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上次看到的姑爷不是这个长相。”
姜昀之听着岑无朿如此严肃的话语, 随之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抚摸向他轮廓分明的脸。
她依旧看得有些不清晰。
不过她会用手记住他的每一个轮廓。
她想把‘夫君’看得更清晰些。
她将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先触到的是线条冷硬的下颌, 有些他风尘仆仆而来, 还未来得及修剪的短硬胡茬, 微微扎手。
指腹沿着下颌的轮廓往上,拂过他紧抿着显得格外冷峻的薄唇, 唇线如此清晰, 温度比她的手指要凉一些。
在往上,是高挺的鼻梁, 指腹能感受到那笔直而优越的线条。
而后是深邃的眼窝,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浓密而略显锋利的眉骨。
她摸得很慢,很仔细, 若盲人阅读盲文,将这些断断续续的轮廓拼凑在一起,试图记住这些细节。
冷硬的下颌,紧抿的唇, 高挺的鼻,深邃的眼窝, 锋利的眉骨……还有那透过衣物传来的高大轮廓。
一个肃正而冷漠的形象, 在她模糊的光影世界, 慢慢地成形。
他很沉静,她心想。
像高高的青山,蒙着薄雪。
岑无朿一动不动地定着,任由她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身上慢慢摸索, 他低垂着眼睫, 目光落在她专注而平静的脸上, 她手指的每一次的停留,都像带着细微的颤动,穿透他看似肃正的躯壳,激起深处无人能察的涟漪。
他好想她。
当她指尖拂过他唇畔,当他喉结因她触碰而不自觉滑动,当他感受到她指尖在他眉宇间流连……他好想她。
直到她说出“我记住你的样子了”,他才几不可查地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肩伤溃烂的痛楚,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复杂心绪。
“记住了就不准忘了。”他紧挨住她,“再忘了就得罚你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少女眼前模糊的视线突然一晃,陡然变得清晰,岑无朿清晰的模样倒映入她的眼中,姜昀之的眼略微睁大。
岑无朿盯着她,自然没放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紧握她的手:“你能看到我了?”
少女轻轻点头:“嗯。”
岑无朿低沉道:“那你觉得你夫君长得如何,可还合你的心意?”
姜昀之认真道:“好看。”
“比起你如何?”岑无朿存心逗她。
少女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走到铜镜前认真地端详起自己的脸,而后坐回他身旁:“不相上下。”
岑无朿眼底有不明显的笑意,轻轻地掐起她的脸颊肉:“呆呆的。”
呆呆的,他的小空心人。
其实除却风月之外,他的昀之也没那般冷淡,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冷淡,估计是心中太过澄净而简单,便看起来愈发不近人情。
岑无朿又掐了下她的脸:“比起气质和容貌,还是你这个小呆子更胜一筹。”
姜昀之轻轻点头,在心中默默认同了他的话。
岑无朿瞧着她这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豁然起身,把人抱起来,少女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太阳都下山了,”他道,“带你去吃饭。”
吃饭?
姜昀之垂眼,思忖起最近几日自己从来没吃过饭,不吃也不饿。
不过当她看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到自己跟前,眼睛还是很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看起来有些开心。
侍从们上完菜后轻声退下,他们看到了一个自称姑爷的不速之客,却没觉得有任何异常,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姜府一般。
还有侍从呢喃道。
“他们看起来可真恩爱啊。”
“是啊,果然姑爷比小姐年龄大些,会疼人,亲自给小姐夹菜呢。”
“我怎么感觉上次看到的姑爷不是这个长相。”
“瞧瞧,还是姑爷有办法,小姐都好几日没吃饭了,姑爷一来就吃了。”
“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伉俪情深吧?”
“谁知道呢,谁让小姐吃饭,谁就是好姑爷。”
姜昀之不习惯有人喂饭吃,心想自己曾经肯定不曾怎么被人喂过,不过看到岑无朿夹来的菜,她张开嘴,依旧吃了。
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开心就好。
喂着喂着,岑无朿得了趣,姜昀之也吃撑了。
最后喝了一口岑无朿喂来的醪糟汤圆,岑无朿凑近给她擦了擦嘴角:“饱了?”
姜昀之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岑无朿的手掌跟着落在了她的小腹处:“撑了?”
“撑了怎么不说?”他觉得有些好笑,开始揉她的小腹,“果真是个小呆子。”
姜昀之:“……”
饭后,姜昀之被岑无朿拉去散食,明明她已然能目能视物,可岑无朿却非要当她的竹杖,让她撑着他的手走。
他比竹杖好用,撑着稳稳的,除了非要和她手指嵌着手、且嵌得太紧之外,都很好。
姜昀之望着檐角的月色,看得有些怔愣,往常这个时候,她心中肯定会默念一些应景的术法口诀,现如今想不起术法,便放空着。
“照镜子呢?”岑无朿发问。
“照镜子?”姜昀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知道岑无朿是将她比作了月光。
岑无朿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被这月光照着,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异常?”
少女闻言认感应了会儿:“……”
她低声道:“流氓。”
“你骂我。”岑无朿的声音轻轻地响在了她的耳畔,“明明此事是因你而起。”
姜昀之耐心地听着。
“当初你给我留下了祟热,现在好了,你的无情道能帮你摒除祟热……”岑无朿道,“独留我一人,一照到月光便想起你,却又无药可解。”
其实是借口。
已然化臻的道士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摒除祟热,但他不想除掉她留下的痕迹。
“什么是祟热?”
姜昀之听岑无朿解释,不知不觉,不知何时,她被岑无朿抱上了矮榻,两人面对面躺着。
他可真高,姜昀之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的腿都放不下,盘在她腿上,往榻下垂。
岑无朿:“无药可解。”
姜昀之问道,“那为什么我不再受困于祟热?”
对着她好奇的眉眼,岑无朿道:“因为你的无情道,修得太好。”
“那你为何不修无情道,”姜昀之望着他,“你跟着我一起修,不就能脱离祟热了?”
少女说得太过认真,好似劝人从红尘上岸的圣人,劝着人立地成佛,放下屠刀。
看着她那真诚的模样,岑无朿又轻轻刮了她的鼻子。
“世间情意不是油纸伞,你让它张开就能张开,阖上便轻易能收起来,我修不了无情道,”岑无朿道,“更放不下我对你的情意。”
“你的情意就这么重要吗?”姜昀之问。
看着岑无朿逐渐变得危险的神情,少女浅笑了一下,立马改嘴:“情意就那么重要吗?”
她重新问。
“重要。”岑无朿盯着她。
“这可能是一种执念,你得克服。”小夫子姜昀之谆谆教导着。
岑无朿快被她给气笑了:“是不是执念,我说了算,莫要再说些俏皮话。”
说着,他给她屁股来了轻轻一掌。
轻轻的一声“啪”,在内室里十分清晰。
姜昀之猛地抬眼,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
岑无朿:“我怎么了?”
“你……”少女向来不怎么会骂人,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为大不尊。”
本来想说为老不尊来着,看着他的脸,说不出老这个字。
她又道:“表里不一。”
明明看起来如此肃正。
像那种经常被当成榜样的君子。
“我还能更表里不一。”说着,君子的手伸入了薄薄的绸被下,一阵窸窣。
姜昀之的脸由红转白,又变得更红,她按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屁股,不是面团。”
岑无朿声音依旧十分正经,明知故问:“不是面团么?我看着像面团呢……”
姜昀之轻轻地拍了他的手掌一下,试图将他的手拍开,岑无朿便也轻轻拍了面团一下,试图让面团放松。
姜昀之:“……”
明明被拍屁股的是她,但面色变得潮红的竟然是他,他靠近,在她耳畔发出让她面红耳热的闷哼。
“怎么……怎么了?”姜昀之感觉他好像生病了,有些不舒服。
这就是那个祟热吧。
“昀之……”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帮帮我……”
“难受吗?”少女望着他,语气由小夫子转为小大夫,“你现在什么感觉,我该怎么帮你?”
岑无朿故意不说分清了,想看少女要如何帮自己,只重复呢喃道:“昀之帮我……”
问不出个具体来,姜昀之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摸了几下。
好像有些烫。
脖子也烫,肩膀也烫。
少女撑起半个身子,朝他凑近,在他嘴唇上严严实实地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她问:“如何了?”
岑无朿绸被下的手用力地攥紧,面上不显,喑哑道:“还是很不舒服。”
“比刚才好些吗?”姜昀之问。
见他点头,姜昀之凑过去,再次用力地亲了他一口,这次她一凑近,半张嘴唇便被人撬了去,被岑无朿如意地搅动了一番。
好不容易姜昀之抽出身,发现自己舌头搅拌的功夫并不太过生疏,看来从前也和夫君常做这种事。
就是嘴巴湿湿的,有些酸。
“怎么样?”她问道,“好些了吗?”
高大的剑尊轻轻摇头:“还是不太行。”
姜昀之有些为难,轻声道:“看来亲嘴解决不了祟热。”
“可以缓解。”岑无朿肃正道。
果然,少女闻言后又亲了他一口,不过她舌头酸,不想和他搅拌舌头,将嘴抿紧了,温柔地亲了他几口,她从床榻上坐起身。
“去哪儿?”岑无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你上火太厉害了,”姜昀之安慰道,“我去给你去煮去火茶。”
少女扯开自己的手,推门而出,一阵凉风吹进来,吹不散屋内的闷热。
岑无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