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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作者:奉旨养鱼 当前章节:517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32

作为师兄,他该好好罚罚她。

国公府有多风暴四起, 其余地方就有多风平浪静。

世子府里,魏世誉对着画作发呆。

画上的阿昀姑娘倚靠在屏风旁,当时作画时, 她的一颦一笑、每个呼吸、每个头发丝的弧度, 他都记得。

他昨夜, 又做梦了。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烦郁,一时间, 风都吹不散他的愁绪。

怎么又……梦到了呢。

他欣赏阿昀姑娘, 也已然和她同门,之前想好了, 要和她正正经经以师兄妹相处, 他还承诺了,下个月要带她去试炼, 结果一夜梦绮,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当初南境山下,他同她初遇,他就该知道,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成为什么兄友妹恭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同在同一屋檐下。

他有些想去见见姜昀之, 又止住了脚步。

也许见到了, 看到她那冷冷淡淡又疏离的模样, 他就能清醒了,不受困于自己的心绪了,但也许,看到了后反而更念想了, 给往后的梦提供更多的养料。

魏世誉拿折扇敲打自己的手心, 此时此刻, 懊恼的是就不该将阿昀收入天南宗,现在好了,他动了情,便成了腌臜的人,若是想同她袒露心意,其先会唐突了对方,其次是她那般恪守规矩,肯定会拒绝他。

入了同门,他便成了那彻底没机会的人。

人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他这儿,近水楼台全泡汤!

魏世誉又突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他对阿昀,是真的喜欢么,还是……只是情动了,起了腌臜的念头。

他第一次留意到一位姑娘,甚至不知什么是心动,比起心动,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想要占有的想法。

这念头太自私了,让他难以启齿。

他是不是该出府一段时间?是的,他该走了,他肯定是在宅邸里待了太久,让梦给魇住了,睁眼闭眼都想着同在一片屋檐下的阿昀,就算没有什么歪心思也会逐渐被引上歪路。

魏世誉站起身,在离开府邸之前,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渐渐地走向了姜昀之的住处,她这会儿应该还在闭门修炼。

她这么勤奋,说不定近几日都没好好歇息。

他朝门的方向走去。

门内,傀儡惊坐起身。

他一直循规蹈矩地待着,突然感应到魏世誉的靠近,他想提醒主人此事,却发现联系不上,主人那里似乎发生什么事了。

“阿昀姑娘。”门外响起了魏世誉的声音,这声音有些低,几乎呓语,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惭愧。

傀儡僵硬地望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声。

门外高大的身影踌躇着,傀儡屏住呼吸。

幸好,那高大的影子踌躇了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事,快步走了。

来的时候脚步有多犹豫,走的就有多快。

-

祟市。

章见伀踢开门,坐到了鬼婆婆的面前,将胳膊一伸:“问邪。”

鬼婆婆:“……”

好大的官老爷做派,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什么话都不能说。

鬼婆婆:“不知章道君想问什么?”

章见伀:“问我自己。”

鬼婆婆:“……章道君,您这是……把自己当成邪物来算?”

章见伀不耐烦地抬眼:“不行么?”

这满身煞气的人,比真邪祟看起来还要祟气。

鬼婆婆:“行……”

“您这是要问什么问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遇到,她这么一个给鬼算溯源的人,竟然也能给活人算上命了。

虽然是被迫的。

章见伀:“问……我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是谁?”鬼婆婆问。

“昭明。”章见伀道。

“昭明?你上次带来的那位姑娘?”鬼婆婆道,“道君真要问这个?我三日只能算一次,若真要算这么个卦,我就给你问了。”

“等等……”章见伀沉声道。

“换一个。”他沉思了会儿,“换成问我和她之间的缘分。”

鬼婆婆点头,沉默地开始替章见伀问邪。

屋子内檀香浓郁到呛人,鬼婆婆面具上的眼睛变了几变,掐指的算法也变了几变,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抖动。

半响后,面具变回原样,鬼婆婆收回了手。

“有了。”她道。

鬼婆婆惊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没想到这么个卦象。”

她这辈子没想到,这种卦象能和章见伀这种人联系在一起,她还以为章见伀这种心中只有杀念的人,估计只能孤独到死,无人相伴呢。

“什么卦?”章见伀语气中难得几分紧张,他握紧了拳头。

鬼婆婆:“若是我说……你同那位姑娘,没有缘分怎么办。”

“那就再算和她有缘分的人。”章见伀下意识地开口道,“我会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那我得恭贺道君,免遭杀业了。”鬼婆婆笑道,“我算得一挂,卦名八个字。”

她道:“天作之合,密不可分!”

“啪”的一声,章见伀手中的茶盏掉落于地,他上前一步,接过写下卦象的木牌。

-

姜昀之后退一步。

岑无朿往前走一步,她便往后一步。

她表面平静,脑海中盘旋的却全都是辩解之词。

她该怎么说才能毫无纰漏?其实能有许多解释的借口……

修罗道的事她死咬着不认,就说自己是和修罗道的人交手才留下伤口的,他没有证据,便说不得什么。

书房的事更好解释,她当时急匆匆进书房就是为了找书,他凭什么认为她是在躲人。

而背后的符咒……真没想到,岑无朿还挺贴心,为了她的安全还给她贴了定息符。

其实沾上螺母的气息,也可以说是她在迷瘴解开后下井找师兄,不小心沾上的。

无论如何,都能解释。

可前提是,岑无朿得信。

岑无朿现在这个模样,明明就是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准备信的样子。

“之明,”岑无朿望着她,“你知道吗,一个人,身上巧合多了后,就会变得不可信,就算你能说出没有任何纰漏的理由,我也不会信。”

他道:“而且,你自从来到我身边后,其实就没隐藏你的心思,不是么?”

她的野心,她故意靠近他的心思,她身上的诸多谜团…也正是因为她的隐瞒,他才会如此地注意她。

毕竟这是神器量身打造的人设。

姜昀之脸上伪饰的笑逐渐褪去:“师兄又不信,那我何必再解释。”

“既然知道有今天,又何必撒谎,谎言被戳破,就是会被审视。”岑无朿道,“你不喜欢我审视你,便说出真正的理由。”

“师兄既然知晓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何不能像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边境还有事务要忙,为何要为难我这么一个可怜的弟子。”她被岑无朿禁锢在怀中,却依旧直直地昂着头。

就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她能怕的事。

“可怜的弟子……谁?你?”岑无朿都快气笑了,“比起你,我觉得我这蒙在鼓里的师兄更可怜些。”

“师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世间剑法最厉害的人,哪里可怜?”她问,“当初我初次见到师兄,便说了自己是故意引起你注意的,你既然因为我是剑心之人将我收入了门中,也愿意对我的过往睁一只闭一只眼,现如今为何又要追究。”

“你行事诡异而危险,我不能追究?”岑无朿盯着她。

“弟子行事哪里危险,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我现在的危险,就只有师兄你了。”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师兄,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心中只有剑法,心无旁骛且光风霁月的人。门外那些人喊你你不去,非得在这儿为难我。”

岑无朿不是第一次领教自家师妹这嘴,听在耳中,依旧震惊了一会儿。

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她这张嘴……可真厉害。

“还有。”抢在岑无朿前,姜昀之开口,“师兄的秘密其实不必告知我,我其实也能猜到。”

“哦?”岑无朿垂眼望着她,“你来说说,你猜到了什么。”

雾隐仙尊的石像就在不远处,姜昀之抬眼:“师兄曾经有濒临走火入魔的迹象,按道理说镇压魔气有很多办法,没必要利用自己师父的石像来镇压。”

“如此一来,便证明师兄走火入魔的事和雾隐仙尊有关,而这位仙尊,也就是我的师父,他曾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人间,能做到杀这样一个大能于无声无息的,这人间估计没几个人。”

“师兄。”少女抬眼,“当年,是你杀了师父吧?”

岑无朿的脸上无悲无喜,这么大的猜疑,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

就好像这个真相,就合该被她戳破。

他望着她:“真是聪明。”

如此冰雪聪明,真不愧是他相中的修炼之人,只可惜,心思不在正道上。

“但我觉得师兄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他的,因为什么?”姜昀之缓缓道,“让我猜…师兄这么厉害,容易招人嫉妒,当年和你一起修炼的那位剑心之人因为你的天赋和能力而道心破碎,但在你身旁看着你成长的人不只他一个,还有你的师父,雾隐仙尊。”

岑无朿:“你怀疑他因为嫉妒我,而要杀我,却被我反杀了。”

“虽说伦理纲常,师父应当谆谆教诲,心无杂念,可世间师弑徒,父杀子的事情层出不穷,师兄是个正人君子,心中只有剑法,但你身边的人并不是如此。”姜昀之勾起笑,“雾隐仙尊如此,我亦如此。”

她道:“所以你杀他,我举双手赞成。”

“徒弟杀死师父的事,如此大逆不道,在你嘴中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正常。”这件事曾是岑无朿的心魔。

他从来不是好人,他知道,可他一直遵守着自己为自己打造的严实规则和礼法。

可雾隐仙尊的死亡让他彻底违背了世间的纲常,他不杀不该杀之人,偏偏雾隐作为师父,不该死于他手。

他杀雾隐,并不后悔。

只不过,雾隐的身份,是他的师父。

“外人都说你是正道君子的榜样,是最光风霁月的剑尊,你看看,”姜昀之轻轻地拍着岑无朿的胸膛,“还不是杀了自己师父?真是可怕至极,师兄,你比那些喊打喊杀的大魔头还要可怕,起码他们不会披一身伪君子的皮,自诩是正道的规则。”

岑无朿抓住了她的手,冷冷地望着他:“当年雾隐就是被我斩杀在此处的,他的魂魄被镇守在地底,再也无法翻身,你既然知晓我可怕,为何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事,你就不怕我……”

“不怕。”姜昀之径直说,“雾隐不害你,你便不会杀他,我又不是要害师兄,我敬重你还来不及,我为何要害怕你?”

“敬重?”岑无朿冷笑道,“既然敬重,那就把你的真实面目说出来,以事换事,我说了我的事,你交代清楚你的来历。”

姜昀之觉得岑无朿肯定气极了,要不然不可能会同她扯这么长时间的嘴皮子。

“我不说。”少女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你已经不是小孩儿了,该知道你会为每一个行为负责,”岑无朿冷冰冰道,“你既然不说,便会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姜昀之依旧不交代。

岑无朿也在想,这样谎话连篇的人,到底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关禁闭?谨训堂的杖责?送回明烛宗?甚至,逐出师门,逐出……明烛宗。

“师兄没有证据,便不能罚我。”像是知晓岑无朿在想什么,她如是说。

“如若你仍不愿说,我不会以刑罚惩戒你,但我也不愿再将你放在身边,心有不轨之人,不该……”

岑无朿那双素日冰冷的眼睛愣住。

少女踮起脚尖,几乎以撕咬的形式撞上了他的唇,封住了他嘴中冰冷的话。

他看穿她的谎言,想尽快撤身,可惜,姜昀之从来不是轻易让人脱身的人,他想走,她偏要将他拉入纠葛。

如何纠葛?嘴贴嘴,让你根本无法躲开的纠葛。

《狐狸和书生》果然教得对,说人和人之间,只要嘴皮子贴上嘴皮子,最狠的话瞬间就会消失,再深的矛盾也会立刻被消融。

堵住生气人的嘴,将他从一种情感中拉入另一种情感。

姜昀之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她咬住岑无朿的动作太过生涩,说实话她只看过文字,并不知晓该怎么吻,比起吻,更像是在咬。

岑无朿定住了,她等着他推开他,等着他气急败坏地离去,又不得不陷入和她的纠葛中,剪不断,理还乱。

可岑无朿没有走。

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以下犯上,她真是疯了——

岑无朿那张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姜昀之的后脑勺,用力地压了下去。

作为师兄,他该好好罚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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