听着他冷沉的话,以为他不愿意,毕竟有些耽误时间,刚想要说不用了,她自己试着来,对上他漆黑深邃不容置喙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只是,一时间有些晕眩恐惧。
她看着一旁的安全带,费力地扯了一会儿,忽而手背被他的温热宽厚的大掌覆盖在了上面。
瞬间,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像是在借着练车之余,偷偷地牵手,有种莫名的偷感。
她一声不吭,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把安全带扯出来,随后咔哒一声扣上。
随后,伴随着他略微低沉冷淡的话语,其中夹杂着几分没有人察觉到的柔软:“笨死了。”
“黎声,我当年怎么会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菜狗]你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