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时节,天总是要暗得快些,明嘉出来时又是暗沉沉一片。
“明嘉。”
她循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陈淙南下了车,就在路边站着。
明嘉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陈淙南顺手将她肩上的包拿过去拎着,“跑慢些,不要急。”
“你等好久了?”
“没有,才来一会儿。”
明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她,未多做纠结,催着人上车,“外面风大,先上车回家。”
车就停在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明嘉坐进去,对驾驶座的陈淙南说,“我今日见到顾昭了。”
陈淙南把保温杯递给她,回忆一瞬才想起来顾昭是谁,“怎么回事?”
“酒精中毒。”明嘉喝了两口温水,问他,“俞裴哥和宋小姐那事儿两家长辈怎么说?”
“难。宋家被下了面子估摸着不大高兴,俞伯父也一直没松口。”
明嘉睇他一眼,来了点兴趣,“那你当初怎么想的?”
“什么?”
“这种婚约啊!”明嘉提醒他。
陈淙南一时没说话,找了个能停车的路段将车停靠下来,侧头认真看着她,“咱们和他们不一样。”
他说:“咱爸咱妈看得开,不愿意也不会强求,不说爸妈,就我个人而言,做什么事情也是全凭我愿不愿意。”
言外之意,他同她的婚事,是他心甘情愿的。
明嘉笑笑,没说旁的,“好了,我知道了。”
“你呢?”他这会儿却反问起她来,“明嘉,你是怎么想的,我记得你之前都不大愿意的。”
“我哪里有过不愿意?”明嘉觉得自己冤。
“前些年长辈们每每提起这桩事,你似乎都挺不耐烦,我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他记得很清楚,偶尔两家人聚在一起,又恰逢两人都在场,长辈们就会状似无意提一提两人的婚约,而每在这个时候,明嘉都会皱着眉头说看缘分,语气不甚开怀。
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线,明嘉甚至能看到他眼底认真地神色,她回忆着,不耐烦?她觉得应该是这人记错了。
明嘉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偏偏他问的这几个问题她都不能如实回答,最终只化为一句,“那时候还小,现在到年纪了,而且你也很好。”
这话里真假参半,她发觉最近自己总在撒谎 ,谎言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了,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她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也不知道陈淙南信了她这话没有,只见他盯着她瞧了好半晌,似是笑了下,弧度不大,有点无奈的意味,明嘉瞧得不是很清楚。
看他重新发动车,她默默转移话题,“我有点饿。”
“嗯?”陈淙南没想到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安抚她,“储物格有零食先垫一垫,家里让人送了菜,回去给你做。”
明嘉来了兴致,“在外面吃吧?一中后面有条小吃街,我还没去过呢。”
陈淙南本想说外面的没有自己做的干净,明嘉肠胃算不得很好,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想着偶尔吃吃也没关系,总不能扫了她的兴。
“去吧?”明嘉又问他一遍。
陈淙南几分无奈,语气里藏了点察觉不出的宠溺,“依你。”
路上堵了会儿车,到那边时正好是热闹的时候,小摊摆了一条街。
明嘉好久没来看什么都新奇,这里瞧瞧,那里瞅瞅。
边上有电动车时不时驶过,陈淙南看她和一辆开过去的电动车之间那点距离,心惊胆颤,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明嘉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还不明所以。
“没事,你逛。”
也不知道瞧见了什么,她忽然有些兴奋,靠近陈淙南,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去尝尝那家臭豆腐吧!”
陈淙南还没看清楚就已经被人拉过去。
明嘉扭头问他,“你吃吗?”
陈淙南皱皱眉,“你吃吧。”
明嘉也不勉强他,朝老板道,“给我们来一份。”
摊主动作快,不到一会儿就拌好装好递过来,明嘉从老板手中接过来,陈淙南自然的扫码付钱。
明嘉咬住一个,有些烫嘴,“这个是浇汁儿臭豆腐,味道还可以的。”
陈淙南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给她擦擦嘴,好笑,“你吃慢点。”
“你要不要来一块?”
陈淙南看着她举到他嘴边的那一小块,犹豫一瞬,顺从地低了低头咬过去。
吃完才点评,“还可以。”
走一路吃一路,到前面一家老式麻辣烫才停住脚,两人选好菜品找了个空座坐下。
陈淙南这时候才觉得她有几分小时候的摸样,她本来就是喜欢在很相熟的人面前絮絮叨叨的性子,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长大越收敛,见一面安静一分。
不大一会儿,老板就端过来两碗麻辣烫,香乎乎的,不断冒着热气。
哪怕是在这种环境下,两人的吃相也一样斯文,明嘉约莫是一路走过来这里吃一点那里吃一点没吃两口就饱了,于是就看着陈淙南吃。
其实陈淙南读书的时候也光顾过几次路边摊,长辈们是不许他们吃这些的,赵锦州喜欢吃,总是拉着他和俞裴,她还撞见过好几次。
他吃相好但也吃得快,吃完两人沿着街道走着,纯当消食。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陈淙南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有些好笑。
“以前听同学说还不错,一直没什么机会去。”
那倒也是,明老夫人这有些方面对明嘉还是严格的。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气氛挺融洽。
由于第二天都要上班,他们没在外面待很久,散散步也便回家了。
第二日去中午午休时间,明嘉抱了束花往住院部去看顾昭。
过去时顾昭正躺着玩手机,精神气瞧着恢复得不错,还是没什么人来,连昨日那个小助理都不在。
“你来了?”看见明嘉过来,她还挺惊喜的,招呼她坐下。
明嘉将花摆在床边的柜子上,“是你喜欢的花,昨儿临时过来也没给你带些什么,今天补上。”
顾昭想说不用这样客气,但又想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也就作罢,只偏头看那束花。
洋牡丹,粉色的,一大簇,花开得喜人。
“难为你还记得。”高中时提过一嘴,没想到她还记得。
明嘉坐下,看着她,“没告诉家里人吗?”
“和家里好久没联系了。”顾昭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父母喜欢的是优秀,听话的女儿,我走这条路他们肯定是不赞成的。”
听到这,明嘉便不多问了,“身体要养几天,身边留个人比较好。”
“没关系,我助理回去帮我拿衣服了,一会儿过来。”
“嗯。”
明嘉也没久待,和她聊两句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跟她告别,“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上班了。”
顾昭住进医院这两天睡得够多的,闻言摇摇头,真说起来是她得感谢明嘉跑来陪陪聊聊天,消遣消遣时间。
后面几天明嘉也没再去看顾昭了,两人如今确实是没什么交情,去拿两次也是凭着高中时候那点情分。
某天去食堂打饭路上还碰见过一次俞裴,他似乎也挺惊讶,“原来你现在在这里上班。”
明嘉点点头,明知故问,“来医院看望人的?”
俞裴当时应该笑了下,几分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嘉也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他往住院楼走去,一时竟不知道他,顾昭,宋宜冬这三人谁更可悲。
时间过得快,北京也越来越冷,转眼间就到了冬至。
冬至那天两人先回陈家大宅陪长辈们吃了顿饺子,晌午过后又一起回了明家。
明嘉大伯明俨家今日儿也回来了。
崔姨擀了皮,一大家子围在长桌前包饺子,气氛欢乐。
“嚯!”明宥余凑过来看明嘉包的饺子,嘲笑她“你这包的个什么东西?包子啊?”
明嘉时常觉得自家这堂哥不怎么会说话,现下越发的觉得他说话不中听,忍不住反驳他,“那你这又是什么?汤圆儿吗?”
两人斗起嘴来毫不示弱,一个比一个嘴毒,得亏这会儿明老夫人进厨房调馅去了,不然瞧见两人这幅样子,非得一人说一顿了。
“你这嘴真是欠打!”明宥余的母亲唐春莹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招来明宥余一阵乱叫。
明嘉在旁边低头笑了声,招来明宥余不满,“你们看她——”
“行了。”唐春莹洗手去了,明俨往他面前甩过去一叠饺子皮,“赶紧包饺子。”
明宥余对自己父亲还是有些惧意的,见状只能老老实实埋头包饺子。
明嘉包的饺子倒不是难看,只是包不出来他们那样的花边,上次给陈淙南包槐花饺子也是这样把边边捏紧实了就行,她偏头往身边人那里偷学。
被人抓包,陈淙南语气带笑,“干什么?”
明嘉撇撇嘴,虚心发问,“你这花边怎么捏出来的啊?”
“看好了。”陈淙南一边捏着饺子皮动作,一边给她讲解,“这样,再这样,你跟着我的步骤。”
他动作放得很慢,明嘉跟着他一步一步来,还真勉强包出个带花边儿的。
“不错。”陈淙南看着她举过来展示的那个饺子,鼓励着,“多包几个就熟练了。”
唐春莹看见小夫妻俩人这一幕,笑意盈盈地打趣着,“淙南这么有耐心,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明嘉包饺子的手一顿,没吭声。
“先不急。”陈淙难倒是语气温和,“我俩现在都忙。”
唐春莹倒是没有催生的意思,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见他们不急也没说什么,只是旁边的明宥余又遭了一巴掌。
“干什么?”他好端端地也挨上一巴掌。
“你俩做事都有规划不用长辈们操什么心。”唐春莹对他俩笑,“瞅我家这个,好吃懒做不说,不小的年纪了,那方面的事还八字没一撇。”
明宥余听这话很不满,“您别光顾着说我,小叔
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一样没个着落?”
明洵没想到看了半晌的戏这事还能落到他头上,抬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明宥余。
不提还好,这事儿一提起来好几个人都有意见。
首先都是刚从厨房出来的明老夫人赶巧听见这句,跟着数落,“阿余说得也没错,再过个几年,你都要四十了,自己的事情多上点心。”
明俨也紧跟其后,“确实,我在你这个年纪,宥余那小子都满地爬了。
唐春莹也为他这事发愁,“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认识好几个女孩儿,你去见见?”
明嘉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明洵,有些好笑,心想倒不一定还八字没一撇。
“包得差不多了,端去下锅煮了吧?”明嘉见他一个人百口莫辩实在可怜,帮他转移注意力。
果然,几个人被她一打岔都停了话头,端着饺子进厨房煮去了。
趁着长辈们离开,明洵往旁边踹了明宥余一脚,“多嘴。”
明宥余惹不起,干脆躲得远远的。
陈淙南见明嘉笑得开心,俯身凑到她耳边,“这么高兴”
热气打过来,明嘉躲了下,揉揉耳朵,小声说,
“高兴啊,一家人都在一块儿。”
又有些歉意,“抱歉啊,今天都没陪你祖父还有爸妈他们多久。”
“祖父还有爸妈那里没这么多讲究,我们前脚出的门,他们后脚就出去玩了。”
明嘉笑了,“经常出去玩一玩也不错,有机会我俩到时候陪着他们出去。”
“好。”陈淙南没什么意见,全凭明嘉做主。