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淙南和明老夫人回到病房时,明老爷子已经睡下了。
明宥余有事情先行离开,就剩明嘉和明洵坐在一起不知道低声聊些什么。
见到两人一起进来,明嘉迎上去,“怎么逛这么久,外面瞧着有些冷。”
明老夫人丝毫不提和陈淙南聊的那些话,“瞎逛,忘了时间。”
她不多说,明嘉也不多问,转头对陈淙南说:“你和小叔先回去,今晚我和祖母守着。”
本来想让明老夫人也回去,但是她傍晚才来的,也不好折腾来折腾去便没开这个口。
“医院什么都有,你也回去。”明老夫人赶她,“没成家的留着,阿洵——”
“我留下。”明洵应声,揉着鼻子有几分心虚,低声劝明嘉,“你赶紧回去,这里没事,再不走你祖母就要催我婚了。”
明嘉一笑,些许无奈,“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
直到上了车,明嘉才问起陈淙南来,“你晚上和祖母聊的什么?”
没等陈淙南开口,她又说,“我知道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我想知道,你不要瞒我。”
明老夫人和陈淙南之间又没什么好聊的,聊来聊去无非就是聊她。
“本来就是要和你讲的。”陈淙南轻笑下,“没想瞒你,听完不要生气。”
明嘉听他这样说更好奇了,身子都坐直了些,“先听完。”
生不生气的先听完再说。
“楼祯拿下了《第二个影子》的主角。”他想起来明嘉似乎也不太关注这些,便又说,“拿手机搜一下,这个剧阵容还是很强的。”
明嘉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楼祯了,但还是听他的话拿出手机搜索着《第二个影子》,瞧着很有热度,一搜就全都出来了,她快速看完,下定论,“这个角色他能拿下很了不起。”
“嗯。估计会有变动。”
“什么意思?”明嘉皱眉,不解。
“还没爆出来的消息,投资方要求换掉他,不换就撤资。”
“撤资不能再拉其他投资商?这样的阵容还
愁拉不到投资?“明嘉刚说出口立马反应过来,“有人故意使绊子?”
她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是祖母?”
陈淙南轻轻点头,默认。
明嘉揉揉额角,有些疲惫地靠着椅背,“她怎么就……”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祖母做这些,为的是什么呢?”
陈淙南沉默,说为了明家,这么大个家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点儿小事儿?说为了明嘉,可是陈淙南觉得无厘头,那些事情明嘉一无所知,如果就这样让她承受这样的好意,太过沉重。
说到底,不过是老人家心里那点儿疙瘩没过去,始终怄着气。
而明嘉本以为自己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会很生气,会去找明老夫人理论,或许她们又会吵一架,可是,很奇怪,她竟然觉得丝毫不吃惊,会这样做才是明老夫人。
“你知道吗?”她轻声笑着,“大多数人总是把坏情绪发泄给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也一样,以前经常因为些小事和祖母争吵。”
“其实每次吵完心里都很难过,细细想想,许多小事,我们各执一词,她没问过我怎么想,我也很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转头看向陈淙南,“祖父现在在住院,我会先解决这件事,等祖父身体好些再找祖母谈一谈的。”
“嗯。”陈淙南点点头,“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有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明嘉,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也是一种能力。”
他说的她都懂,勉强笑笑,“好。”
隔天,明嘉下班就去见了《第二个影子》的导演卫容。
对方比她早到,地方是赵锦姝帮她选的,进包间时卫容已经在里面了。
“久等了。”明嘉坐过去,抬头看着对方,闪过一瞬间惊讶。
她不太了解那个圈子,对卫容此人更是知之甚少,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也很有文艺青年的味道,像一部岁月痕迹浓重的老电影。
卫容说自己刚到,实则也在观察她。
《第二个影子》溶入了很多人的心血,楼祯是她亲自选的,她非常看好他。投资方要求换人是她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不换人根本拉不大投资。
任何影视制作,资金很重要,没有资金根本启动不了。卫容用人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她背后不仅仅是楼祯一个人,她要对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负责。
她来赴这个会也是在赌,一个陌生的电话,一句想谈谈投资的事项,她就来了。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过年轻,太过温和,卫容在这一瞬间觉得很没谱。
明嘉叫服务生,让卫容先点单。
“听说卫导的作品反响都很不错?”
“部分运气加成,还是得益于合作伙伴给力。”说话滴水不漏。
点菜的单子又递回到明嘉手上,她随意勾选几样交给服务生。
“有时间我会去看一看。”明嘉抿了口茶水,微微皱眉,涩味太重,她喝不习惯便又放下。
“你不用紧张。”明嘉对她说,“这部电影我是一定会投的。”
她说这话时,卫容才莫名从中感受到一丝同上位者相似的稳重。
尽管如此,卫容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实在是不敢瞎赌,她想她或许并不了解目前的情况,卫容犹豫一瞬,选择如实相告,“有些事情您似乎不太了解,《第二个影子》的原定男主是楼祯。”
“我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明嘉面色未见丝毫变化。
卫容惊讶,说得更直白一些,“有人不想让楼祯出演这部剧男主,对方来头很大,这也正是我们拉不到投资的原因。”
明嘉问她,“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换男主演呢?”
“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开始物色其他演员,任何一个角色找到一个适配且有实力的演员并不容易,但是我身后数百余人耗不起,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作品。”
面对如此坦诚的导演,明嘉笑了,“不用物色了,卫导,用你觉得最适合的人,资金你不用担心,我会先找专业人士评估一下,没什么问题我们再签合同。”
卫容是真的很惊讶,“您……”
“卫导以后可以叫我明嘉。”她笑着算是给她一颗定心丸,“我姓明。”
卫容一时间没有想通她特意强调自己的姓氏干什么,低头地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忘了是谁曾好心提点过她——真正想换掉楼祯的其实是那个明家。
她眸色复杂起来,一边想换人,一边又支持她用任何人,卫容想不明白,“您怎么……”
明嘉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家里长辈与我意见有些不合,没关系,你尽管做就是了,不用担心。”
她看着温温柔柔,可说出的话却是很坚定,不容置疑,卫容这才放下些心来,“多谢明小姐。”
明嘉没说什么,她待得不久,向她具体了解了下《第二个影子》,让她把详细的计划书发给她,后面随意聊几句就离开了,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剧组耗不起,明嘉找陈淙南看过,没什么问题和那边签好合同,及时将资金划过去。
说起来,以明嘉手头上的流动资金肯定是不够的,陈淙南想帮忙,可是被明嘉拒绝。
她很执拗,还是陈淙南最终松口,“稳赚不赔的买卖,当我私人借给你的,与公司无关,是咱们私人交情。”
明嘉考虑到手上的可动资金,一思索,点点头,“这钱我会还你的。”
最大的问题解决,剧组那边卫容也及时推进工作,准备开机的前一天,卫容给她发来消息。
卫容问她:开机仪式明小姐要不要来现场看看?
明嘉婉拒她,表示自己还要上班,不好耽搁。
卫容回复她:有时间欢迎随时来剧组瞧瞧。
实际上她还是很惊讶,像明嘉这种身份的人,竟会以工作为由推脱她。
当晚,明嘉给明老夫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都各自沉默着。
“怎么?你打来电话却无话可说?”到底是明老夫人先开口。
明嘉解释,“我在想该怎么说。”
明老夫人倒是没催她,只是忽然笑了一声,“长进了,我以为你今日儿这第一句要指责我了。”
明嘉不知为何,鼻头一酸,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情绪,及时递给她张纸巾。
明嘉没接,仰仰头,将那股酸涩感憋回去。
陈淙南收回递纸巾的手,默默退出卧室,留给她空间。
“我总不能左右您的想法,只是您做了您想做的,我做了我想做的。”明嘉轻声说着。
那边没吭声,于是她又问她,“《第二个影子》明天会顺利开机的,您说对吗,祖母?”
明老夫人还是没开口。
明嘉作罢,“不早了,祖母您早些休息,注意身体,过段时间我回去看您。”
明嘉挂了电话干坐了会儿,收了情绪起身去找陈淙南。
书房灯光亮着,明嘉走到门口往里面瞧着,他在看书,隔着些距离,没看清楚书的名字。
她这次没有敲门就直接走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身侧打下一片暗影,陈淙南只觉得她凑过来时带过一阵细微的风,散着她身上独有的山茶花的气味。
拿书的手紧了紧,“经济学相关的。”
明嘉离书近了些,她披着发,别在耳后的发丝因她的动作不听话地垂下几缕,发端丝丝缕缕蹭着陈淙南颈侧。
“咳。”
他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一声,僵着身子往后仰了仰,离她远了些。
“你又感冒了?”却不想明嘉一转头两人离得更近。
明嘉这会儿似乎也意识到两人距离实在是过于近了,有些不自然,手一动,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陈淙南却先她一步动作,她感觉到腰侧的温热触觉,浑身僵住,陈淙南似乎也愣了下,他其实是想抓她手腕,却因她的
动作抓空落在她腰上。
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触感,握住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撕……”
直到听到她的吸气声,陈淙南才猛地反应过来,松开些,放轻力道,手却没放下来,顺着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回答她前面的问题,“没感冒。”
“我身体素质还不错。”他觉得他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自从上次在澳门感冒那一回,她似乎总是担心他再生病。
“嗯?”明嘉反应了会儿,才听懂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下,“职业病作祟,你别见怪。”
陈淙南难得的没有很认真地听她讲话,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
其实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他们婚后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时,明嘉好像不是很习惯,很久也没有睡着。实际上陈淙南那时候也很不习惯,身边有一个她,头一次担心自己的睡姿是否雅观这种问题。
“你在听我讲话吗?”陈淙南坐着,明嘉站着,她很明显的感觉陈淙南在出神。
“在听。”陈淙南笑着打趣她,“你是医生嘛。”
明嘉也懒得戳穿他,只是看着他放在她腰侧的手,不大高兴地说,“你的手。”
他们结婚至今,陈淙南一直都是守礼克己,像这样的触碰,这样的行为她并不反感,但这会儿看他明显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她也就不想依着他了。
陈淙南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扶着她腰的手,忽然想逗逗她,装听不懂,“嗯?手怎么了?”
明嘉上回就瞧出来了,这人内里是有几分无赖的,这会儿更是确定了,索性不和他多说,握住他那只手,一把甩开,扔下句要休息转身就走了。
陈淙南看着她跑开地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坐一会儿,也跟着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