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我受不住了。”
业界大咖在最上面的位置总共坐了五个, 灯光柔和地慢慢怕落下来,给整个会场都平添了几分高级的感觉。
原本还有些交流声的场地,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主办方拿着话筒在介绍,“大家好, 欢迎来到第二十五届金融论坛, 本次交流……”
很简单清晰明了的介绍指令, 依次又介绍了分享经验的五个人。
前五个黎声都在书上看到过, 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在听到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神秘嘉宾时, 整个人目光都呆滞了。
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人名的牌子, 俨然写着【容谌】。
不一会儿, 男人就从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面色淡漠而又清冷。
显得格外难以接近。
他是这五个人里面,看起来最年轻的。
其他的四个几乎都是四十岁往上了。
容谌出来的时候, 底下还发出了几声吸气的声音,似是好奇怎么会看到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但那些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见到之后, 反而比较平静坦然。
甚至满眼都是夸赞和欣赏。
黎声第一次见这么宏大的场面,也不太敢跟旁边人说话交流, 只是目光认真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中心的那个人。
耀眼发光。
光芒万丈。
卓越优秀到让人难以企及。
在主办方介绍他的履历的时候,容谌依旧宠辱不惊面不改色, 沉稳而又大气。
新生代年轻人里的第一人。
短短几年达到了在场所有人, 几十年都达不到的成就。
他在讲述的时候也侃侃而谈, 丝毫不需要看任何的稿子, 说的都是最直接最有用的经验分享。
在场有不少人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怕当场消化不过来,黎声同样也是。
抱着几分敬畏和学习的心思,格外认真,甚至都忘了面前抬头看到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容谌的演讲时间不算长,只有十几分钟,但是结束后,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
更甚者,他被很多人围了起来,水泄不通,黎声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到了像是兔子掉进了狼窝。
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谁知道这时候,容谌的目光恰好穿过人群,就这么正正好的,跟她对视。
她连忙收回了打量看好戏的眼神,去一旁吃了些甜品点心。
论坛结束之后,主办方会在大堂里提供很多茶歇新品等,大家可以自由离开,也可以留下来再次讨论一些合作,比较自由没有限制。
不少跟着家里长辈来学习经验的小辈,听完之后,都在一旁吃起了糕点。
还挺好吃。
“小姐你好,方便问一下,你跟容先生什么关系吗?”
“刚才我注意到,你似乎坐在了第一排他的位置。”
一位看起来格外绅士的Y国人走过来,礼貌而又得体地问道。
他比较聪明,早就想要和容氏集团合作,但是如今容总被围的水泄不通,并且他本人冷漠不通人情,要是能从这位小姐身上,找到突破口,就方便多了。
黎声英文不算很好,而面前这个男人,用的是蹩脚的中文,但依稀能听懂是什么含义。
在这种场合,她不想只是容总的太太,也不想给他带来什么负担,或者被人说是花瓶,配不上他之类。
她只是笑了笑:“抱歉,不太方便泄露。”
“师妹,过来,导师的朋友我带你认识一下。”
“也是金融学术界的大咖。”
谢归舟恰好注意到了这边,走过来嗓音温润清雅,替她解围。
他一直都是一副温雅有礼的的贵族公子的模样,总是不动声色地替人解围,解决问题。
还从来不让人感觉到尴尬。
黎声松了一口气,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便像是之前读书那会一样,听从导师的话跟在师兄后面。
也自在很多。
谢归舟也很厉害,身为年轻一辈接管家族产业,只不过更多的业务在e国比较多,周边涉及的一般,父亲更是e国的贵族,有庄园和城堡。
除了金融商业交流,过来搭讪的不算少,都被他客气有礼地解决了。
在他的带领下,黎声认识了不少人,随后闲聊似的谈话。
“师妹,你跟容谌,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他是在询问,但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肯定和笑意,不会让人感觉到难堪或者不舒服。
黎声知道瞒不过他,便坦诚地硬着头皮说:“嗯。”
“抱歉师兄,没来得及通知你,当初情况有些复杂……”
“我理解。”
“你在e国那六年,说心里有人了,拒绝了挺多追求者,是不是也是容谌?”
黎声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点头:“嗯。”
“那恭喜师妹,得偿所愿。”
“不必感到愧疚,我回头跟导师说,把我们的新婚礼物送过去。”
“幸福是第一要义,其他都是其次。”
作为黎声在e国最亲近的长辈朋友,两人都知道她始终没有真正地开心过,他们能在学业上生活上帮助她。
可感情上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可世人唯独不可自渡的。
也只有感情。
喜欢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了,你喜欢他,一眼万年,偷偷暗恋了好多年。
可对方就是不喜欢你。
怎么努力也没用。
谢归舟一直都挺清晰明了,所以对黎声的那一丁点的感情,也被硬生生压制住了,随后慢慢地转变成了亲情。
是真的真心拿她当妹妹看待的。
六年的感情也不是虚伪。
只是——看着容谌那样的人物,争风吃醋也挺有意思的。
还能给他增加危机感,让他对师妹更加在意,更好。
谢归舟还挺满意。
他压下唇角的笑,眼角的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浑身散发着冷冽气场的男人,故意抬手放在了黎声的头发上。
看起来姿势亲昵暧昧,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师妹,头上有片叶子。”
“哦,好,谢谢师兄。”
黎声这个角度没有看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只是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下降了。
几秒钟之后,她整个人肩膀就被搂住了,刚要反抗,鼻尖传来的他身上独有的松木沉香的气息,一下子让少女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自然了几分。
“容谌,你忙完啦?”
“嗯,来看看我太太有没有跟别人勾勾搭搭。”
“腿打断。”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清冷凉薄,就这么不带一丝情感的,看向一旁的谢归舟。
但后者没有半分惧怕的感觉,反而温润一笑,如同夏日里绽放的莲一样清雅,“容总占有欲这么强,身为男人还是大度些的好。”
黎声在心里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但转过来一想,她也不是大度的人。
这算是沆瀣一气了吗?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回过去:“可惜,声声就喜欢我这样的。”
“是么?”
黎声打了个寒颤,仿佛下一刻她要是敢否认,明天就会被绑在床上出不了人。
她连忙回应:“是的。”
这场无声无息,没有硝烟的战争,仿佛在这一刻平息静止了。
论坛的人也多多少少散了很多。
她跟着容谌也离开了,前往秋平山看樱花。
按照今天的蜜月规划,秋平山的樱花已经完全绽放了,春日灼灼其华,不少游客都从外地赶来。
听说情侣同游的话,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也正是因为这个好兆头,秋平山上每年年轻的情侣是最多的。
也不乏有一些白头到老的夫妻前来还愿。
都是黎声在网上看到过的。
她本身就很喜欢大自然的景色,大片绿茵茵的草地,成群结队的牛羊,还有白雪皑皑的山峰,以及各种翠绿澄澈的湖泊和各色各样的花。
可从前都是独自一个人,如今跟容谌同行。就觉得好像原本孤单的灵魂,一下子有了依靠。
秋平山算不得高,只是两百米的小山峰,两人都已经换下了那身正装,穿上了运动服,倒有些青春少年少女的感觉。
就如同当年高三的时候春游。
八九年过去了,很多事和人都变了,也有些东西始终如一。
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随后收回目光,开始爬山。
只是,尽管两百米,黎声原本身子骨就弱,爬了几步就开始喘,双腿累得有些打颤。
反观旁边的容谌,闲庭若步呼吸平稳,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并且,他对于秋平山看起来格外熟悉,就像是曾经来过一样。
黎声没多想,只是气喘吁吁地说:“慢点,我……我受不住了。”
太累了。
只是,话音刚落。
两人的脚步都停下了,甚至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容谌,看过来的时候似是复杂,又狐疑,又冷淡。
“黎声,好好说话。”
黎声:?
她这话有什么毛病吗?
倏然间,姑娘原本白皙透红的脸蛋,变得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他……他怎么一不留神就想到那方面去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自己乱想还怪我不好好说话。”
黎声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两句,也幸而秋平山上的游客,不全都是华人,各大国家各种语言的都有。
想到这儿,她好奇地问:“容谌,你会几国语言呀?”
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或者天才儿子,都至少八国语言。
虽然黎声自己,只会些许不太熟练的英文。
但还是好奇容谌。
“十几个吧,没数过。”
“闲着无聊就都学了些,还挺简单的。”
嗯,无论是文科还是理工科,技术类还是语言类的,容谌好像就从来没说过难,也没有碰过壁,学习过程都很丝滑。
唯独。
在感情上,载了个底朝天。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哦……好厉害啊。”黎声下意识回复,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事,也没有他不擅长的。
每次跟他在一起,总是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就像是有人在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自诩不是特别粘人的人,更是偏向于个人独立和成长,可跟容谌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黎声想,她大抵也是中毒了。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再睁开眼睛,男人就蹲在了她的身前,嗓音依旧清清淡淡的,“上来。”
要背着她上山。
尽管秋平山很矮,坡度也比较缓,可被人背着爬山,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潜意识里,也怕容谌摔倒。
万一两人再同时毁容了。
她下意识地推辞:“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
也没有特别累。
黎声也不是很矫情娇滴滴的人。
但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坚持,愣是半蹲在地上,大有一副她不上来,就不走了的架势。
黎声咬了咬下唇,终究是耐不过他,慢慢地凑过去,趴在了他的背上。
宽厚而又温暖。
仿佛能抵挡所有的风霜雨雪。
她双手环绕住容谌的脖子,整个人身体微微僵硬,但是却格外用力地搂住他,生怕会被掉下来。
谁知道耳边陡然传来男人略微淡漠的嗓音:“不用怕。”
“我曾经背着两百斤的沙袋负重爬山。”
“黎声,不会把你摔着的。”
就算倒地,在地下撑着的,也是他。
被他看透了心思,黎声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嘟囔了声:“我知道,这不是怕你,累吗?”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让人听不到。
路上的风景正如三月暖阳花开,杨柳拂面,青绿色的小草冒出来芽儿,山间微风荡漾着,浮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踏青赏樱花的人也不少。
可像他们这样背着人的,倒是第一次见。
黎声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蒙在他的后背上,可后来逐渐发现大家没有在意她的,也没有往这边用奇异的目光看望的,便慢慢地胆子大了起来。
探出脑袋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粉色的,白色的樱花遍布整座山,浪漫地像是梦幻仙境一样。
两百米的小山坡本身就不算远,容谌背着她速度并没有减慢,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顶端。
最上面有一座寺庙和一颗挂满了很多红色的祈福带和姻缘牌的树。
据说,这里有个老婆婆卖姻缘牌,价格随意,全看个人,一块钱也卖,一百也可以。
效果格外地灵验,只要是真心来求的,一概欢迎,并且祝愿长长久久在一起,哪怕排除万难,兜来转去,依旧还是爱的人在身边。
黎声是从网上看到的,到了山顶她就从容谌的后背上下来了,往旁边一瞥,还真的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看着不像是L国人,反而是华人。
“小伙子,这次跟女朋友一起来的?”
“看样子,你的心愿实现了。”
莫名的两句话,瞬间让黎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看向容谌,原本还有些冷淡的男人,别开了头,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只是低声“嗯”了句。
“谢谢婆婆。”
“不客气,是祈福树在保佑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那块姻缘牌,如今还高高地挂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呢。”
他……曾经来过秋平山?
还来求过姻缘牌。
可,容谌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神佛和许愿的吗?
高中有一次流星雨,大家都激动雀跃地跑出来许愿,她还记得容谌冷质的音色,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愿望只能靠自己,我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只是弱者求的心理安慰。
可如今……为什么?
大概是姑娘眼眸里的好奇太过浓厚,容谌只好扯了个谎,“嗯,你高考那会偷偷来挂的,许愿我们在一起。”
其实不是。
而是黎声抛弃他出国的第二年。
恰好他来L国谈生意,听说了这么一个传言。
被逼到绝境的男人,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之下,一步一个脚印,跪着爬上的山。
听说这样更有诚心,能祈求愿望成真。
他一笔一划的,在姻缘牌上刻上了两人的名字,挂在了最高的位置。
祈求神明。
大概是,人在对现实最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都会寄托于神明。
希望,她能回来。
希望,她还能喜欢他。
容谌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慢慢地,伤心演化成了恨意,可又纠缠着穿越千里的思念,和说不出口的刻骨铭心的爱。
唯独黎声不知道。
他这六年的经历,和曾经做过的事。
就好像,命运早就写好了答案,在这一天,故地重游,可如今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姑娘,老婆子送给你一句话——”
“珍惜眼前人啊。”
“这小伙子是我大半辈子见过的,最有诚心的。”
老婆婆年轻的时候曾经在L国留学,也是在这里遇见了相爱一生的人,那人最喜欢樱花。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生要让有情人分离,那人的父母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
阴阳两隔。
自此,老婆婆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一辈子没有嫁人,一直留在L国的秋平山上。
因为这里,葬着她的爱人。
有他生前最爱的樱花。
人们总是会因为各种面子或者自尊误会,把爱情这条路走得蜿蜒曲折,最后分道扬镳。
多可惜啊。
没有什么比爱本身更伟大重要。
能够在一起,不被外界所阻拦,就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了。
没有父母的阻挠,没有阴阳两隔,没有病痛折磨,没有现实的苦楚经历的压力。
没有这些不能克服的外界条件。
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黎声听到老婆婆的话,怔愣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看向容谌,而他正抬头认真找着什么。
四年前的姻缘牌。
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在夕阳的余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姑娘,你要写一个吗?”
老婆婆拿着一块新的姻缘牌,红色的丝带随着风在飘扬着,递给她。
黎声哑声说好。
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同样的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挂得格外牢固。
所以上天会保佑他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吗?
双倍的。
幸福。
一直到回酒店的路上,黎声还有些心神恍惚,两人之间缺失的六年的空白,始终像是一道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口。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语调还有些颤颤巍巍的:“容谌,那六年——”
“你过得好吗?”
问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不敢听到他说不好。
可又像是明知故问。
容谌也微微顿了一下,男人五官深邃端正,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几分痛楚,随后又恢复正常,薄唇微微动了动,“尚可。”
“黎声,你不用自责。”
“没有你的生活,顶多是恢复成和之前一样。”
一样的灰暗,麻木,不堪。
一样的暗无天日。
麻痹自我。
看不到尽头。
“你呢?在e国留学,还有谢归舟的照顾,应该过得也不错吧。”
他语气比起之前轻快了几分,像是在随口问。
两个人都在隐瞒。
黎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嗯。”
“过得挺好的。”
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没有他的日子。
在国外一个人换灯泡,修马桶,在大街上被抢劫,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进局子。
忍着害怕,逼迫自己变得独立,把所有的泪水都咽下去。
毕竟,不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的。
语言不通,娇宠着长大的姑娘独自一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没有任何亲信。
什么都要靠自己。
黎声甚至不太愿意去回忆那段过往,其实钱也不太够用,可她从来不是主动问家里要的类型,也体恤黎氏发展,父亲工作的辛劳。
她大大小小的兼职都干过了。
胃也变得没那么好了,有段时间还患上了轻微的厌食症。
每天晚上都会发冷,手脚冰凉,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梦里都是他的面容。
但这些,容谌都不知道。
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说我过得不好。
说……我想你了。
可硬生生地被忍住了,不知是怕他担心,还是怕他会冷嘲热讽。
说她抛弃他之后,过得也不怎么样。
黎声睫毛簌簌地颤动了下,没再继续多说。
两人的情绪都被笼罩在整片黑夜当中,无声无息,没有人看得见。
直到,在下车的时候,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温热的掌心牵住,十指交叉着。
银白色的皎皎月光下,衬得他的脸庞愈加冷冽,没有半分温柔。
可黎声听到了他的那句,“以后,一直有我。”
你可以不必自己强撑着。
所有的苦痛和荆棘,都会远离你。
黎声,我向你保证。
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有鲜花和掌声,有灿烂的骄阳和湛蓝色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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